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窒》菊苣主教

2、第一篇·二 第二天司

　　第二天司业到警局的时候，云墨已经来了。男生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手里捧着不知道谁给他的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水，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你来啦。”队里唯一的女性姜琦莉和司业打招呼，“喏，那个，7点就来了。昨天下午的那个吧。”
　　“嗯。”司业回答，“我先带他过去，等会儿死者的家属来了通知我。”
　　司业走向那个角落，在靠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轻轻地喊了声云墨。
　　云墨回过神，站起来和他说话：“警官你好。我是昨天……你还记得吧。”
　　“早上好。我记得，你吃早饭了吗？”司业问他。
　　“啊？没有。”云墨回答，把手里的纸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有些等不及地说，“我现在能去看他了吗？”
　　司业看了看他，说：“你跟我来。”
　　去往停尸房的路是条狭长的走道，两旁紧闭的门透不出一丝光亮，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云墨跟在司业后面走着，听司业说已经查出了林长风死亡的原因。
　　“你有什么想法吗？”司业问他。
　　“没有。”云墨的回答简洁明了，“我知道你想问有没有和他结过怨的人或是起过冲突的人，但是，林长风是个很好的人，他和别人相处的都很好，在我们系很有人缘。他也从不和人起争执，我不知道谁会有杀了他的理由。”说着，云墨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我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如果冒犯到了你，我很抱歉。”司业停下来，面对着对云墨说。
　　“噢，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云墨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司业看到他的鼻头也有点红。
　　“到了。进来吧。”司业推开旁边的一扇门，“你不要太过激动。”
　　林长风确实像司业说的那样，外表没有明显的伤口，静静地躺在那里，和平常熟睡了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云墨呆滞地看着，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云墨捂着嘴呜咽着，发出无意义的哀嚎，甚至支撑不住地瘫软在了地上。或许到了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林长风是死了。
　　值得注意的是，他始终很小心地没有碰到林长风一丝一毫。
　　司业轻轻地离开，站在门外听着云墨在里面哭泣，想着案子，却没有头绪。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云墨从房间里出来了。脸上的泪痕很明显，估计就是随手抹了抹。大哭一场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走出来的时候像是脱了水的蔬菜，萎靡的不像样子。
　　司业拿出手帕，递过去给他，说：“去卫生间洗把脸，那边，往前走就是。”
　　云墨很听话地去了，顺便拿走了手帕。
　　云墨从卫生间里出来，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但是红肿的眼睛让人心生不忍。
　　“我先送你回学校吧。”司业对他说，“等会儿林长风的家人要来，不过我想你也没什么心思见他们。”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云墨小声地说，可能是刚才把嗓子哭哑了，“不用麻烦了。谢谢你，警官。”
　　“那好，你一个人当心。”司业没有勉强他。
　　云墨离开了警局后，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熟悉，为什么呢？哦，他想了想，原来是昨天，在和林长风说话的时候也说了相似的话。
　　当司业在警局安抚才赶到的死者家属时，云墨已经回到了学校。
　　他先回宿舍拿了要上课的书，在离开时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就放下了书，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浸了冷水敷了一会儿。但是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于是云墨决定上午不去上课了，等什么时候眼睛没这么夸张了再说。
　　云墨爬上床躺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想着乱七八糟的一些，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他也确实是累了。
　　云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坐起来，看到对面林长风的床铺，还和往常一样，被子团在床上。他很想像以前那样说一句：诶，起床啦，再不吃饭就没饭了，别想着我帮你带饭。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
　　云墨爬下床，换了身衣服，背着书包去了食堂。
　　一个人坐着吃饭，这对云墨来说是很难习惯的事。平时，总会有个男生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笑嘻嘻地和他说话。
　　“同学。”
　　云墨没有抬头，他不认为这是在喊自己。
　　“嘿，我都喊你好几声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坐在了他旁边，对他笑了笑，“昨天谢谢你。”
　　云墨默然心悸，然后反应过来是昨天中午他提醒眼前这个女生把饭卡忘在了餐桌上。
　　“你一个人吃饭啊。”女生还在说着，“我叫王曼，你应该和我同一级的吧。”
　　“啊，是的，我是11级材化的。”云墨回答。
　　“我吃好了。再见。”云墨虽然和她说了话，可是却不想有什么深交，匆忙地离开了。
　　云墨走进教室的时候，学生们都看向他，本来吵闹的声音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云墨找了一个空座位坐下来。其他人用太过明显的方式转移自己的视线，抑或是和同伴说着什么，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大概他们是好心，不想让云墨感到难过，毕竟，太过热切的关心反而让人感到反感。
　　班长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大有在上课之前和他好好谈心的架势。云墨立刻摆出漠然抗拒的脸色，使得班长丢下一句“辅导员找你”便脸露心疼之色走开了。
　　浑浑噩噩地上课时，云墨本想趴在桌子上睡觉，可是睡了一上午根本睡不着。又想到以前林长风和自己坐在一起听课的场景，鼻子一酸，眼睛又有些模糊了。没出息，别哭了！云墨这样呵斥自己。
　　两节课后，云墨收拾了东西，准备去辅导员那里接受询问。但是，一个意料之中的人出现在了教室外。
　　“云墨！”从外面冲进教室的女生很是焦急，大声地喊住了云墨，“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长风，他怎么了？”声调泫然欲泣。
　　这个女生是林长风的女朋友，李佳颖。她算是本系系花，自入校来就是抢眼人物，身后不乏追求的优秀男生，最终一个月前被林长风抱得美人归，也是成了本系的一段佳话。李佳颖是典型的江南美女，甜美可人，林长风英挺高大，两人站在一起很是般配。
　　“我们出去说吧。”云墨引着李佳颖到教室外少有人走动的连廊。云墨把从昨天傍晚得知消息到今天早上的事通通告诉了李佳颖，平淡的嗓音似乎有些冷清。
　　李佳颖似乎吓坏了，瞪大了眼睛，“我不相信！怎么会？”平日里柔弱的女生此时更加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我也知道这难以置信。云墨非常理解她现在的心情。这么平和的社会，自己的身边居然发生了凶杀案，死的还是自己最亲密的人，让人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云墨试图安慰她，“你别太伤心了。”
　　李佳颖没在意他的话，抽抽搭搭地小声哭泣，在几个女生朋友的簇拥下离开了。
　　云墨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想着，她还能够向别人诉说自己的悲伤，我的伤心该向谁倾诉，只能在黑暗中变成苦涩的眼泪吞进肚子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