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亦结》藤子

14、第 14 章

　　许露珠回到了山脚下的家，陌生而冰冷的房屋。魏庄还有很多事要忙，大珠安顿好她后就回了魏庄。年才刚走，村里各处仍是喜气洋洋。她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拿了条长凳坐在院子里，陪伴她的只有静滞的空气。
　　天渐黑，长凳的另一头又坐了个人。
　　“打算一直这么坐下去？”秦陌开口，他看了一下午，她就坐了一下午。
　　许露珠突然起身，坐在长凳另一头的秦陌猝不及防，长凳翘起，差点摔倒，有些狼狈。他是故意的，她知道。
　　许露珠进屋后没有点灯，借着屋外的微光，她摸索着端起桌上的粥，粥是大珠走前煮的，早已凉透，她喝了口后又放下。去厨房找到冷水后就直接往自己脸上泼，屋顶有动静，知道是他，她不予理会。想了一下午，她现在清醒的很，方式很愚蠢，但她要麻痹屋顶上的敌人。
　　躺下后的许露珠头痛欲裂，但她睡不着，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命运会引导她走向何方，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叶希的死，但一切都是徒劳。她与叶希的相处连一个月都不到，初见时她们甚至相互猜疑，她们性格不合，叶希自信、大胆、骄傲，不顾一切的追求自己的爱情，洒脱而清醒放手。而自己，胆小、卑微、畏畏缩缩。她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成为朋友，或许是因为陌生世界相同的孤独感，又或许是别无选择的相互信任，叶希会站在怯弱的她的前面，她羡慕叶希不受拘束的心。叶希说：“一条路两个人走就不会无助了，我们是双方的希望，一起吧，一起回家……”希望，双方的希望，她们都在害怕独自一人的孤单啊！
　　许露珠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它们一刻也不停歇，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睡吧！”秦陌知道许露珠还未睡着，她的呼吸十分紊乱。
　　听到屋顶的声音，许露珠停止了去想叶希，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听到过的雨夜的鸣笛声。家中还未装修时，窗户都是老式的。有一次夜间淅淅沥沥的下起秋雨来，她忘记关窗，雨水顺着风打湿了靠窗的床。老式窗户安上防蚊网后只能从外边开关，她必须出门，但她不敢出房门，外面很黑，只有漫天的雨声。冷雨打在窗上啪啪做响，她站在门边犹豫不决，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公路上传来逐渐清晰的汽车鸣笛声，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不再孤单，她不是一个人，她立刻跑出门迅速的关上窗户。雨不再飘进来，鸣笛的声音也渐行渐远。平时听着闹心的声音，那一晚上她觉得格外温暖。她不是一个人啊……想着想着，许露珠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许露珠醒来时才发现已经快正午了，昨日大珠提醒他厨房的水缸快空了，柴也没了，米也完了。今天挑水，捡柴，扛米，她全得亲力亲为。昨天就没吃，饿了一天，早已体力不支，伤时怀人也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去厨房转了一圈后，许露珠蹲在院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眼前的一小堆篝火，水缸满了，柴也有了，灶上还有一袋米，看着篝火上架着的不明动物。除了秦陌，她想不出还有谁，他昨天应该是听到了大珠的话。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她也是女孩，一个二十年都没谈过一次恋爱的女孩。室友说的好，不在寂寞中恋爱，就在寂寞中变态，她每次看到小说里男主默默的付出时都会羡慕的接近流泪。从来没感受过被异性喜欢的滋味，所以，她最受不了别人默默的对她好，不得不承认，秦陌一剑准准的刺中了她的软肋。
　　“秦陌。”肉没烧焦，她知道他在。
　　秦陌一个闪身从房顶下来，义正言辞：“我不会煮饭。”
　　“那你也不能拆了我家厨房啊！” 许露珠声音突然拔高，她家厨房的灶整整缺了一个大口，看起来很快就会塌。
　　“那个，意外。”秦陌不自然的换了只手握剑。胆子和蚱蜢一样，睡得和死猪一样的女人居然敢吼他。
　　“肉这么放着不会焦吗？”许露珠放柔了声音，她其实真的很感动。
　　“你连肉都不会烤？来来来，我教你。”秦陌都怀疑这女的以前是怎么活的，连烤肉都不会，他最擅长烤肉了。（藤子：人家会煮饭，你会吗？望天。）
　　许露珠对于秦陌突然的热情哭笑不得。没有任何佐料的鸡，饿狠了的许露珠吃不出任何味道，但这是她穿越至今吃的最香的一次。
　　中午吃了秦陌的烤肉，下午，许露珠觉得有必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指挥秦陌修好了灶后，她又用米向别家换了点蔬菜。
　　秦陌在一旁看着许露珠切土豆很是安静，许露珠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砧板、刀、土豆一股脑儿的全放秦陌怀里“厨房太小，你去外边，我先煮饭。”
　　饭刚放好，秦陌从门外进来把东西递给许露珠。许露珠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根根粗细一致的土豆丝。
　　“你切的？”
　　“嗯！”
　　“用剑？”许露珠咽了下口水，那剑可是杀过人的啊！
　　“刀。”他的剑只杀人。
　　看一下就能学会，天赋异禀啊！看样子，剑如果耍的好，就格外会追女孩子，就会切土豆，许露珠口中念念有词，用水反复清洗着土豆丝。秦陌早已离开厨房。
　　饭菜很快都上了桌，一盘土豆，一盘白菜，一锅豆腐汤，许露珠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但桌上的另一人表情却十分诡异。
　　“还是别吃了吧！” 秦陌像吃了毒药一样的表情，让许露珠实在没有勇气问他好不好吃。
　　“……”秦陌快速的吃着饭，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人同桌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不相信任何人，和最初见到的她一样。
　　许露珠看着盘子里的菜迅速消失，又看了看男人痛苦的表情，这究竟是好吃呢，还是不好吃呢？
　　吃完饭后秦陌就消失不见了。许露珠屋里屋外找了一遍，脸有点黑，他不会是去找了地方在吐吧……
　　夜晚，依旧没有点灯，许露珠坐在床边，缓缓说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极度的悲伤，然后突然云淡风轻。”她知道屋顶有人，他在屋顶。她害怕黑暗，但多年的习惯，黑暗又能让她的思维极度清醒。夜晚遮掩住一切的恐慌，她不用正视他的眼睛，最好的谈话时机。
　　“……”
　　“魏卿云让你来监视我的？还是魏雁丘。”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就像在和多年的旧友聊天。
　　“直接杀人会更好。”秦陌看着屋顶，也看着屋顶下、房子内把自己层层武装的女人。
　　“为什么要跟着我？”确实，监视自己对于那两个人来说没有必要，他们若是怀疑她，她根本就下不了山。而且，让秦陌来监视自己，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我不听命任何人。”秦陌答非所问，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吧。
　　许露珠听到后便不再说话，她确实在等他这句话，她怀疑他却也相信他。但他为什么跟着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她想知道，却又害怕那个答案……
　　天际露出一丝微光的时候，许露珠就向山另一头的村庄走去，她要去送叶希最后一程。昨天是哭丧，今天是入土。这儿的习俗，哭丧是不准外姓人进入内堂哭的，所以，她没有去。但入土时却允许所有人在逝者的棺木上洒下一把永别的土。
　　许露珠不知道具体时间，赶到时叶希的棺木正由人缓缓放入土坑。树林里的天好似永不会亮，稀稀散散的几个人，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向棺木逐去，风从树林划过的声音铺天盖地，枯叶做着最后的挣扎在空中献上最后一支舞，谁也不会在意，如同尘埃一样任其坠落。她感到一种无法挽回的悲哀，却不只是因为叶希生命的终结，人说落叶归根，但叶希再也无法回归故土，即使是致哀，周围也是一群陌生的亲人，再多的哭声也无法超度这个异世的灵魂，她真正至亲的悲痛也无法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鸿沟抵达此处。
　　一把一把的黄土慢慢洒下，冰冷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没入黄土，她看不清前方。无论曾经对那个现实的世界有多少牢骚，无论那个世界有多么令人烦恼，事实上，只有那里，才有她们的过去，不愿忘记的回忆之地，存着她们多年生活的凭证。一旦离去，倘若失去，生命将如无根之浮萍，托着个空壳，流浪，游荡。
　　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异世无人问津的一座枯坟，一缕孤魂。她蹲在棺木前胡乱的抓了一把土，深吸一口气，流泪笑道：“叶希，如果你的灵魂能听到，就住进我手上的簪子里，相信我，我们一定能回家，我一定会带你回家！”微笑，她要让叶希看见希望，相信她，她说道做到。许露珠洒下黄土，把发簪贴近心口处：我流泪，我哽咽，因为你，也因为我们，愿重见亲人，异世的孤魂……

作者有话说

　　修养脚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