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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走与留的抉择 爱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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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殷正带着兴奋的口吻说要带给凌诺维一个好消息而且需要跟大家一起分享,就决定让凌诺维在下午放学后到些学校附近的腾龙餐厅占好位子。
此时此刻,凌诺维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周围嘈杂声让她内心烦闷,叹了口气,手撑着脑袋一晃一晃的不一会儿就闭上了眼。
银月高悬,星光闪烁。这样的夜,睡不着的不止我一个人。我站在落地窗前良久,打开门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刚到转角处,却见他走出房门,那个他,有着比夜更深邃的眸,我清晰地记得。
他要去哪里?这样的夜,他也像我一样想寻找谁吗?我原地站着,不知是想给他惊喜还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唤他。可是,他笔直从我身前走过,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根本没有向我这里看过一眼,根本没有发现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开。
这与我无关,我对自己说,我该回房休息才对,可为什么还是轻轻跟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只是当他站在另一个房间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的手,停在伸手欲推的刹那。我站在他的身后,能感觉到他的犹豫。
然后,门开了,一个妖娆的艳丽女子依在门边。她的眼越过他,看见了站在廊后的我,嘴角分明是得意的笑。
她懒懒地伸出手,揽上他的脖颈,继而,踮起脚尖送上她的香唇。他没有动,却也没有拒绝。慢慢地,她娇媚地将他拉入房中,一步一步的。门,在我眼前砰然阖上——
凌诺维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有别于深邃瞳眸的干净的眼。
“不好意思,来晚了。”李卓文抱歉地微笑,在凌诺维身边坐下。
“比你晚的还大有人在呢!”她看了看表,在她到来至今,已过了二十分钟,。
心中郁闷殷正在耍什么花样之际,殷正的大嗓门飘然而进:“诺维,对不起啦!我迟到是有苦衷的……”
“对对对!就你最多理由。”凌诺维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这个朋友她还不清楚吗,想法多多,花样多多。跟在殷正身后的还有一票人,全都是乐队里面的,真叫人吃了一惊。心中更好奇殷正神秘兮兮故作隐瞒的好消息。
疑问欲说出口,殷正却捷足一步小声在她耳边说道:“本来想叫霍建阳一起来的,可惜我找不到他人,也不知道他的电话。”
“不用啦,这样就好。”长长的睫毛在凌诺维眼下形成阴影,藏起了她的心思。
“你还在生他的气?”之前霍建阳的孩子气行为,李卓文还历历在目,心想霍建阳和凌诺维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情。
“我才没有。”凌诺维赌气地努努嘴,偏开了头。
生气的是他!她在心中补上一句。
“我来打电话给他吧。”李卓文拿起手机熟练地拨了组电话。“是我。吃饭了没?……你想得美!等一下,诺维有话跟你说。”
话音刚落,就把手机递给凌诺维,跟她交换了个眼神。
心中有着莫名的不安,是刚才那个梦吗?依稀记得,在梦里,应该是她爱的人吧,就在她的面前,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那个女人还对她露出胜利的微笑!男人的背叛,女人的讽刺,究竟,那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不过是个电话而已,可伸向电话的手,却有些发抖。深吸一口气,她一把拿过电话。
“喂,诺维吗?什么事情?”霍建阳轻快的声音响在电话那头,听起来心情不错。
“没什么,我们这里在腾龙餐厅小聚。问你要不要过来?”
“哦,今天特别忙,估计要训练到很晚,就不过来了。”他的语气尽是惋惜。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电话那头竟然参差着彭芬妮娇柔的声音。凌诺维心头一震,像是缺失了什么。
“再忙也得吃饭啊,都有些谁啊?要不一起过来。”凌诺维状似无意地问。
无线电波的另一端,窒息般的静默。
“喂?建阳?”凌诺维唤来了两声,差点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时,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啊,你刚才说了什么?没听清楚……”霍建阳的声音有些支吾,是她的心理作用吗?
“我说,你跟谁在一起?”她屏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没什么很大变化,仍是很随意的感觉。
“没,没谁。”霍建阳居然有着一丝慌乱,她觉得心有些抽痛。不能说吗?为什么她是你不能说的?
“诺维,我不和你说了,该我上场了。你们玩得开心点,Bye!”
电话,就那样被挂断,她呆呆地直起背脊,维持着手上的动作不知所措。她微微合上眼,却合不住那心底流露的感伤。
殷正不忍地抽走被凌诺维捏得死紧的手机归还给李卓文,暗暗握紧她的手。
那么温暖熟悉的感觉,将凌诺维濒临绝望边缘的心拦截。或许是她太敏感了,或许真如霍建阳所说,他只是忙不开交。她愿意相信他,而他也已经给了一个她能够相信的理由。
“对了,我还没宣布那个好消息呢!”殷正看出凌诺维的窘况,故意转移了话题。
凌诺维屏着气,因为她知道这个消息跟自己有关。
“诺维。”殷正唤了她一声,对上她的眼,“还记得那次学校的公演吗?你真的超棒!连音乐大师千叶宏助也对你赞口不绝,还说希望你跟他到日本去深造。”
“千叶宏助?”如此熟悉的名字。
“对!千叶宏助。”怕她不相信,殷正肯定地再说一遍,“上午经过办公室门口不小心听到老师们在讨论这件事,我怕只是我一时听错了,所以刚才再向老师确认了一下。那是真的,她说很快就会通知你,而现在,我们就为你好好庆祝一下。”
在凌诺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际,大伙们已经高举水杯向她祝贺。
该高兴吗?是的,音乐是她最初的梦想,她想沿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能够到日本深造更是个难得的机会。那为什么心中仍有几丝不安呢?凌诺维伸手捂住胸口,那里有些闷闷的,是这里不通气吗?
在音乐老师当面告知她这个事实后,她终于明白了,去日本就等于放弃现在的所有,包括霍建阳。这就注定了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结果,然而,她不甘,也不舍。
看着凌诺维难以抉择的表情,问其原因又不予明示,音乐老师只好无奈地替她说情,放宽三个月的时间让她好好考虑。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答案。
霍建阳这三个字,像一滴浓墨,强悍地滴落在纯白无垢的纸上,不断地渲染扩散。
延绵的思绪交错,纠结。胡乱地拨弄,只会越缠越紧。
祈祷着,有一天能纯熟地解开。
投出一架纸飞机,气流无形,跌跌撞撞地飞出几米,随后又冒冒失失地一头冲向墙壁。抬头,是光的另一面喑哑的影子,眉目不清。
咖啡的苦涩还萦绕在喉咙,无眠的夜,有点凉。惆怅悄然攀上心头,不得不承认,心痛了。
一个月,多么长的三十多个日子,多少个难以成眠的夜,凌诺维几乎要崩溃了。她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齿轮走错了轨,总是在听似一模一样的节拍声中,出现了嘈杂的脱序声。或许是失眠造成的精神和□□上的痛苦以达到极限,凌诺维举目所及尽是一片灰暗。讲台上老师的白衬衫变成咖啡色的,好似神圣的白色被玷污了。下课铃声引起剧烈的头痛,她收拾好书包,强带着笑与同学道别后,便以从容的姿态快速往门外走去,因为她不愿被人察觉她坚强表面下的脆弱。
忽然来到阳光下,凌诺维无法站稳身子,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被拷问的犯人,眼睛因阳光的直射,不得不抬手遮挡。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扶住她的背,一股暖流从心底往上窜。她眸子一柔,看清了来人。不是他……
“卓文,是你啊!”不知道失望些什么,凌诺维说话也变得淡淡的。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李卓文总是有透视人心的本领,仿佛任何事都逃不过他那双锐利眼睛的观察。
她脸一红,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去留学的事?”
“嗯,我还没决定好。”她内心满是说不出的感受,难受得很,而且她很害怕,有种似乎完全无法逃离霍建阳的恐惧。
咦?为什么看到李卓文的脸,会突然觉得非常内疚呢?觉得自己好像很轻率地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并不是要舍弃当歌手的梦想,学唱歌的话在这里也可以啊!”凌诺维急忙地解释,也像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诺维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才18岁,没有勇气作那么大的决定吧?”李卓文收起温暖的笑意,以兄长的身份对她说。
“什么意思?你是在取笑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决不允许她就这么任性地放弃。
“那么,你误会了。我的确是一个只有18岁的小女孩,但我有足够的热忱,我是决不会放弃我的梦想的。请不要把我跟一般的女孩子比在一起。”凌诺维就是不服气。
“只不过是说说而已,谁都会说得出来。既然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出来吧,到头来会丢自己的脸。”李卓文周身的阳光气质莫名隐去,只有眼底存着一丝玩味。
太过分了!欲滴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知道你不舍得离开他,但你口中的一般女孩也会有着不同的烦恼吧?你不想跟她们相提并论的想法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什么我不舍得开他?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努力地想控制眼中泛起的湿,却还是有几滴溢出,顺着干涩的脸颊滑落下来。
没有人会如此积极地与另一个人撇清关系,除非他们之间果真有不寻常的牵连。
“唉,女孩子动不动就哭。”伤脑筋!
“不要一直女孩子女孩子的,今天的李卓文好过分!”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够了解?
凌诺维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脑子里像是有风暴袭来般乱糟糟。她紧紧压着右耳边的太阳穴,神色漠然地和行人擦肩而过,心里有个人影不断地在翻腾跃起。
爱到底是什么?是渴望了千年的那一吻,还是紧拥里的温存?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爱一个人就是即使虚妄即使短暂也仍抑制不住馈赠的冲动,而当你伸手递上你的心、你的灵魂,哪怕是梦幻由此破碎,哪怕是灵魂由此分裂,你都无力拒绝那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亘古不变的情感。凌诺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总有一丝奇妙的绳线牵引着,使她想走进他的世界,他的内心,并且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呈现给他。
凌诺维有一种急于见他的冲动。
她投出一枚硬币,按下号码。
仅仅十一个数字,仿佛跨越了整个时空,一头是他,另一头是她。
她是害怕的,在那漫长的等待声中,彷徨无助。
他,总是引起她的好奇,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而在更深的探究后才发现她所了解的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一念至此,她又心乱如麻。
电话通了——
“喂?”温柔低沉的嗓音响在电话那头。
可以告诉他,她想念他吗?
不行,如果那样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沉默,只能沉默。
听听他的声音就好,这样也就满足了吧!
“谁?”他耐心等待对方的回答,刚才瞥见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但他直觉会是她。“诺维,是你吗?回答我!”
糟了,还不快挂掉电话就会有被发现的危险。可是……她不舍啊!
“我就知道是你,诺维!”
“嘀。”她慌忙挂断电话。
是她太冲动了,脑子又是一片混乱。
依稀记得,电话里头响着隐隐约约的救护车的声响,而此时他的耳边却有着同样的声音。
难道……如果判断没错,她就在这附近,而且,距离他很近。
他带上门,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去。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来来往往的人群阻碍着他前进的步伐,燃起光彩的眸子瞬间黯淡,一阵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心有不甘!他要的,只是一个解释。
难道,这也成了一种奢侈?
他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时地拿出手机,害怕自己错过凌诺维的电话,可每次看到的,却只是屏幕上冰冰冷冷的时间。盼望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徒地霍建阳的胸口一紧,莫名的失落感攫住他的心,不是疼痛是抑郁,□□得让他好像大声说出:他想她。
他站在街角,开始叹息。
有谁曾说过,奇迹不过是幻景奇葩中极玄妙的一朵,现实这张底牌翻过来,结果正如你所料,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看着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微黄的夜空,一颗星星也没有。
世界在沉睡中悄然呼吸,稀稀疏疏的树木把银白的月光分割成无数的碎片,洒得满地都是。似乎是一个破碎的梦。
风带着点凉,在唱歌。
对了,还有手机,还可以联系到她。
霍建阳急忙伸手去摸口袋,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只要联系到她,一切都会明了了吧?
可是,手机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怒火,笼罩着霍建阳的心。
他握紧拳头,发白的指骨透出清脆的响声。
谁来教他?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的心不再痛,不要再觉得难受?
傍晚时分,学子们纷纷踏出教室,可此时他们的目光皆放在站在楼梯转角的男孩身上。那修长完美的身材、俊美迷人的脸庞足以让人尖叫。一群高中女生纷纷低头窃语,谈论这难得一见的风云人物是在等谁。
对四周投来的视线,霍建阳早就习以为常,平时他还会勉强扯出笑容,点头以对,不过现在的他心情很差,识相的最好别来惹他。
懒懒的提着书包,霍建阳冷着一张俊颜,一想到今早凌诺维当他是透明的越他而去,深沉的不悦就自心头蔓延开来。还有前几天那通电话,分明是她打来的,更让他确信:她躲着他。
这几天他就像傻瓜一直瞪着手机,偏偏等不到她的电话。他等到火大,性子一起,也不再理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只是偶尔想起她,心里闷闷的。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不错,大不了回到从前,可偏偏近几天他确实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愈来愈闷,等他察觉时,才发现自己已站在她班级所在楼层的楼梯口,就等着那名该死的女孩出现。
拉了拉衣领,想到自己竟像个傻瓜站在这里等人,就觉得自己蠢透了,但又离不开,这才令他生气。
抬头,他看向教室门口,走出来的人很多,就是没有他等的那一个。她在干嘛?这么久还不出来!
霍建阳皱眉,耐性尽失,他才火大地想直接冲进去逮人时,总算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显然她也看到了他,整个人僵直不动,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见她不动,霍建阳更是不高兴。
“喂!”霍建阳终于按捺不住,大步一垮,直接逼近凌诺维。高大的身躯完全堵住她所有的去路,几乎是将个子娇小的她困在角落里。
凌诺维转过身,被霍建阳的动作骇着,下意识地往角落缩了缩,直到整个身子贴在墙壁上。
“有……有事吗?”
凌诺维心跳得飞快,而他的表情绝对称不上和善,还有那副像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似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说是凶神恶煞绝不为过。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几天以来对他不理不睬,全然把他当成空气,心里真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爽,再加上几天前的那通电话,更令他气不打从一处来。
霍建阳伸出一只手臂抵住墙壁,将凌诺维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中。
“嗄?”
他的眼神瞅得她心虚地别开脸。
“什么话?”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古龙水,却又淡得像是直接由衣服散发出来,好闻得让人眷恋。还有霍建阳清晨沐浴梳洗完后干净的味道。
凌诺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但这股感觉一闪即逝。随着霍建阳愈来愈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哪有心情再去回味那份感觉。
看着霍建阳愈发闪亮的双眼,再怎么迟钝,凌诺维也感觉得到他眼中放出的光芒,绝不是什么兴奋或感动的神采,而是一股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怒火。她开始拼命思考怎样化解这种尴尬,实在不愿被人撞见此刻这种暧昧的场面。
“对不起。”她不能说什么,一回答,他就知道她的真心了,因此只能以这个作为托辞。她想在这仅剩的两个月时间内,好好再看看他,即使最终不能跟他在一起,也要把他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心中,所以当音乐老师问她考虑得如何,她借故拖延了。如果她此刻还残存着一丝自私,那么,这就是她的自私。
而他,也确实伤了她的心,左右两难之下,她选择了用冷漠封闭起自己的心,让生活忙碌起来。不再想他,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情。
“干嘛说对不起?”她是欠他一个对不起,霍建阳始终这么认为。而且她要对不起的是她十几天以来一直避开他,不是别的。
她抬眼面对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霍建阳的倒影。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身形,她的视线沿着他的五官细细描绘,然而,当她凝望着霍建阳那双深如潭水的眼睛时,她才发觉,原来,她始终看不清他的心。
“请放开我好吗?我还有急事。”欲想推开他的右臂,就像奋力挣脱硬壳束缚的小鸟,努力而倔强。
“真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冷,锐利得几乎要刺穿她的故作镇定。也听不出这句话,代表着他的相信或是不信。
“当然……”不知为何,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
“建阳,我不想太引人注意。先放开我,好不好?”不是想逃避,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弄得如此公开。霍建阳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和谁在一起都会让人好奇,何况是现在这种暧昧的姿势。况且,她不可能像他那样对周围人的眼光视若无睹。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彭芬妮,犹如高傲的孔雀,一步步慢慢向他们这边走来。彭芬妮的脸是淡漠的,嘴唇抿得很紧。
像是没有看见彼此一般,霍建阳的眼没有离开凌诺维半分,彭芬妮的眼也没有探视过去半毫。一切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动作被一格格分得如此分明。
擦肩而过时,凌诺维看见她的手,紧紧握起,仅此而已。
“诺维!”他捏紧她的肩膀唤她回神,目光越逼越近,“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她对上他的双眸,发现那眸子深不可测,让人有如站在深潭边一般,阵阵发怵。
“就这么讨厌我?”霍建阳的声音干哑,甚至,冰冷入骨。
若是她对他没有情,此刻她的心里不会这般难受,在走与留之间难以抉择。
凌诺维握紧手指,避开霍建阳急切的目光,忽略掉心底隐约的疼痛,她低声重复着那句话:“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霍建阳几乎要怒吼。难道他们之间只剩下单薄的对不起?
“放开我,好吗?”她不愿再看见他苍白的脸。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和霍建阳有交集,而并非要伤害他。
而他要的,仅是个简单的答案。是,或不是,竟然让她如此为难?
胸口阵阵冰冷。
“不要这样,我……”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已经被对方拽入了怀中,她惊骇地想要逃跑,然而她无助的双唇以及声音被吞没在他侵略性的吻中。
他的双唇紧锁住她的,不由她再有一丝反抗,压根地就不相信她的绝情。
凌诺维怔住,瞪大眼睛直盯着他恼怒的俊颜。他吻得很霸道,甚至霸道到肆意,让她连呻吟的空隙都不曾有。
无助地倒在他的怀里,她的神志却异常清醒。
那……是她的初吻!
茫茫然之间,就这么失去了!没有什么甜蜜可言,硬生生地、毫无预兆地就被强行夺走。反感于被征服的感觉,那股气息只能令她寒颤。
就在他的唇离开她的下一刻,一个红红的烙印落在霍建阳的脸上。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讨厌你了。”每一个字,就像毒药一样的穿肠破肚。凌诺维眼睛里充满怒意,即使他脸上鲜红的印记让她刺痛。
霍建阳的动作僵住,抵住墙壁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受到伤害的痛楚。
很多心事,连他自己也不明了,不敢去推究。
茫茫渺渺,天地间旋起一阵呼啸。他仰首望天,天空远得让人无法触碰。上帝也在同样的距离之外吗?
天,苍苍茫茫,彩霞像一大摊错点的命运谱,各种色彩纠缠交杂,却仍旧逃不开最终的黑暗。既然这样,又何必灿烂一回?
暮色四合,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悠长的街上覆盖着几片稀疏的落叶,霍建阳走在街道上,枯叶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修长的双腿,落寞的肩膀,加上与生俱来的独特魅力,这样的男孩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毫不在意地从那些欣赏羡慕的目光前走过。他只在意一个人的目光,他只愿成为一个人注目的焦点……可是那个女孩对他说讨厌他了。
抬起头,为的是不让泪水溢出。
受伤的脸,少不更事的表情,逐渐融化在这昏暗的夜色里,在凤凰树与凤凰树茂密的枝叶之间,流动着一首伤感的歌。
指间不自觉地触碰嘴唇,隐隐地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不太记得说过什么刺激他的话,他却恼怒得恍若一头雄狮,钳制她的双臂,用嘴封住她的唇,吞噬她未完的话语。有那么一瞬间,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她失去了意识能力,沉浸在一片白色光亮里,还以为自己抵达了天堂……可是,他的心里可能根本没有她,他只是一时意气,这刺痛了她的心。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理智全然归来,毫不迟疑地送上她的回应。
冰冷的俊脸烙上绯红的印记,她的手指滚烫滚烫的。
她居然打了他?
疼吗?她不是故意的。
对,她要向他道歉,还要告诉他最近的疏远只是忧心在留学的事上,决不是因为讨厌他了。不要再犹豫,不要再有所贪恋。他过分安静地转身离去,她的心一怔,被某种莫可名状的情绪牵系着。害怕他会厌恶自己,害怕他的不再理睬,害怕他从此不愿相见。
问了人之后,总算在储物室发现了霍建阳的身影。
当她正想将半掩的门推开时,赫然见到霍建阳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女生的影子。
“我爱你。”彭芬妮含情脉脉地对他倾吐心意。魔魅的唇呼出诱人的香气,一缕缕飘浮在流动的空气中。
“Fanny……”
“她根本不在乎你。何苦一直地等下去?”她轻声细语,宛若小鸟依人。
黑若夜幕的深瞳明显颤动了一下,霍建阳刚毅的脸部线条瞬间冷硬了几许。
“不关你的事。”霍建阳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换作是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而不是看着你痛苦不管。”
这话,狠狠击中了他的痛处,触及他那解不开的心结。
“接受我好吗?我会好好爱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她扑入他的怀里,印上她的唇,试图让他感受她的热情,一颗爱他不变的心。
望见这一幕的凌诺维,原本要推开门而停在半空中的手,悄悄地放下。
梦境,居然实现了!
她异常地冷静,无须开口,便已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转身,她该恭喜自己,至少她可以不用让耳朵听进你浓我浓的情语,但她没力气,如果她还有力气,她会先替自己挖个洞,埋葬千疮百孔的心。也许这就是天意,也许这就是她和霍建阳之间的缘分,缘分已尽,再执著也是徒劳无功。她很累,真的很累,累到不想思考任何事情,累到有放弃霍建阳的打算。
终究,她还是得退出……
没关系,往好处想,她虽然没有得到他的心,也无能力得到,起码曾经拥有过他的温存,可以慰藉她的遗憾,变成永恒的回忆,在日出黄昏一人独处时,还可以拿出来细细品味。
没关系的,她已经满足了,真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当她安静地离开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彭芬妮吻的,是一尊引不起共鸣,且冰冷淡漠的雕像。霍建阳毫无回应,令她脸上无光,染上一层羞辱的红。
“你……”
“即使没有她,我还是不会喜欢你的。”
“真的不可以吗?”
霍建阳面无表情。
“你不是已经得到答案了吗?”紧闭,且没有回应的双唇,已明白表示禁止她的“进入”。
她起先是哀求,希望低声下气,扮楚楚可怜,以博得他的回心转意,但在发现他不为所动后,撕下几个月来收敛懂事的伪装,开始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那个凌诺维,你认识她才多久?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很久以前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就不给我机会?”她仰着脸凝视着他,声音有些抽噎。
“这与时间无关。”霍建阳不想跟她再纠缠下去,只是淡淡地说。
“我为了你,甚至可以死掉!你是知道的,我有多爱你。”
她的爱近似于疯狂,甚至毁灭,他也不忍心看到她这样。
“对不起。”其实,彭芬妮的意外,最难过的是霍建阳。他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当天他能抓紧彭芬妮的手,或许彭芬妮就不会失足坠楼……一想到这里,霍建阳就觉得胸闷,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时间过去了,记忆就会烟消云散。该记得的依旧会记得,痛苦也决不会少一点。
“我为你牺牲这么多,现在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霍建阳怔住,恍若重新认识她一般地感到压抑和失望。
对于彭芬妮,他曾有愧疚,甚至深深地痛恨过自己,然而现在,她的无理取闹,更让他觉得厌恶。经过那件事后,本以为她想通了,大家可以做回朋友的,没想到……怕是他们之间没有那个缘分。
“很抱歉,我不能做到。”
“为什么?”她就像濒临死亡的动物,苦苦地挣扎。
“我是真的爱上凌诺维了。”此话一说出口,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他居然如此坦白地告诉她事实,但他也很高兴自己找到了真爱,凌诺维才是他要的女人,因为彭芬妮的提醒,让他恍悟自己根本不想再等了。
他决定今天就像凌诺维表白,告诉她,他爱上她了。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了。”无视于彭芬妮受伤和愤怒的神色,他径自离开了储物室。
不该执著的,不属于她的东西永远奢求不来。她的心一阵酸涩,残酷的事实更加坚定了凌诺维要离去的决心。
他可以不喜欢她,那是他的权利;她也有她的权利,她有权利为自己选择未来,有权利把他留在过去,高兴的时候想起,不高兴的时候假装忘记。对,她可以假装忘记……
她咬住下唇,隐隐颤抖着,眼泪在眼中转着,就是不肯让它掉下来。
或,风再大,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大。
往日忧愁依旧在,如今更添一分霜。
越发觉得周围的世界好陌生,陌生得让人心痛。这种疼痛类似于看见一幅精致到令人沉沦的画时,妄图伸出手来触摸,然而伸手的瞬间,那画面却碎了,大大小小的碎琉璃放肆地悬在身边,指间凝聚着不可探测的寒意——那是撕心裂肺的痛,痛得让人绝望,让人坠落。
他与她的故事结束,该是松口气的时候,不管完不完美,不管是否博得掌声,故事结束,她的人生继续。至少说一声再见,一句对自己负责的再见,可她不敢面对他。望进霍建阳深邃的黑眸,她怕自己会失控,就像现在,眼眶快要决堤。
凌诺维拿出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没有人接听,话机迅速转至留言功能。
为什么连亲自道别的机会都不给她?凌诺维的心,从酸涩变成苦涩。
“建阳,我要走了,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她对着没有应答的语录信箱说,声音有些沙哑。
自己的退出,却能够成全所爱的人,难道不也是一种幸福?
收拾起悲伤的情绪,她弯起盈盈的泪眼,唇角泛笑。
深吸一口气,她稳住了呼吸。
“不想流泪的。”她吸吸鼻子,“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懂我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不甘心到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说不出口。
唇畔还是带着那样不能自已的苦笑。心,却已痛得不能再痛,她没想到会这样难受。
“我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何况是你们那一关。”她轻轻叹了口气,“原谅我的软弱好吗?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坚强,只能默默逃开。你找到你要的幸福,我的去留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即便没有了我,你也会过得很好很好……”
酸楚袭上心头,任凭泪水从颊边滑落。
“有空想想我好吗?”她近似乎卑微地乞求,“虽然我明白你心里只有彭芬妮,但是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可不可以分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可不可以?
两年的依恋,走到了无言,想不到连临走前夕的道别竟也成了奢求,好无情!连个亲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眨一眨眼,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延腮而下。什么时候,那泪,已纵横满面。
“不要忘了我好吗?”两年的感情,走到最后一刻,她能要求他给予的也只有这么微薄了。
“再见。”她决定不再执著了。
声音空洞得仿佛不属于这个空间似的,她太软弱了,没办法坚强地骄傲地退场,只能选择最没用的方式离开。耳边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她的眼里只看见眼前不知道通往何方的路。罢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裂开的伤口纵然会痛,但她知道会好的,愈合,只是时间的问题。
抬起头,努力恢复往常的冷静与镇定,眼角下轻微的泪痕好像只是一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