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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气骤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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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骤冷,窝在被子里的许露珠弓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今天清晨,刘静拉住自己, “你的好姐姐叶希已经是二公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了!”一脸担忧的表情却说着讥讽的话。
破格升为内院丫鬟的叶希突然之间又成为了二公子的贴身丫鬟,明眼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中午休息时,大珠特地抽出空闲来看许露珠,拉着许露珠进屋,大珠语重心长的告诉她无需嫉妒,叮嘱她做好本分,不要随意出风头。聊了不大会儿,大珠又匆匆的赶回内院。
许露珠很清楚,大珠定是感觉到了什么,才特地来提点自己。在进入魏庄的短短几个月内,大珠就能得到青睐,成为魏卿云身边的大丫鬟,她的能力与心机都不容忽视。身处内院的大珠对事件的敏感和揣测定是比消息闭塞的自己分析的清楚透彻,许露珠越来越感觉到,与其说是保护,叶希更像是被魏雁丘推向了风口浪尖。
想到这点,她再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像在锅里的烙饼似得,翻来翻去。
自从叶希进入内院后,便再没有与许露珠过见面。若是叶希发现了蹊跷,许露珠自不必担心,可就怕她被感情蒙住了双眼,即使发现异样也不愿怀疑魏雁丘。而依据之前叶希对于魏雁丘的痴迷,许露珠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找个机会和叶希见面。正想着,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打断了许露珠的思绪。难道是叶希?许露珠立刻起身,衣服也来不及披,赶忙开门。
开门时,漆黑高大的身影完全覆住了她的视线,她惊愕,对方直接把剑往她怀里扔,然后手搭着她的肩把整个人近二分之一的重量都交给了她。许露珠差点腿软,站稳后,吃力的把人带向床边。
对方把手放在她肩膀时,许露珠能清晰的感到男子的虚弱。明明可以直接用剑威胁她,男子却不设防备选择让自己放心,靠在了自己身上。意识到对方的信任,许露珠明知道危险但还是扶男子进了房。
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她远远的看着床上靠着墙斜躺着的人,房间很暗,但她不能点灯,男子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又受伤了。男子紧闭着双眼,许露珠仿佛能感受到他正隐忍着极大的痛楚。房内仅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重一浅,空气微凝。许久,许露珠借着黑夜的掩护,眯着双眼把嘴巴张开鸡蛋大小连打了好几个无声哈欠,眼泪都忍出来了,仍是不敢睡觉。月黑无风,尽管对方是手无兵刃的伤员,但与陌生异性共处一室,许露珠觉得警惕些总没错。
人在极度劳累和困倦的情况下会不自觉的精神放松忽略身边的危险,许露珠终是抵不住瞌睡虫的狂轰滥炸,默默举起小白旗投降。
“你受伤了?”没头没脑的问出这句费话,许露珠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昏昏欲睡的头脑立刻清醒了一大半。
“……”
“严重不?”对方当然不会配合自己犯傻,沉默是意料之中的,睡意渐无的许露珠决定把单人表演继续下去。这是她房间,不能把她吓得睡不着自己却做春秋大梦啊,她要安慰的把那入侵者关怀醒。
“……”
“我这儿没有疗伤药。”许露珠叹息说道。
这时,男子缓缓睁开了眼,凝视着桌旁撑着脑袋无比惋惜状的女人。
“不,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赶你走。”发现了黑夜中那双凌厉的眼,许露珠立刻慌成一片。
“嗯。”毫无起伏的回应。
许露珠惊讶的望向男子,他好像又闭上了双眼,男子的回应让房内冷凝的空气略微的松动,她受到鼓舞,觉得男子可能是默许了她的聒噪。
“你是杀手?”她试探着。问这话自是有原因的,没有杀手会如他那般一袭长袍,用缎带随意的系住黑发,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不是。”
“被仇家追杀?”
“不是。”
“那你怎么受的伤?”
“杀人”
“……”许露珠闭嘴,继续问下去她性命堪忧。玩心跳奉陪,玩命就算了,她可不想和那知道的太多的路人一样下场。
“谢谢。”男子僵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你的衣服。”
道谢?衣服?想到树林相遇,她恍然大悟,扯了扯嘴角,这个误会还是不解释比较好……
早上许露珠醒来时男人已经离开,昏昏沉沉的去管事那儿报到,过了今天,洗衣女就可以下山回家了,若是想要继续留在魏庄成为魏庄的丫鬟,就先得与管事登记,年后再决定是否留下。一般是没多大可能留下的,所以大多数女子都收拾东西,拿了报酬便回家了。许露珠作为那极少部分有后门的自然是留了下来。
院子很快更冷清了,不是魏庄丫鬟便不会被安排做事,但魏庄也不会养吃白饭的,住在这院子两天的打点费用相当于过去许露珠洗了一天的衣物。
一整天都无所事事,许露珠把叶希和自己床上的一套全部拆下重新冲洗,想起那晚坐在上面的男子,刀里来,血里去,现在也不知还有命没。
晾着床单,考虑到还要想办法尽快通知内院的叶希魏庄蹊跷,她一个头两个大。天渐黑,否定了所有计划的许露珠决定明天直接去内院的门那里碰运气。
“露珠!”许露珠正铺床,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正准备明天找你去。”听到是叶希的声音,许露珠立刻开门。
“内院很严,我这还是偷溜出来的!”
“魏雁丘身边的丫鬟没有欺负你吧?”直接劝说可能会让叶希反感,自己只能滴滴引导。
“放心啦,她们都很守规矩的,没人欺负我!”太守规矩了,无勾心斗角,无明争暗夺,这么大个魏庄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暗水,死气沉沉却不见腐烂,平静的让叶希没来由的心惧。
“那个魏雁丘……你还是小心点罢。”
“还以为你会一直含蓄的提醒下去呢!”叶希抿了一口茶,看着杯沿,又道,“倘若他对我的爱意逐渐消逝,我也将缓缓终止我的爱。”
“聂鲁达?现在这个气氛不适合念诗。”
“好啦,别苦着个脸,我今天来是有事来拜托你的。”叶希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许露珠手上。
“送我的?”许露珠抬了抬手询问。
“我们俩儿之间送礼就太客套了嘛!过几天是雁丘的生日,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礼物。我要下山一趟,别人我不放心,就劳烦您亲自交到他手上啦!”
“你还是客套一下吧。你自己给他不是更好?”
“礼物得当天收到才有意义。你穿上我的衣服去送礼,内院没人会拦你的!”
“怎么偏偏是生日时让你下山?”
“安排到我了,工□□情两不误嘛,你快些睡吧,我先走啦!”临走叶希还不忘回头叮嘱许露珠“记得要送到他手上啊!”
叶希走后,许露珠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小盒子。聂鲁达的爱情诗《如果你将我遗忘》她是知道的,高中时偶然看过他的诗“……请听着,倘若你对我的爱意逐渐消逝,我也将缓缓终止我的爱”,当时气愤的觉得这诗人太过寡情,便牢牢的记住了这句凉薄的诗。现在想来,面对逝去的爱情,这实在是理智、现实而又艰难的回应。聂鲁达的成名作是《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但她从未看过,自己就是这样,感觉每样东西都知道一点点,却没有一件事情是精通的。一个陌生的世界,突然之间想到一位外国诗人,叶希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叶希确实隐瞒了许露珠,她下山的真正原因是要送魏雁丘的青梅竹马回家。那女子叫孟若,她是在不久前住进魏庄的,虽说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但魏雁丘对孟小姐却是不冷不热,偶尔的笑脸也是颇为疏离。对于魏雁丘的行事,叶希当做没看到,只是与他的见面渐渐少了起来。她在魏庄与孟小姐极少见面,偶尔几次也是站在魏雁丘身后低头行礼,仅有一次在梅园内与孟小姐相遇,她也只是远远的看着那梅枝下恬静的女子,无甚交谈。孟小姐离庄前,却不知怎么晓得了她这号小人物,点名要她陪同。她不能拒绝,也不愿让魏雁丘帮忙,她从不是柔弱到需要全部依靠男人的女人。而且这端庄贤淑的孟小姐扑朔迷离的态度让她很是疑惑,从不主动与魏雁丘见面,住在魏庄像是个空气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离开时却又硬拉上她。这趟山下之行,定是要发生些什么的吧!她不会告诉许露珠,知道露珠总是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做最坏的打算,下山之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她不想给她徒增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