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20、第 20 章 珠玉结情缘 初春时分，

　　初春时分，溶月和宣千渠离开了，说是要一起去凉国的边界——荒都。官道的两旁草木皆吐新绿，许露珠沿着路望向远方，行几步停几步，远处，溶月高举手挥动着，旁边是背着巨大包袱的宣千渠，她沉重又释然，这是必然的吧！
　　三天前，溶月拉着许露珠还是坐在河边。“我不回家了！”溶月笑着抿了抿嘴，很是坦荡，“很突然吧？只要活着就是现实，我承认此刻的真实……”以前她觉得这梦总会醒，想回家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坦荡的面对所有的压力与责任，可是人会变，过去已成过去，执著会崩塌，痛苦会消亡，喜欢会成爱。
　　“从未和你讲过我和千渠的事，因为刚穿越那几年我做了很多傻事。害怕翻滚而来的记忆与愧疚会淹没我本就摇摆不定的心，呵，原来自私的基因也会遗传。从此，这世上只有溶月，她会好好抓住宣千渠给予的幸福！”
　　“嗯！”许露珠笑着抱了抱溶月。留下或是离去，选择是必然的，她究竟还是舍不得宣千渠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原来女人的心真的很小，得到了美满的爱情就会为了对方奋不顾身的放弃许多的坚持。
　　溶月开玩笑问她会为秦陌做到何种地步，她捋了捋耳畔散落的头发，不知如何应答。她对秦陌的喜欢不是爱吧，没有付出的觉悟，事实上，她对秦陌的感情离爱很远，那种喜欢更多的是依赖与习惯，这么空旷的陌生世界，满眼的荒原连接着天际，她，只是太孤独了……

　　三月桃花开，暖风纷乱了满村的落花，头顶的天空迎来了久违的湛蓝。溶月走后，秦陌也消失了，许露珠开始在每天傍晚于人迹罕至的小路上慢跑。总是停在一个地方，生命不会有任何改变，离开村子后不知会遇到什么，没有合适的代步工具，她身体太弱，寻找回乡路需要锻炼体力。
　　持剑而来的黑衣男子歇靠在桃树旁，周身的寒意逐渐消散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中，望着愈来愈近的身影，神色微动。许久不见，她依旧活得匪夷所思。
　　暖风在男子乌黑柔顺的发间流连，阳光在他肩上跳跃，许露珠几乎以为认错了人，停在桃树边喘着气：“秦陌……”
　　“嗯。”秦陌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这些天，他去了宣城。有人突然暗中调查孟大小姐孟若，孟大小姐是唯一知道魏庄真正少主身份的外人，早已被他亲手送入黄泉。孟家为继续攀住魏庄这高枝儿，多年来，孟二小姐代替孟大小姐的身份出入魏庄是他们默认的。重查旧事，这是准备慢慢的抽丝剥茧……
　　许露珠跟着秦陌穿过了树林，半天才发现不对劲“你这是要去魏庄？”
　　“嗯。”
　　听到秦陌答她，许露珠又喜又忧，溶月走后她想了很久，叶希丧命的真相，与回家相连的线索都在那儿，她必须去魏庄，但大珠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现在有人领着，她当然高兴，但自己不是魏庄人员，这样登门会被直接赶下山吧。许露珠看了眼前面的男子，皱着眉头视死如归，要是人家赶她，她就扒着秦陌，就当脸不是自己的。
　　魏庄大门的守卫比平常多了不少，许露珠眼见一脸严肃的守卫正要拦住自己，赶紧上前几步跟上了秦陌，低着头紧紧抓住他的手，心中碎碎念：千万别甩开啊……
　　秦陌的手任由许露珠抓着，他既然没有躲开又怎会甩开。
　　反手握住了因紧张而颤抖的手，秦陌拉着许露珠进了魏庄正厅。
　　见到来人，魏卿云沉默不语，放下手中的玉杯，微微抬头，示意屋内的丫鬟退下。
　　“皇宫。”秦陌不着痕迹的松开了她的手。树大招风，那位想借孟二小姐探他的底细，可惜，整个孟家都是他设的饵。
　　“多谢！”魏卿云起身，望向秦陌身后，似是无意，轻念：“岁既晏兮孰华予……”
　　许露珠一怔，头低的更低了。她到忘了，大珠也就是沉雪是他的丫鬟。叶希的遗物，沉雪定是给他过目了的……
　　晚上，许露珠暂住大珠房内。在大珠睡着后她悄悄地起身，轻手轻脚的向院内走去，魏卿云白天的话简直是赤裸裸的明示——叶希的事，我知道。
　　灯笼的火光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石桌旁，魏卿云为许露珠倒了一杯温茶“有件事，过去了很久，现在又重新想起。”夜里男人的声音不真实的漂浮着，“他是前朝遗孤。那时他还是皇子，无人问津的皇子，他对周围所有的人都保持戒心、防备，怕别人谋害他，与身边的人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很好，无人关注就无人觊觎。但，他有一个妹妹，亲妹妹，那女孩不太聪明，喜欢漂亮的宫装，喜欢迷路，总是围着他转……”说到这儿，魏卿云仿佛是在回忆，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仿若闲话家常“皇宫进了刺客，没人护他，那天开始，额前至下颚，妹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那刺客的剑划伤了妹妹的脸，也劈开了他的心……城破那日，他拉着妹妹的手逃跑，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黑，满眼的血光、刀光，妹妹跑得很慢，越来越慢，妹妹的脚受伤了，他扶着妹妹蹲下，然后一个人，缓缓站起，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又变回以前那个他了，活下去，利用一切……妹妹很乖，背后没有哭喊声，又或是我没听到……”
　　“烂人。”平缓的语调，出奇的平静。
　　火光已经不知何时熄灭了，魏卿云神色不明，温和道：“天下第一的情报网，在秦陌手中。”
　　魏庄公子中有人是穿越者，但真相被掩护的太好，屠庄或是找出真相，只能选后者。魏庄必须留后，几国的经济中转，要是弄巧成拙，硝烟四起，对于找出其他穿越者毫无益处，场面只会更乱。魏庄很显眼，但没人敢动它，可现在有人按捺不住了……
　　“我这人脑筋是直的，不会转弯！”许露珠迎上对方的目光。
　　“借秦陌保护魏庄，你能做到。”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这种胡乱猜测的勇气，他不会听我的，你直接找他商量会更好。”许露珠起身离开，叶希之死她本就只是想找个真相，今晚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自嘲的苦笑，报仇什么的，她果然还是比较珍惜生命。
　　进屋前她习惯的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屋顶：其实我从未了解你，秦陌。

　　第二天清早，许露珠就被带到魏卿云的院子。
　　许露珠的头一低再低，毕竟是人家的地方，昨夜好像过于嚣张了。
　　魏卿云走到露珠跟前摊开右手，掌中一块圆润的玉佩，“去荒都找柯云水。你要回家就得找到所有的拼图，每个人的触发事件是一块拼图，终会找到回家的路……你不必担心，这梦境太美，想回去的人太少，你很安全。”
　　可是就是有一种人，见不得别人好……
　　对于穿越者来说，穿越前做了那么多事，究竟哪一个才是触发点，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所以会有杀戮。
　　许露珠有些惊讶，半信半疑的接过玉佩。斜了一眼桌旁泰然自若的男子，安全？他自己都不信吧！
　　“玉佩我收下，不过真帮不了你什么。”她开门见山，没有料到昨天才强调自己是前朝遗孤的魏卿云会如此轻易的承认穿越身份，所谓等价交换，但她却没有立场说服秦陌，换句话说，她算他的什么人？什么也不是吧……
　　“无妨。行礼我已让沉雪收拾。”他从不是那目光短浅之人，报酬，今后他自能取到。
　　许露珠还想说什么，魏卿云沉声打断：“秦陌，在山下等你。”
　　醍醐灌顶的一句话，没再看魏卿云，许露珠转身就走。现在，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去荒都找一个叫柯云水的人，她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她将会拿到梦寐以求的真相，却没有意想中的兴奋。沉重的人情债，他为什么要帮她，生病也好，回家也好，他们明明什么都不是……魏卿云这么坦诚，一定是交换了什么吧！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反正各取所需，想多无益，闭眼，深吸气，她的目标，嗯，很清晰。
　　回家真相第一站——荒都。
　　“妹妹……一路小心。”离开时，大珠交予许露珠一个沉甸甸包袱，她想问妹妹为何突然离开，但话梗在喉咙，什么也没说出口，只余一句空叹，“妹妹，记得早些回家。”
　　露珠很明显的感受到大珠眼光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接过包袱，大珠难道知道自己……没做细想，笑着点点头，确实是要回家，她连走带跑的下了山，有人在等她。
　　山下，秦陌安抚的拍了拍身侧的马，艰难的走向不远处的马车，他居然要当车夫，这次的行李确实又多又麻烦。
　　看到秦陌后，许露珠满心的阴云一扫而空，她真的很高兴，他会和她一起，她并不是一个人。
　　“你居然会赶马车？”许露珠欣喜，当时还想着要徒步出发呢。
　　“我应该什么都不会，只会握剑？”秦陌盯着绕着马车细细端详的某人，这一路定是颇为头痛。
　　“……俗话说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你予我之恩，来日定当结草衔环。”许露珠郑重的走到秦陌跟前，豪气的拍着他的肩膀。他没有理由帮她，所以，真的，谢谢他的陪伴。以身相许就算了，口头感谢她还是必需要表示的。
　　“还是今天还吧！马车，干粮……抹掉零头，一共是三两银子。”秦陌伸出右手。
　　“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溶月他们，荒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很美吗？”许露珠略过伸着的手，迅速爬上马车，催促秦陌赶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