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途中》綺靖

16、镜花水月 抵挡不住的

　　正午时分。
　　看着一脸笑嘻嘻、殷勤地拉着她往腾龙餐厅跑的唐洁瑶就觉得不对劲，还来不及开口盘问，就看见不远处有个男生向她们这边挥手。莫非那人就是——石立延？！
　　凌诺维转头盯着唐洁瑶，用眼神宣泄她的不满。
　　“呵呵，别这样，大家都是朋友，吃个饭有什么关系？”唐洁瑶陪着笑，别开眼不敢正视凌诺维。
　　“关系可大，明明是你喜欢他，干嘛把我这个瓦数高的电灯泡也拖来，是嫌外面阳光不够亮吗？”凌诺维想很不文明地对她翻白眼。
　　“拜托！我也想好好跟他单独约会啊，可是……”
　　“可是什么？”
　　“那么唐突约他吃饭怕他不答应，况且你跟他比较熟嘛，所以……”
　　“所以你利用了我。”不等唐洁瑶说完，凌诺维径自帮她归纳出结论。
　　“就帮我一次嘛！”
　　凌诺维本想回骂她一句，可远方投射过来的目光锐利得不容忽视，话语只能含在嘴里，气在心里。算！不跟她计较，吃饭最重要。
　　没等菜端上来，唐洁瑶很不好意思地说要上一下洗手间，就这样丢下了他们两个。唐洁瑶一不在，气氛就变得莫名其妙的冷场。虽然先前已经跟石立延有过几次的接触，感情上也没有刚开始那般讨厌他，但感觉还是怪怪的。
　　石立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坏坏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凌诺维骇地一跳，反射动作就要抽回手却未果。
　　“你……”他的体温经由重叠的手熨烫着她的肌肤，让她的心蓦地一慌。
　　她的肌肤一如看起来那般粉嫩细致，摸起来的感觉很舒服，可谓“爱不释手”。
　　两个人都没发觉玻璃窗外正有一双炽热的眼睛，忿忿地灼烧着他们。
　　“你的餐具快掉了。”他眼神示意，而盖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正用力地按住快要掉落的餐巾。
　　“我自己来弄就好。”她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他却不放。
　　石立延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纳入眼底，不动声色地说：“我可不希望引起所有人的注目。”
　　怔怔地站在那儿，霍建阳忍受着突然袭来的心痛。他手中提着凌诺维那晚拿去清洗的衣服，高大的身影企图让自己淹没在树阴底下，不想让靠在窗边坐的他们发现自己的踪迹。
　　上午拿过凌诺维刚洗好的衣服，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还留着，让他一时迷惑了心神。本想把衣服还给她，顺便邀她一起吃午餐，但他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远远的，他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却能清楚感受到凌诺维那种心悸的感觉，甚至透过玻璃，隐约地看出她脸上的微红。
　　在这一刻，这个世上，仿佛只有石立延和凌诺维两个人，其他人统统都是多余的。
　　霍建阳脸色开始苍白，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冰冷凝固了他体内的血液，他觉得自己就像天地间最大的白痴。
　　眼前忽而一片黑暗，仿佛掉进无尽的深渊，深不见底。那两个人的手就这样握着 ，肆无忌惮地在他的面前，紧紧地握着，令人晕眩而窒息的黑暗里。他不必再往下看，事实已经如此明显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转身离开，孤傲的背脊挺得笔直，一股摄人的煞气令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不寒而栗。
　　凌诺维不敢抬头，石立延的目光像是有火在其中般烫人。
　　“你为什么总喜欢戏弄我？”话一出口凌诺维就后悔了，可以感觉到他的讶异和难过。
　　他将餐具拉回来后，轻轻放开她的手。
　　“原来我给你的是这种印象……”
　　“我……”
　　恰好唐洁瑶适时回来，拯救了慌乱不已的凌诺维。而石立延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依然淡定自如地与她们闲聊起来。
　　饭局依然在轻松地继续，却萦绕着一股莫名压抑的气氛。

　　昏黄的灯光下，楼梯转角。
　　斜长的黑影烙刻在地面上，忧伤幻化成锐利的刻刀，将他雕刻成冰冷的雕塑。不知坐了多久，仿佛可以一直坐下去，直到永远。或许是在等待，或许还抱有期待。
　　耳边一直是淅沥的雨声，沉沉的夜里滚动着隆隆的雷声，如同野兽在喉咙里的低吼。
　　抵挡不住的寂寞袭来，想起镜花水月的虚幻。温热的鲜血漫过心田，伤痛处，血肉模糊。歇斯底里地呐喊，却捉不住丝毫的灰烬。
　　远处，有轻轻的脚步声，慢慢向他走来。顺着声音看过去，纠结不清的思绪由此蔓延开来。
　　一双茫然无光的瞳，一双清澈明亮的眸，互相纠缠着彼此。
　　“你……”刚吐出一个字，凌诺维就被周围异常的气氛给怔住，将开未开地笑，无奈地凝在嘴角。由于排练新歌的关系，乐队练习得很晚，伙伴们说要送她回去，都被她委婉地一一拒绝了。没想到刚走几步竟下起雨来，还伴着阵阵雷声，她便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固执。远远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股暖意渐渐涌上心头。
　　谁料，霍建阳望着她的眼珠竟漆黑得令人心惊，仿佛眼底有深不见底的黑洞。
　　“看到你太好了。”凌诺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忽略掉他眼里的深沉，“一起回去吧。”
　　见他不语，凌诺维试探着问：“你在等人？”
　　霍建阳悠悠站起身，灯光的映射下，他的脸色如纸苍白，眼里有着无法隐藏的脆弱。
　　“为什么？”他低吼，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微怔，感觉突然搭不上线。
　　“为什么？”霍建阳再一次质问，“就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把我当成什么了？”沉湎于痛苦中，手盖着手的那一幕久久停留在他的脑海中，他感觉刺眼至极，胸间的怒意也在瞬间迅速堆叠，令他全然失去理智。
　　忽然，他嘴角上扬，眼里依然是深海的冰冷：“呵，也对，我又算是什么？”
　　凌诺维错愕地看着他，脑筋还是没有转过来，而这副漫然不解的模样让霍建阳顿时恼怒起来。
　　“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他特意营造的疏离，像两面利刃，伤了她的同时，自己也遍体鳞伤。
　　凌诺维心中猛然一阵抽痛，她抓紧自己的手。
　　“建阳，你怎么在这里？”喜出望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彭芬妮径自走到两人中间。
　　眼前的霍建阳和凌诺维，无形间弥漫着无味的烟硝，彭芬妮不是没有察觉，只是选择了忽略。她有些低嘲地一笑，曾经以为能够成全，退出的同时仲然也让自己错过；曾经有人说过要为她报仇，她也一笑置之，然而，这就是命运。此场此景，她不再甘心屈服，也不会轻易放手了，即使知道他心里真的有这别人还是一样！
　　彭芬妮的眼睛直直望进凌诺维的眼底，眼中的坚定让凌诺维心惊，壮士断腕也不过如此吧？
　　异常尴尬的气氛，萦绕在三人之中，有种窒息的感觉。
　　“我们一起回去吧。”彭芬妮自从出院以来，整个人的性格有了大转变，重新加入乐队，与凌诺维的关系也有所改善，但依然不变的是对霍建阳的迷恋。虽然知道自己的机会很渺茫，但她还是在奋力地追求，哪怕是一丝一毫。
　　“嗯。”霍建阳努力恢复往常的冷峻，不让情绪泄漏了他的秘密。
　　“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情。”凌诺维勉强地扯起嘴角，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她直直地僵在那里，背脊像被人用钉子固定住，似乎竭力维持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腰再也不会弯了。
　　霍建阳再次把所有情绪深藏在冷酷的表情下，不去理会被强抑着的心软和心疼的声音，转身，离开。
　　她想追上去。可是，她僵硬得正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没有误会，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凄怆，淡淡地融入她的血液里，随着血气的运行，流窜到四肢百骇，再回流倒心脏时，狠狠地撞击了她一下……
　　雨，无声地下着，仿佛她的世界也是无声的。
　　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无力地靠在窗边，任由寒风把脸吹得生痛。
　　灰蓝色的雨伞在雨中慢慢蠕动，伞下，女生小鸟依人般轻靠着身旁高瘦的男生。滂沱的雨中，却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她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的脸色是不是有些苍白，但那僵硬的笑容还是挂着的。
　　凌诺维咬住嘴唇，血液在她脑中疯狂奔流，有些晕眩，眼前仿佛忽然迷蒙出白色的雾气，让她不忍再看下去。
　　“就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
　　他的话语一直回绕在她的耳边，像穷追不舍的蜜蜂，令她难以摆脱。她不明白，为什么霍建阳会如此待她，是她漏听了什么关键的话，激怒他了？还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而彭芬妮的出现，更让她无从说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没有追问，没有解释。活生生地被他嘲弄过后又无情地被丢弃，就像一文不值的面包。
　　风擦过脸会带来刺痛的触感，掠过耳边是会发出呼啸的声音，冰冷的感觉从手心传开，一点一点地扩散到手指的每个关节，冻得发紫。
　　正欲离开，一个小小的纸袋勾起了她的注意，黑色的纸袋就放在霍建阳刚才坐过的地方。她本能地提起来，想要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是否属于他，却发现那竟是她自己的衣服，那晚在他家，拿去换洗的衣服！
　　雨后的夜晚，恼怒中却带着甜蜜，争执中却带着温馨。然而，同样的夜晚，截然不同的结局。
　　想不明白。
　　雨渐停，她依然站在原地，像纸娃娃一样孤单地站在那里，只需要一阵风的力量，就能把她撕破掉，完完全全地撕破掉。

　　虽然在感情上像个小鬼，伤了凌诺维的同时，自己也心痛得手足无措。不过事情关系到学校的名誉，霍建阳仍保持着严谨的态度。
　　当霍建阳以一脸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表情出现在高三（8）班，还真吓跑了几个同学。
　　“李卓文在吗？”冰冷到极点的语气。
　　被问话的人本想发出抗议之声，可是霍建阳周身的暴风圈简直比龙卷风加上大风雪还要可怕，让周围的空气气温迅速下降到零下十度似的，因此他立刻乖乖地逃到里面传话去。
　　李卓文如太阳般的出现，果然让温度回暖不少。
　　“你吓到我的同学了。”李卓文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悦，随后又挂上招牌的阳光微笑，“有事？”
　　霍建阳瞥了哥哥一眼：“篮球队有个成员临时不能出场，所以我想……”霍建阳语气有些迟疑。以他所了解的，李卓文虽然手长脚长，运动细胞也不错，但就是不愿在别人面前秀自己，觉得像耍宝的猴子，否则以他的优越条件，他们两兄弟早是体育界的新星了。
　　“所以你想来个单挑？”李卓文眼里很快地闪过一抹异色，“到时候我会去捧场的。”
　　霍建阳早就料到哥哥的反应，连忙道：“我是来请你客串上场。”
　　“不要。”李卓文直截了当地拒绝，但温暖的笑容始终没变。
　　“你就没有一点手足之情，兄弟之爱？”又拿这张笑脸唬弄他，霍建阳忍不住问。
　　“当然有，我都放在心底默默爱。”说罢，李卓文还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可眼神根本是戏谑的。
　　“爱你个头！”霍建阳真想扁人，“你就上去跑两下，会少块肉吗？”
　　李卓文挑眉，像想到什么似的：“若是凌诺维来拜托我，我可以考虑看看。”
　　这么说当然是套话，他猜想老弟心情恶劣的原因必定跟凌诺维有关。毕竟在她面前，霍建阳才会露出阴霾背后的微笑。若仔细看，就能瞧见那幽深的眸子中，漾满只为凌诺维呈现的柔情。而且最近没见着他们走在一起，老弟的脸又臭到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八成有问题。
　　果然，霍建阳摆酷装冷的面具有一瞬间的瓦解。
　　“没事提她干嘛？！”霍建阳语气恼怒中还参有一丝醋意，像是幼儿园的小鬼认定每个人都会跟他抢玩具似的。
　　“你们吵架了？前天还不是见你眉开眼笑的？”之前见过他和凌诺维通电话的模样，温柔沁入眼底，唇角拧着宠溺的微笑，又好像他才是被哄的孩子。再后来，凌诺维出现在霍建阳的房间里，他又是一副捍卫自己宝贝的模样，浓浓的一股保护欲。
　　眉开眼笑？他的眉一直是开的，他的眼一辈子也没发出笑声过。
　　“你到底帮不帮？”
　　软硬兼施的几度请求，李卓文始终不肯让步，唯一的条件就是让霍建阳和凌诺维一同来找他。这是个多么轻易的举动，但对霍建阳来说却是个难题。
　　霍建阳就是不相信，少了一个李卓文，又有什么大不了！凭他自己的力量也会把落后的趋势追回来。他是这么坚信着，即使开赛的前一天，队员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焦躁不安，他却依然淡定自如。尔雅的面容顿现傲然，宛若睥睨天下的王者，所有的一切都无所惧怕。
　　下午五时，球赛在逸葵高中的篮球场举行。
　　比赛队伍实力相当，一方是本校的篮球队，主将霍建阳被誉为“天才运动家”，曾多次为校的体育事业创下辉煌成绩。另一方是兄弟学校圣域高中的篮球队伍，其最大特点是队员们之间有超强的配合力。个个身型健硕，力量非凡，被称为“蓝魔鬼队”。虽说这名为友谊赛，但双方在各个方面的明争暗斗不言而喻。倘若输了比赛，丢脸的不仅是篮球队，学校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如此重要的一场球赛，当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不由分说，占据观看优势的里三圈外三圈的全是热情洋溢的女生。啦啦队们整装待发，鲜艳的彩服更是场上另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阳光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面，在脚下铺开一地，灿烂，炫目，耀眼。
　　随着嘹亮的哨子声，篮球被抛上半空，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赛事激烈而紧张地展开，运球、带球、传球、投球，一连串的动作在霍建阳的支配下可谓无懈可击。对方圣域高中也不弱，队员们之间合作无间，快打的攻势让他们频频夺分。
　　双方差距甚小，乍看之下很难分出胜负。
　　然而，事情在下一刻出现了变数——
　　篮球竟然因霍建阳脱手而出？！
　　全场哗然！
　　小小的一个篮球竟然逃得过霍建阳的魔力之手？众人不敢置信地擦擦眼睛，呐威助喊声更是浪卷如潮。
　　而后，又是因为霍建阳的失误，让对方得到了射罚球的机会。
　　全场再度哗然！
　　细细密密的汗水从霍建阳的额角泌出，球衣更是湿了一大半。看来他真的累了，无论自身有多强，队里的力量不均匀也是造成落败的致命因素。
　　就这样，中场以圣域高中领先4分告一段落。
　　休息的十分钟时间里，队员们除了简单的喝水擦汗外，各自摩肩擦掌，相互鼓励。然而，逸葵高中那方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大家围成一圈讨论下半场的攻打战术，可依然为落后的赛况感到担忧。虽然以加大对新成员的训练程度，霍建阳也尽可能弥补其中的不足，可欠缺之处油然可见。
　　“大家注意一下。”教练从远处赶来，身后带着一个人，“给你们介绍，石立延，他将会助大家一臂之力。”
　　五分钟后，下半场正式开始。
　　场边的观众都为石立延的出现感到讶异，曾经听说他跟霍建阳打比赛那回的人都知道，两人之间有过摩擦，而他之所以能打败霍建阳，除了当时霍建阳的手腕受伤外，石立延的同伴在场上用过不太干净的手段，那么，石立延也会是这样的人吗？倘若他如传闻中所说的会为达到目的而不惜任何代价，逸葵高中的名誉不就因他一扫而光？还有的就是他的球技，没有真正见过他打比赛，即使在平常的篮球场上，感觉上他只是带着球胡乱玩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叫人担心。这场意义重大的篮球赛中，石立延这样的一个人，能够值得信任吗？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会为他们刚才可怜无知的批判感到愧疚。
　　因为石立延的加入，形势有了大扭转，从下半场前的24：28到如今的43：36。一身宽松的球衣掩盖不了他王者的贵气，举手投足间有种从容不迫的潇洒，太阳的光辉都仿佛只是他的映衬，衬托出他的英俊不凡。更让人意外的是：石立延和霍建阳仿佛是相熟已久的朋友，无间的配合，无言的默契。
　　年轻的血液无止地沸腾，洒满了阳光的味道。
　　教练双手怀抱在胸，嘴边渐渐染上一抹得意的微笑，红色的鸭舌帽让他显得更加年轻。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石立延身为潘华集团总裁的独子，自小必定受过各项严格的训练，虽然不可能样样精湛，但也一定出手不凡，高贵的出身不容他有一丝差错。而且，霍建阳更是不用他操心。
　　果然，最终的胜利由逸葵高中夺得。
　　全场欢呼！
　　结束一天的篮球比赛后，天色已经渐晚。霍建阳如常换掉汗湿的衣服，拿起书包准备走出更衣室。然而——
　　门口处，一道黑色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面上。
　　霍建阳怔了怔，脚步顿住，顺着黑影看过去，眼瞳微微收紧。
　　夕阳下，石立延的手松松地插着裤袋，背脊轻抵着墙壁，出神地望向天边那抹红霞。余晖从他的发丝倾泻而过，夺目耀人。
　　听到脚步声，石立延转过头来，淡淡地打量霍建阳。
　　两人就这么站着，互相看着对方，像是被定格一般。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两人终究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缕缕散发着沉默的压迫感。
　　最后，还是霍建阳先作出让步。他挑起眉角，声音也是淡淡的：“没想到你会来帮忙啊，真是为难你了！但我还得说声谢谢。”
　　石立延依然神情自若地看着霍建阳，没有一丝被激怒的情绪，反而露出一抹怜悯之意：“你似乎误会了。”
　　“什么？”霍建阳皱眉。一直以来跟自己针锋相对的石立延竟然来帮忙打比赛，这已令他吃惊不少，而此刻的石立延，没有往常的嚣张，淡然地出现在他面前。有种不祥的预感隐约在心中升起。
　　“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他奉劝地说，“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游戏，我只是来遵守游戏的规则。”
　　“这也未免太有趣了。”经过几次的接触，霍建阳基本了解他的性情，一个典型的大少爷，为了得到自己所想的，不择手段。“令你绪尊降贵地配合我，我也倒想知道那是怎样一场游戏？”
　　晚霞的红光轻拢着二人，空气中恍惚有种令人窒息的雾气。
　　“有人来请求我，求我帮助你……”石立延言犹未尽地收住，细细地打量霍建阳此刻的反应。
　　不出他所料，霍建阳的身子僵硬起来，嘴唇微微颤动一下。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霍建阳迅速地恢复平常的理智，嘲弄般地微笑。
　　“怎么想随便你，我并不在乎。”他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唇边绽出一抹细腻的温柔，“只要她答应我的条件，我也会满足她的要求。”
　　僵硬，再一次出现在霍建阳的身上。舌尖泛起淡淡的苦涩，但他仍然选择忽略。悲伤郁结于心，迫使他无法继续言语，只有握起拳头，转身欲离，却能感觉到身后轻微的嘲讽声。
　　望着最后一缕残阳消失在天际，世界刹时变得懵懂灰暗。继而，对上了一双不容忽视的眼睛。
　　霍建阳的心情很复杂，个中酸甜苦辣的味道混在一起，腐蚀着他的感觉神经。他慌张地想别开，不知道为什么。
　　不是说相信她，也愿意相信她吗？
　　擦肩而过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到底为什么？”摇摇晃晃的阳光在凌诺维略带苍白的脸上投下迷离的影子，她短促却又使劲地咬了咬嘴唇，只是淡淡地问。
　　他站在她面前，也没有回头，半响后才开口：“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静静地瞅着他的背影，眼珠转也不转，有些失神，有些空洞，没有听懂他的话。
　　“还算是……朋友吗？”她站在原地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轻到她差点误以为这句话只是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
　　他勾了勾嘴角，像是自嘲，眼底是脆弱的倨傲。
　　“当然。对不起，我有些累了。”胸口闷闷的，但他极力否认是因为她的关系。
　　什么，碎开了，胸口这里泛泛的疼，揪心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