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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秦梦渡心舟 许露珠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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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露珠忘记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是她故意忘记的,装作不再记起,自私的可怕。
越是故意忘记,越易牢牢铭记,前些天,露珠梦到了自己的母亲,她无人照顾,还在等她回家。
“父亲在这里。”她这样告诉自己,以为可以心安理得的留下。
现在,许老头走了,但母亲还需要她,她也该走了……
秦陌和小胡子被赶出了露珠的家。
露珠:“云水大仙说能否回家与心境有关,你们会打扰到我,还是离我远远的吧!”
门被重重关上,小胡子:“老大,你去和露珠说说……”
“她在做她想做的。”他不会在露珠的选择前横一把剑,他的心意会让她的坚持功亏一篑,至少,她不该成为她的羁绊。
秦陌拎着小胡子回了荒都。
千忆客栈内只有大胡子一人。
“她去了北凉。”大胡子丢下一句话后阴沉沉地关了门。
“在这儿等会儿。”秦陌把小胡子放在了客栈门边。
秦陌走的没影儿了,小胡子呆在空无一妖的街上嘀嘀咕咕:“秦老大别扭着不阻止露珠,蝶女又被老情人给勾了去,我的小玉也不知何时才能修成妖,唉……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秦陌被人拦住了去路,很是眼熟,想起来了,眼前的女人是柯云水带入荒都的。
“让开。”
“她要去的地方有着让她非常痛苦的事情,即使这样,你也不留她?”见秦陌不准备理她,岳凌继续自说自话,“有时候,人做出的选择并不是自己喜欢的。”
“你知道什么?”他记得,她找过露珠,她们好像有着共同的家乡。
岳凌笑了笑:“我只知道,你该留住她。”
……
我们都在等一个理由。
……
天黑了却不想点灯,疲惫不堪的露珠坐在床上靠着墙沉沉睡去,却在马车中醒来,吱呀吱呀,马车行进的很慢,车内垫了厚厚的棉絮,她掀开车帘:“去哪儿?”
露珠的声音很是平和,秦陌想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魏庄,见你姐姐。”
“我已经不是她的妹妹了。我的亲人不在这儿……”
秦陌沉默了会儿,开口:“还记得崇刺吗?他也在那儿。魏庄的大小姐好像很喜欢他……”
“他们有孩子了?”露珠坐到了马车外。对于魏雁丘来说,娶个公主也未尝不是好事,“当了爹,有些陈年旧事或许就能释怀。孩子叫什么?”
露珠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她之前一直强迫自己在回家和留下间做出选择,执拗的认为选择回家就应该与身处的世界彻底划清界限,然而孤立自己是非常不明智的,她快被自己的矛盾逼疯了。越是陌生孤立无援,她越是渴望和人沟通交心,现在,扫掉头脑中的思维垃圾,她想平静的和秦陌再次踏上旅程,至于结局,它会自己到来。
想到那个小魔王,秦陌有些头疼:“魏姚,已经三岁了。”
自魏庄的大小姐出生后,魏庄经常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姚儿又走了,当初我就不该同意收留那怪物……”魏夫人又焦虑又气氛。
魏姚从小聪慧可人,刚出生就特别粘爹爹,学会走路后更是成天跟着魏雁丘屁股后面哒哒哒的跑。
“不准再跟着,回你娘那儿去。”魏雁丘板着脸。
“爹爹!”魏姚口齿不清,扑上去牢牢的扒着魏雁丘的腿。
魏姚最先会说的话就是爹,可把在一旁逗孩子叫娘的魏夫人惊住了。这极大的满足了魏雁丘的虚荣心,他本是不怎么搭理魏姚,这下,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屁孩顺眼。
有了爹爹的纵容,魏姚活生生就是一讨债的霸王,才三岁,魏庄上下就被折腾的苦不堪言,现在她有了新的伙伴——崇刺。
此刻,“离家出走”的魏姚趴在崇刺的背上回家。
“崇刺,我喜欢我爹,是不是很变态。”
崇刺使劲摇头:“姚姚是最可爱的小姑娘!”
“呵!”魏姚不再说话,她死了那么多次,就是想再次注视他,在忘记之前能够相见,她确实该知足了。
魏雁丘见到秦陌时有些惊讶他身边居然跟着陌生女子,收回放在露珠身上审视的目光,魏雁丘神色如常的与秦陌聊起了崇刺的事,崇刺来后,姚儿确实收敛了许多,他也比较放心,但毕竟是半妖,心中还是有去不掉的芥蒂。
休息一夜后的露珠天还未亮就睁开了眼,她在庄内到处逛,现今的魏庄骨子里透着慵懒的气息,一路走来竟是一个下人也没遇见。
许露珠依着模糊的记忆到处走,来到山顶,看到熟悉的空地,伤春悲秋总是矫情,但那些熟悉的记忆能证明我们确实活过。
没有烟火,晨曦还在酝酿,露珠看到空地上有一个模糊的黑影,还有谁会与她一齐选在无人惊扰的时辰来到此处。
“岁既晏兮孰华予。”那人的声音清澈哽咽。
“叶希?”露珠轻声惊呼。
正蹲在地上比划口型的魏姚吸了吸鼻子,转身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你在叫谁?这可是本小姐的地盘。”她被露珠吓了一跳,依稀听见这个陌生人喊了一个令她惊恐的名字。
“啊?没。”露珠否认,原来是魏小姐,知道那句诗就不足为奇了。
魏姚皱了皱眉:“以后不准来这儿!”下山途中,魏姚幽幽叹气,“为什么是‘对不起’呢?”
“小心。”秦陌扶住了一头撞上他的小孩。
“秦……”魏姚猛地转头望向山顶,确实听说秦陌带了一个女子进魏庄,而那人刚才叫出了她的真名……魏姚苦笑,抬头甜甜道:“谢谢秦伯伯,我先走啦!”
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朦朦胧胧的橘色,黎明要来了。
秦陌坐到露珠身边:“我憎恶晨曦,那会让我想起你。”
有些情愫,再多次的分离也无法削减,他已尽力将所有的一切渐渐淡忘,再次相遇,止不住的涟漪却告诉他那是情至深处的铭记。
露珠犹豫了一会儿,转头笑道:“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喝水了,水蒸发后遇冷会成水珠,看起来像我,以后下雨也不行,草木上会有我,不可哭泣,那也像我……唉,到处都有我呢!”
“对啊,到处都有你呢,露珠。”
“无论分离多少次,我总遏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会去找你,无论相遇多少次,我终不顾离别的痛苦会爱上你。亡梦醒来的那一刻,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劫,是我这漫长一生不愿解开的结。”
“可你之前说……”两人的双眼不期而遇,露珠慌乱的错开秦陌的眼,“不要这样看我,我……”
秦陌搂过露珠,用唇封住了露珠脱口而出的拒绝,他好后悔,当初露珠试图和他表白时,他为什么要犹豫呢,为什么要一次次错过?
露珠突然想起那日与小胡子的对话。
小胡子:“你见过秦老大发疯吗?我见过,为了魏卿云。魏卿云死了,真死,没人能起死回生,他骗了秦老大……”
“露珠姑娘,请你留下。”葫芦倒在桌上重重一叩。
露珠闭了下双眼,决绝地推开秦陌:“你说的很对,人的生命很短暂,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回家。”该说的话全部说出,可是胸口压着的石头却更重了。
“我会陪你!”
“如果我要走,会和你好好道别。”
秦陌真的不太会说话,沉默的陪伴确实是令露珠最动心的地方,却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还不清的情,背负一生的债。
借着给叶希上香的由头,许露珠独自一人离开了魏庄,站在山脚下,大路八方,她却选不出一个方向。
陌生的景色新奇而不可预测,不想在回家前出岔子,她最终返回了渔村。
即使内心再怎么不安宁,生活如何的索然无味,她仍只适合平凡。
近一个多月过去了,秦陌真的没有寻来,露珠又感到了那种说不清的失落,但她不会让这种感觉困扰自己太久。如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她不认为亲情该让步给爱情,更不觉得为了所谓将来的幸福,人可以抛弃责任活下去。
陈国领土小,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天府之国。
凉国皇帝并未对陈国皇族赶尽杀绝,并把陈国交到了一个颇负盛名的陈氏王爷手中。此举意在何为?凉国群臣想不通,同为穿越者的露珠也是各种不懂。
许露珠并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家,依柯云水的说法,内心意念的磁场是穿越的动机,而睡眠则是导火索,至于哪场睡眠会一觉梦醒,撞运气。
家要回,生活也得过。
村里的鸡开始打鸣,露珠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抱着一堆衣服向河边走去,为啥每次穿越都与土豪无缘呢?还好她有一双手,洗衣挣钱饿不死。
哼歌正欢快的露珠突然被人打断。
“姑娘,你刚才哼的曲调是何处听来的?”
“这?”许露珠有些为难,眼前这公子莫不是被哪位穿越女迷了魂,正四处寻人。
“实不相瞒,这曲子是家母与家父的定情之曲,不知姑娘从何处听得?”素衣公子揪着问题不放,颇有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之势。
“公子听错了,我刚才并未哼唱!”许露珠一脸茫然,无限委屈。何处听得?天朝剧目《还珠格格》,说了你也不知道。
“姑娘怎可满口谎话!”
见对方不依不饶,她挺直腰板:“我说没哼就没哼,公子今日就是把我摁下这清水河,我也说不出个出处。”
“你,无赖!”他气急。
看一个大男人在河边跺脚,许露珠好不开心,调笑道:“你,无脑!”
“你……”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这刁蛮的女子,满心不甘,“我还会来的。”
人渐渐走远,她嘀咕,你以为你是灰太狼啊!撇着嘴,怪声怪气的说到“还会来滴~~”
刚回院子,就看到院中站着个人,这修长精壮的身姿,不是前天那位‘灰太狼’嘛?
趁他没注意,许露珠悄悄转身。
“姑娘,在下肖易尘,前日河边冒犯了姑娘,今日特地登门赔礼。”他温柔真诚的向她微微曲身。
“公子不必介怀,那日小女子言语也有不是。”她规矩回礼,笑容大方客气。瞟向男子身后,那一对保镖是要闹哪样。
“那日见了姑娘,在下心中有颇多疑惑,还望姑娘解答。”
“公子但说无妨!” 露珠承认自己是个吃软怕硬的人。
“姑娘那日所哼曲调……”
又是这个问题,露珠抢答:“公子,那曲子是我娘哼与我听的,娘她已经,已经……”声音渐弱,面色悲戚,您自个儿猜去吧!
没有料到这女子避而不答竟是这般缘由,他突然有些懊悔,上前安慰道:“姑娘,是在下唐突了。”
肖易尘并没有再纠结曲调的事,客套一番后便离开了。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以后两人将像交叉的两条直线,过了那点,再也不会有交集。
暮色降临,蹲坐在河边,手上拿着花灯节的请柬,那厮居然就是那个捡了凉国皇帝大便宜的王爷,露珠耸耸肩,这事儿,没完。
借鉴前人经验,这王爷嘛,肯定是没吃过闭门羹的,长得这么潇洒,自己若是拒绝,就太‘特别’了,请帖上写的很清楚,只是在白日泛舟游湖,并不涉及夜晚的花灯会。
战争结束,近几日通国的名妓在湖上日夜歌舞,一派繁华美景,不似人间,自己也挺好奇的,泛舟游湖确实是个暧昧活动,不过暧昧与否,还不是她说的算,名妓啊名妓……奸笑一声,把请柬揣入怀中。
几日后,如她所料,肖易尘便装出游,只唤了一艘普通的船。
肖易尘没有理会许露珠,独自一人在船头品酒。船儿微动,湖水涟漪,湖岸柳树垂髫,
在暖风中微荡,游荡于岸上的柳絮极轻,再起一点微风就朝着湖面漫天飞扬,天空的云影落在湖面,偶有鱼儿嬉戏期间,船迎着前方的柳絮划去,仿若遨游云端。
醇酒悉数撒入湖中,水中鱼儿竟争相跃出湖面,“这三水的‘鬼酒’竟是你们都拒之不得。”撒酒之人笑得像个孩童般。
“姑娘,我的母亲应与姑娘来至同一地方,不知姑娘的家乡可有如斯秀美?”他满是期盼的看向她。母亲自他五岁时离家,已是十五年光景,她在她的‘现代’过得可好。
隐瞒已是徒劳,她含糊答道:“美,都挺美的。”肖易尘的爹,陈国史上第一位被王妃休的王爷,妇孺皆知,都说王妃善妒,世子三岁,侧妃进府,世子五岁,王妃于王府前当众休夫,愤然离去。
定是一个刚烈的女子吧,有了孩子所以忍着,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我爹时常和我讲他与娘的故事,他总说娘亲离去是最好的成全,我也知娘亲过得不如意,可是……”喝下一口苦涩的酒,“他们也是在这湖上相遇。”笑了笑,放下酒杯,“姑娘,你倒是有些像她。”
露珠僵硬的笑了笑,怎么看都是言情的正确打开方式,转移话题:“那艘船上的歌谣真是好听呢!”
“嗯,荒都古调《越情劫》——
千里寻君君惜否,
万里寻郎郎忆否,
曾记否,
应是红烛白头一生守……”
气氛更不对头了,对方疑是含情脉脉的眼让许露珠如坐针毡,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让眼前这位对自己敬而远之了。
她倏地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牛饮半壶酒,豪气干云的拍拍肖易尘的肩膀,借着酒劲哑着嗓子:“大哥,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往事皆随风,都付笑谈中,哈哈……咳,咳……咳。”甩甩头发,“总之,不要想了……”说完把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搁。
肖易尘的脸变了,变了。她不忍直视,装作欣赏风景。
“许姑娘有些晕船,想是醉了,我们还是早些上岸好。”每个词都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对对,上岸!”她赶紧附和道。
“船家,靠岸!”他扬声到,脸色恢复如常。
上了岸,许露珠不停的拍着胸口,有权人的好脾气都是装的,装的,刚刚肖易尘那脸变得哟……差点吓得她心肌梗塞……这下不会再找自己这粗人的麻烦了吧!
出乎露珠意料,肖易尘依旧隔三差五的来找她唠嗑,刚开始,许露珠躲瘟神似得避之不及,太过刻意有时反而适得其反,到了后来她巴不得跟着肖易尘跑,包吃包玩。
“露珠姑娘,你在屋顶做什么?”
“修屋顶。”
“你快下来,我帮你修。”
“你会吗?”
“当然会,我母亲的草庐就是我亲自修缮的。”肖易尘不与露珠纠缠,直接爬上了梯子。
肖易尘补完屋顶后就直接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我与这破地方还真是孽缘。”露珠满脸无奈。
“何意?”
“发生了很多事,有一个人,曾经在屋顶陪我。”
“露珠姑娘,你去睡吧!”
“干嘛?”
“我在屋顶陪你!”肖易尘傻笑。
“我会失眠的,快点回家哈,不送!”
晚风瑟瑟,肖易尘一个人被尴尬的晾在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