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23、第 23 章 许露珠是被

　　许露珠是被凄厉的惨叫声吓醒的，亲手结束院中最后一人的生命，黑衣人迅速撤离。
　　火光冲天，满院的尸体，扭曲的残像。许露珠还未来得及恐慌，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在院内搜索，到处都找不到秦陌，他应该在附近才对啊！他是纵火者，又或是被屠者，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她要找到他。
　　火势愈猛，屋顶、房梁都在挣扎着呻吟，逃离院落，她捂住口鼻喘气，站在远处看着房子在火中湮没，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这是秦陌的梦，他的过去，可他现在在哪儿？
　　秦陌，她现在很想嘶号出声，可她张不开口，感觉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永梦是山谷里唯一活着的花，诱人入梦，入梦之人会重返过去，回到过去的人生，但别着急侥幸，你会忘记所有成为过去的你，愤怒、悲伤、受伤、杀害，一切都不会改变，噩梦徘徊，循环往复，一如只开不谢的谷中之花。

　　黑暗中，疯狂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火下的罪恶，有少年静立不远处，衣衫褴褛，浑身肮脏，看不清面容，睁着一双死寂的眼。许露珠几近狂喜，疯了似的撒丫子跑到少年身边。
　　对上少年的眼，惊恐而又欣喜的心瞬间沉寂，屏住呼吸，鬼使神差道：“秦陌……”站在她面前的真的是少年时期的秦陌？许露珠心中无数念头浮现随即又消散，眼前这个如乞儿般的少年，他一人在这孤独的时间里，经历了多长时间的游荡、流浪……
　　“你为什么哭？”少年问。
　　“我在找人。”许露珠抹掉脸上毫无征兆的泪水，“你认识秦陌吗？”
　　“不认识。”少年僵硬的摇头。
　　“你在这儿做什么？”她松了口气，如果秦陌真的变成了小孩子，她该如何辨认。人呐，长相的变数太大了，就拿她来说，长残长毁，几年之差。
　　“暖和。”
　　顺着少年的目光，想到满院的尸体，许露珠如哏在喉，火光仍在黑夜中肆虐，她紧了紧衣服，发现少年的身上仅仅裹了件黑不溜秋的破布。歪头、叹气、解衣，淡青的外套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黎明将至，为避免祸事上身，许露珠向街道深处走去，四周开始骚动，昨晚那么大动静，现在才……唉，人心啊！
　　少年寸步不离的跟着许露珠。从他记事起他就开始流浪了，挨饿、乞讨、偷盗、被打，辗转与一个又一个的城镇，一直不停的走着，他不能停下，他想要过好日子，有饭吃，有鞋穿，冬天真的很冷，路是冷的，连人的心都是冷的，他差点就熬不过来了，他仍旧不想回家，那个已经是荒土的地方，再也没有人等他……好饿，他可以跟着她罢……
　　许露珠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年，无奈的摇头，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她必须快点找到秦陌，找对目标特别重要，她不能见到一个长相类似的就硬拉着人家破梦啊，尽管她并不知道怎样才能走出梦境。
　　考虑过秦陌可能变成小孩忘记了一切，但事请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吗？真正的秦陌可能正在噩梦中挣扎，而自己居然搞错了对象……
　　“饿了么？”整理好思绪，许露珠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尘土，少年是自己恢复意识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这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巧合，带着他说不定能更快遇到秦陌，带着他继续找秦陌并不矛盾，当然，如果少年是秦陌那就更好了。
　　眼前女子突然的笑脸让少年有些恍惚，刚才女子停在他面前盯了良久，他多少能猜出她的考虑，但他丝毫不在意，无论是什么决定，对于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领着少年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咬着热腾腾的馒头，喝着免费茶水，许露珠盘算着，身上的盘缠不多，魏卿云给的玉佩绝对不能当，到了夜晚时分再去那个被烧的府邸看看，若是能找到线索就能尽快找到秦陌了。

　　木质结构的建筑没有得当的防火措施，一场大火下来什么雕栏画栋、檐牙曲折早已黑布隆冬、面目全非，焚烧后的院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恶臭，浓烈的气味蛰伏在残垣断壁上久久不散。
　　许露珠单枪匹马的在月明无风的晚上的进入屠杀现场勘查，后面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小尾巴给了她些许安慰。这要是在以前，看到坟头她都得绕着走，可现在她就那么坦坦荡荡的佝偻着腰哆嗦着脚把眼前的废墟给逛了个遍。一无所获，抬头后许露珠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瞳孔中印着血红的月亮……
　　“姐，姐姐……”少年胆怯的声音一直萦绕耳际。许露珠撑着头缓缓坐起，忍着头部剧痛一脸迷茫，发生什么了？这里是……森林！
　　环顾四周，树木，还有……烧焦的尸体。快速的理清自己的思绪，自己貌似被躲在暗处观察的作案者袭击了，但对方没有取自己的性命，原因不详，这个森林是毁尸灭迹的场所……
　　“吃点吧！”少年用黑黢黢的衣摆兜了好几个果子，看样子他醒的很早，许露珠没有多想，接过果子，她毫无食欲，倒不是嫌脏，实在是看到那些尸体此刻她胃里已是翻江倒海，考虑到现状堪忧，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个。
　　少年看到许露珠没事了，松了口气，缓缓起身。
　　“你去哪？”许露珠担忧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已经把少年划为自己人范围，自是担心他跑丢。
　　“那边有颗很高的树，我爬上去看看，你别乱走，就待这儿。”
　　许露珠当然不会乖乖呆着让一个小孩照顾，但她所了解的野外求生知识又少的可怜，只能站在树下干等。
　　北极星辨位，大白天的，排除，蕨类植物的长势，看不出来，树木年轮，找不到树桩，立竿见影可以尝试，其实知道了东南西北也没用，不知道森林的地形和所处位置照样难以出去，不过，聊胜于无吧！
　　少年落地后就看到了许露珠一脸严肃的在和一根棍子较真，他不敢打扰，盯着女子，等啊等，女子突然一拍额头“没有表，怎么看时间过了多久？”
　　“大概一刻钟了。”少年答道。
　　“嗯……那边是北。”许露珠颇有成就感。
　　“嗯，他们应该是通过密道把我们丢进来的，那边好像有条河，我们先沿着河走，饿了可以吃河里的鱼，找到了更高的树我再看看。”少年指向另一个方向，顿了一下又道“这样的林子我走过好几个，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走到河边时已是傍晚时分，林色渐暗，许露珠近乎虚脱，少年踏进河里正在抓鱼，她实在是精疲力尽，但又不好意思干坐着，休息了会儿便去捡干树枝。
　　火堆旁，许露珠心不在焉的吃鱼，她刚才在河边洗脸时，借着微光看到了水中的倒影，她几乎以为是错觉，水中映出了她过去的脸——徐露珠的脸。回忆翻涌而来，令人窒息。
　　“你在找谁，仇人？”一直安静吃鱼的少年突然抬头，眼睛灼灼地盯着满脸心事的许露珠。
　　许露珠回过神，笑了笑，“不是。今天辛苦你了，累了一天，早些睡吧！姐姐我守夜。”她豪迈的拍了拍胸脯。
　　“姐姐？”疑惑的语气，脸上却带着微笑，她明明毫无荒野生存的经验，疲惫不堪却逞强护他。
　　“嗯！我昏迷时不也叫了吗？”
　　仿佛被人识破了秘密，少年蹭的红了脸立刻背对着许露珠乖乖躺下。感受着身后的呼吸声，曾经遥不可及的温暖如今近在咫尺，寒夜不寂寞，露深不孤单，跳跃的火光灼得人整颗心都暖暖的。
　　天光微亮，寒意渐消，许露珠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一个人闭着眼站在花丛中，迷雾缠绕，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微风的温度，还有萦绕鼻尖淡淡的芬芳。“你不属于这里……”慵懒的声音携着风而来，轻柔的笑意漂浮着，令人神往，美妙就像希腊神话中用歌声蛊惑过往水手的海妖塞壬。

　　在树林里转了五天，许露珠开始不安了，这片林子难道有什么蹊跷。目光掠过身旁的河流，这张脸，应该因为是灵魂入梦的缘故，如此真实的触感，真的只是梦吗？自己现代世界的相貌，秦陌定是认不出的吧！
　　“姐姐找的人叫什么？”身边的人突然问道。
　　“秦陌。”
　　“不若以后我也姓秦好了。”少年笑道，若有所思地转头。
　　他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早已让许露珠习以为常，想到前些天她与少年的对话，少年近乎嘲讽的质问萦绕耳畔，她突然有些心酸。
　　“姐姐出来这么久，家人会担忧吧！不过不要紧，很快就能出去了。”男孩的笑容很温暖，一旦沉默下来却像行将就木的老人，“姐姐，我，没有见过我的家人，可能，他们不愿让我记住，怕我恨他们……”
　　“……”
　　“为什么我会被抛弃，被丢下？”男孩单薄的身影停了下来，质问着树林。
　　这几乎是困扰所有孤儿的一个问题，但许露珠无法回答，就像被伤害了的伤口即使愈合却还是会有丑陋的疤痕 ，疤痕一直在，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理由和借口……
　　安慰人方面她很是笨拙，摸上少年的头，却被对方轻易的躲开，反握住了她的手。

　　树林里的天黑的好像格外的快，火堆燃起，奋不顾身扑向火光的飞虫被烧得噼噼啪啪，考虑到接下来的事情，许露珠辗转反侧总算入眠。

　　梦境里的白光消失，烟霞荡漾，成片的花海逐渐清晰，许露珠置身其中纹丝不动，她发誓自己绝不是外貌协会的，但却无法压抑自己想把对方脸扒过来仔细瞅瞅的冲动，温雅的笑声，清冽的声线，一派卓绝风姿，恍若凡尘青莲。
　　无法抓住梦中自由宣泄的情感，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在男子转身的一瞬她醒了，昏昏沉沉的始终记不起对方的长相，细细地回想，却忆起梦中的花，惊出一身冷汗——永梦。
　　眼前逐渐清明，环顾四周，她已经出了森林，此刻正躺在城郊一片空旷之地，远眺便是城门。想到林中的少年，果真是红尘一梦，但愿他一切安好，起身拍打草屑，缓缓向城门走去，一个新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