《听说》旒岚

6、part 6 忽冷忽热（

　　柳曳感觉许昊宇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自从那次跟他在学校分别。他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缺课的频率越来越高。
　　昼夜轮回，日夜交替，地球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转动，时钟不会因为因为少了一个人而停止摇摆。同学无暇理会，老师放任自流，没有许昊宇的教室的布景，柳曳觉得一下子空了许多。柳曳才发现，原来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她也希望能时不时地被温暖抱一下。

　　柳曳有每周往校图书馆跑的习惯，当初这也是她拒绝把自己的借书证借给许昊宇的原因之一。这天，柳曳在办借书手续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是俞臣骅，他抱着三本很厚很厚的书，有点力不从心的样子。
　　柳曳跟俞臣骅算不上熟悉，两人不是一个班的，因为许昊宇的关系他俩顶多算是认识。但就从许昊宇口中描述的俞臣骅，他出现在这个场合真的让人大跌眼镜，试想一下一个体育特长生抱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的情景是不是搞笑的成分比较多一点呢？
　　但柳曳还是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在俞臣骅控制不了最上面那本书滑落的时候帮了他一把。俞臣骅认出了柳曳，向她道谢。
　　“不客气。我帮你拿最上面那本吧。”柳曳实在忍受不了因为方法不当而抱不动三本书的体育特长生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这个人她还认识，索性帮人帮到底，教他怎么抱更省力一点。
　　“谢谢啊，柳曳同学你人真好。”柳曳帮俞臣骅负担了一部分重量，并且在尝试了她的方法后俞臣骅感觉真的省了不少力，要是今天没有碰到柳曳他就等着出洋相吧。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柳曳笑笑，不好意思问俞臣骅抱着这么厚的三本书是要去哪儿，反正她可以肯定，这三本书是他替别人借的，到底是谁呢？

　　俞臣骅带柳曳出了校门，东拐西串就到了一家店门口，店名静club。俞臣骅把书放在了一个靠窗的桌子上，接过柳曳的书道:“柳曳同学，告诉你个秘密，许昊宇一会过来。”他的话已经带到，笑着先行离开了。
　　柳曳环顾这家店，很有特色，有点像书吧，绝对清静，店家还会提供简单的饮料。原来许昊宇这几天都是在这个地方学习，他倒是会享受!柳曳在心里想。

　　“你怎么在这里？阿骅带你来的？”是许昊宇的声音。
　　“你怎么突然不来上课了？”柳曳没打算回答，反过来问许昊宇。
　　“这是我的事。”许昊宇看也不看柳曳，径直走到位子上坐下。
　　“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柳曳觉得许昊宇像变了个人。
　　许昊宇竟拿出随身听，用耳机堵住耳朵，翻起了俞臣骅刚借的书，完完全全把柳曳当成了空气。
　　柳曳觉得很莫名其妙，想着下午还有课，就先离开了。她没生气，她隐约感觉许昊宇有事瞒着她，看来她得做点什么。

　　许昊宇以为柳曳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自从柳曳知道自己看书的场所后，不知她有意还是无意，竟频繁出现在静club。
　　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桌子上干自己的事，准时来按时走，再也没来主动跟自己搭一句话，俨然陌生人一般。刚开始许昊宇没在意，可一个星期下来，她还是这个样子，许昊宇终于忍不了了。

　　这天，许昊宇直接叫店主拿了一杯拿铁给柳曳，算在他账上，一方面他实在受不了柳曳天天蹭喝店里免费提供的白开水了，另一方面他想借这杯咖啡试探柳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店家把咖啡给柳曳递了过去，许昊宇等着看柳曳的反应。结果柳曳先是端起咖啡杯闻了一下，然后对着自己一边笑，一边抿了一口。许昊宇一看就更糊涂了，这个笑，是得意，是感谢，还是和解？女生的心思你别猜，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美女，认识一下呗。”许昊宇举着气泡酒走了过去，搭讪道。
　　柳曳微笑着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许昊宇没有放弃，接着道:“美女不该对我请你喝这杯咖啡有点什么表示吗？”说完他微微俯下身，对着柳曳耳语道:“凡事，适可而止!”
　　柳曳笑了笑:“一会送我到宿舍楼下如何？”
　　许昊宇比了个“ok”的手势，心里却越来越疑惑，难道真的如阿骅所说，女生就喜欢口是心非？

　　晚上9点，柳曳准时收东西，准备回去。许昊宇见状也开始整理资料，尾随柳曳出了静club的门。
　　“你不打算跟我说些什么？”许昊宇受不了沉默，开门见山道。
　　“我问你，我们算不算朋友？”柳曳的问题让许昊宇有点懵。
　　“当然算啊。”许昊宇不明白柳曳到底什么意思。
　　“好，对朋友最基本的是要真诚，那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来学校上课却又要在离校不远的书吧看书？”柳曳站定许昊宇身前，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妈不喜欢你，这些都是她安排的。”许昊宇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告诉柳曳另外一个答案，他怕柳曳知道以后他俩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这下轮到柳曳懵了，她试想过其他可能却万万没料到这个答案。
　　“没人能干涉我交朋友的权利，你放心好了。”许昊宇忍不住打趣道，“嘿嘿，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喜欢!”
　　“你再这样那我明天不来静club啦。”柳曳最烦许昊宇开自己的玩笑了。
　　“别呀，老师的课我已经听不了了，你忍心不给我带作业吗？”许昊宇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正常点我就考虑考虑。”柳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总感觉许昊宇给的那个理由有点牵强，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反正就是不大舒服。

　　柳曳还是没有拒绝许昊宇，她好像习惯了每天来静club看会书，顺便帮许昊宇把留在桌上的作业带过来。而许昊宇作为回报，每晚都会送柳曳到宿舍楼下。
　　柳曳不止一次跟许昊宇说，你不用特地送我回去，我一个人可以的。然而许昊宇总是以朋友为由坚持自己的做法。也许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默契，然而这看似平和的表面，却暗流汹涌。

　　又是一个周末的夜晚，许昊宇送柳曳回宿舍。已是11月中旬，天气转凉，寒风凛冽，柳曳忘戴手套，搓着双手哈着热气在前面走。许昊宇的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跟在后面，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哎，你手冷就放我口袋里吧，我手不凉了。”许昊宇追上柳曳，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啊？”柳曳惊呆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手已经捂暖了，我拿出来，你在里面梧，你不是手凉吗？”许昊宇估计也想到柳曳会曲解他的意思，赶紧解释道。
　　“不用了，我马上就到宿舍了。”柳曳想当然地拒绝了，虽然她不看偶像剧，但作为一个正常的女生，她感觉这个动作在朋友之间还是过分亲密了。
　　“什么马上啊，还要走5分钟才到呢。我可不想你到时感冒，再说你担心什么啊？我手不拿出来了吗？”许昊宇伸出手，特意挥了挥给柳曳看。
　　许昊宇说得那么坦然，自己再推辞好像显得自己心里有鬼。柳曳尴尬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左手伸进许昊宇的大衣口袋里……

　　在手伸进口袋的那一刹那，柳曳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手臂一直传递到心里，紧接着就是阵阵暖意如浪涛般将自己完全淹没，在那一刻，柳曳听不到外界的一切声音，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好像就快要跳出来了。
　　许昊宇感受到柳曳的触碰，虽然只是细微一小下，但是心里还是感觉到有千千万万蚂蚁在爬，悬在空中的右手好想拥住柳曳的肩，将她拉近一点，再拉近一点……
　　这一刻，沉默是最好的注解。许昊宇不敢看柳曳，左手攥得生疼，寒风似乎传来柳曳身上香香的味道，许昊宇沉溺其中，多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然而甜蜜的感觉没有维持多久，柳曳的手就毫无预兆地抽了出来，她向前走了几步，在一辆高级轿车面前停住，神情从未有过的冷漠。

　　许昊宇看到从高级轿车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长相什么看不清楚，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挺有地位的。
　　只见那个男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对柳曳道:“曳曳，天气变冷了，你妈特意给你买的冬衣，你试穿一下看合不合适。”
　　“对不起，我只有一个妈。”柳曳没有接那个袋子，看都不想看那个人一眼，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没想到高级轿车后座又出来一个小姑娘，她叫住柳曳道:“姐姐，你们学校好漂亮啊!爸爸，我以后上高中可不可以也念姐姐念过的这个学校？”
　　“当然可以。”中年男子眉开眼笑，看来把小暧带过来是对的。
　　小暧冲那个中年男子笑笑，拉住了柳曳的衣角，道:“姐姐，爸爸是真的很担心你啊，妈妈也是，你就收下那袋衣服，让爸爸还有那个送你回来的哥哥安心吧。”说完还朝许昊宇眨眨眼。
　　柳曳顿住了脚步，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心想远离这个家，这个曾带给她无限温暖又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家，这个曾让她无比依恋又让她充满恐惧的家。可是，为什么这么难?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选择？
　　许昊宇感觉柳曳有点不对劲，她似乎在强忍着什么。于是，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说道:“叔叔，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把这袋衣服交给我吧，我来和她谈。”
　　“曳曳就是这个臭脾气，只有她妈也才能治得了她。哎，那麻烦你了。”中年男子说着就把那袋衣服递给了他，“小暧，我们回去吧，别烦姐姐了，让哥哥和姐姐聊。”
　　“好的。”小暧乖巧地点点头，对着柳曳耳语道，“姐姐，只要你不和我抢爸爸，我可以在爸爸面前替你和那个哥哥美言几句的。”说完，她又用刚刚温柔的声音道:“姐姐，那等你哪天心情好一点了我和爸爸再来看你。”

　　车子绝尘而去，柳曳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照理她应该感谢许昊宇替她解了围，可是现在她心里很乱，她需要静静。于是，她连招呼都没跟许昊宇打一声，就要离开。
　　许昊宇追上去，道:“你好歹也把这袋衣服拿走吧，毕竟是叔叔亲自给你送过来的，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要。我寝室有厚外套。”柳曳一想起小暧刚才的耳语心里就不舒服，加上心里还不确定对许昊宇到底是什么感觉，说话的语气就比较重。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虽然叔叔重新组建家庭了，但我看小暧还有小暧的妈妈都挺关心你的。叔叔说得对，你该改改你的脾气了。”许昊宇就事论事，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中肯的建议竟然会激怒柳曳。
　　柳曳一把推开许昊宇递给她的那袋衣服，大声道:“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懂事，行了吧？”
　　许昊宇吓到了，他没想到柳曳的情绪会反弹得这么大!他顿了顿，道:“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做会让叔叔为难。”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吗？”柳曳冷静下来，接过那袋衣服，“算了，不关你的事，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说着就自顾自回寝室去了，留下许昊宇一人在寒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