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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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谁的轻笑似情人耳畔暧昧的呢喃，即便是持剑者本人也不免为之一愣。
也许，恢复了神智反而更容易受到娇娃宫宫主时时运转的迷心大法影响。
练重华握紧剑柄的手心渐渐回暖了温度，一点点渗出汗迹。
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修为少说是合体，甚至可能达到洞虚、大乘的娇娃宫宫主就这样任由她轻松一剑刺中心脏？
剑尖传导而来的心跳不是错觉，承影剑确实刺入敌人的心窝。
若说是娇娃宫宫主战斗中晃神，练重华是不信的，她有九成把握，对方是故意的。
故意顺势被她刺中。
而再多猜测可能中的阴谋诡计，都在娇娃宫宫主满足地笑着自散魂魄后灰飞烟灭，无影无踪。
人都死在她手上了，魂魄全无，还有什么可说的……
血池上几缕稀薄的蒸汽掠过练重华面前，她没有在意。
倒下的那个女人身上开始散落起了花瓣雨。
不是之前的浅粉色，而是雪白色的。
娇娃宫的迷心大法有一种实力的表现，其主等级愈高，显现的花瓣颜色愈浅。
从这纷纷扬扬的纯白花瓣雨来看，娇娃宫宫主的迷心大法早已至巅峰之境。
细看来，花瓣微翘，弯出细小的弧度，娇嫩如少女的脸颊，却不染一丝红晕，苍白无血色。
而远观，落花是洁净纯粹的白，悠然飘散开来正如片片落雪，又似坟前坠落的纸钱。
掩盖了罪恶，哀悼着憎恨。
练重华的目光静静落在即将被白色花瓣全部遮掩起来的娇娃宫宫主尸体上，准确说是她紧握的右手上。
那一剑刺穿娇娃宫宫主的心脏后，练重华有听到对方的遗言。
轻喃仿若是一场幻觉。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语气。
“……如果……我只是恨你就好了……”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练重华所说。
那时娇娃宫宫主的眼神已然迷离起来，似挣扎着不想去看又由着心底最深沉的执着竭力扭过头，望向右手心。
再缓缓握紧右手。
力度大到指节泛白。
不知何时被握在手里的银镯硌不硌人已没有什么关系了。
自行散去魂魄的娇娃宫宫主脑海里浮现起上万年前的场景……
“我不喜欢白色，白色不好看啦，这功法好烦！”
“哦？我倒觉得你一直用粉色像个小姑娘。”
“我怎么就不是小姑娘！”
“好好好，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娇娇小女娃。”
最后一幕，却是男人再无宠溺情愫的陌生目光，以及他转身望向另一个女人的专注眼神。
她最恨的人，一直是他啊……
……
清脆细微的铃声响起，源自娇娃宫宫主那只紧握的右手。
练重华俯下身子，却没有强行掰开娇娃宫宫主的手，仅仅简单地隔空用灵力探查一番。
银镯上坠着只是一对寻常的缩小版招魂铃……
摇摇头，练重华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按理来讲，娇娃宫宫主死了，她该松口气才对，偏心口似压上巨石的预感告诉她。
一切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血池里传来玉石碎裂的声音。
练重华扭头看去，正是之前救了她一命的碧绿玉镯正在碎裂。
裂纹处泄露出丝丝缕缕的碧绿光芒，幽暗诡异，起初如暗夜里野狼饥饿的眼光。
而眨眼间，光芒大放，却如一盘绿蛇骤然拧起身来，张开血盆大口将躲闪不得的练重华吞入其中。
当然，还有叶英。
面此境遇，两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一模一样的选择。
身形一晃，分-身闪离，落至人群。
是的，练重华晋级至分神后，也抓紧时间炼化出了自己的分-身。
两人的分-身就这样被以防万一的本体留在了修真界，与余下的剑宗飞宫弟子们面面相觑。
至于有关桃枝傅珠叶天英等人的疑惑，就只得由两人各自简单阐述了。
静观这一幕幕的谢祉视线悄然落在血池里碎成数片的碧绿玉镯上。
幽幽的绿光在安静地收缩，顺带着将几近干涸血池里淅淅沥沥的血迹吸收干净。
突然，谢祉瞳孔微缩。
“咔吧咔吧”的微弱声响在修士耳中清晰可闻，众人回望时，那几片碎玉不知何时已然合拢完整，倏地冲向空中飞远，如知道路径一般转眼消失。
“追！”
知其玉镯诡异之处的“叶英”急促说道，广袖在转身时如云散开。
他身后的“练重华”一怔，随即跟上。
后有还来不及多问几句两人分-身情形的剑宗飞宫弟子，数名欲图分一杯羹的修士也牢牢跟住。
他们不知，在这些人离开此地后，有一男一女抵达这里。
“晚了一步。”
蓝衣女子轻声道。
只见化作人形的她身着绣繁复鱼纹的蓝裳，眉目精致如画，不过神色冷若冰霜，似乎整个人都冒着冷气般，当望向黑衣男子时才会有些许温度。
而黑衣男子自是与叶英如出一辙的眉眼，除了气质衣着上的分别，很难再找出差异。
蓝衣女子挽上黑衣男子的手臂，安抚性地拍拍他。
“无碍。”
黑衣男子平静道。
他不是不失落，只是习惯了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便能很快平复心中的波动。
蓝衣女子却是不忍自己爱人那双比之墨玉还要清润精致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难过的意味。
因此，她快速掐算一番，告知他实情。
“父亲母亲把分-身留下了，要去见见他们吗？”
“也好。”
唇边泛开的浅淡笑意没有像往常般转瞬即逝，任由他的鲛人小妻子怔怔地看个够。
……
一丝光亮也无的黑暗。
仿佛是盲人的世界，探查不到外界的情况，也感知不清自身的状态。
有种错觉，自身已然失去了躯体，如魂魄沉浸在幽冥中。
但刹那又有怒号的飓风全力意图撕碎两人。
衣衫的猎猎作响夹杂在呼啸的风声里，微不可闻，到底令人心下稍安。
叶英搂紧怀中的女子，力图保证不让她受伤。
他反应及时，猜到这会儿是要回到大唐地域了。
在进入这次穿行后，叶英便拥自己的恋人入怀，以免狂风伤害到她。
练重华下意识地挣扎，叶英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莫动。”
也许是听清了他的吩咐，又或是明白了眼下的处境，怀中人安分下来，一动不动。
而护紧佳人的叶英心中却不平静起来。
正是这样封闭幽暗的环境下，人才容易胡思乱想。
他很难不去回想方才的种种。
重华作厉鬼的模样、浮在血池上生死不知的惨淡脸色、阴气魔气控制下认不出并攻击他时的凶煞行径……
她本不必经历这些。
他知道她还是很看重那些飞宫弟子的，再者，这是她自觉无路可走下的抉择。
叶英的叹息如轻烟丝缕飘散，埋首在他胸膛的练重华眨眨眼，眸中闪过迷茫，似是困惑对方为何叹气。
没有想太多，她只是乖巧地趴在那里，听着一声声沉稳的心跳，不知想着什么。
叶英清楚不怪重华。
要怪就怪他没有当即拿出玉镯吧。
早知玉镯克制血池这般狠，他也不会迟疑玉镯当年导致天地变色异象所带来的后果。
而终是意难平……
重华何不同他商量一声，他宁愿放出危害未定的玉镯，也不愿由她来牺牲自己。
她是否……
压下心头莫名的闷意，叶英强迫自己转移想法。
这些念头不该生起，忘掉就好。
而叶英不知，在情爱方面，他这样素来将喜欢一切心思压在心底的生手，注定会把问题复杂化。
尚且不如趁早揭穿矛盾。
不然，待种子发芽生根，那就是覆水难收亦或是伤筋动骨。
……
黑暗骤散，入目是南海熟悉的景色。
回来了啊……
叶英敏锐地感觉到回归了自己的身体，但是重华还是被他搂在怀中。
来不及思索怎么一回事，叶英环住女子柔软腰肢的手臂就一点点僵硬起来。
因为，在他视野里，他抱住的是一片虚空……
正是黎明时刻，蛋青色的天空里，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同雾蒙蒙的背景天色一般，黯淡朦胧。
白雾似薄纱笼罩着黑黢黢的大地，飘至海边却悄然隐没。
灰暗的云默无声息地俯视下方还在沉睡中的万物。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际渐渐燃起灿烂的光亮，带着破晓的勇气，层云尽染，绚烂如花。
四下还静谧得可怕，就在这已少了几分荒凉孤寂的安静里，毫无防备的叶英被一股力道推开。
半边天已闪耀起璀璨的金光。
下一刻，响起熟悉的女声，却让人不由想到了初凝的露珠，口吻清澈透明，似乎还很纯粹。
纯粹的疑惑。
“你是谁？”
叶英听见练重华这样问。
终于，天空已被肆无忌惮的金色占领，那万丈华光……
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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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娃宫宫主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
她最初的目标就是如此。
万年后重逢，让重华或者他服下忘情水。
不清楚其人想法。
就算服忘情水，也该是由他服下，不是才会令重华更为痛苦么？
他不明白对方的思路，从一开始就是。
只盼她既散于天地，可得以安息。
至于种种难安的心绪，不过是那时的他源于对失去重华的恐惧……
至于离魂症这个问题……
若是他当年可以选择，他会选择失去记忆回到藏剑安稳生活，还是留下记忆就此同重华一起殒命修真界？
没有意义的假设，很显然，重华替他做了选择。
她希望他活着，希望他好好活着，即使忘记了有关她的一切，忘记了求仙问道的岁月，忘记了半生甜苦夹杂的相伴，忘记了他们需要抚养的稚嫩幼子。
都说活着更重要，只有活着，一切才有意义。
那么遗忘了的人呢？
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遗忘了什么。那么重要那么重要的事，甚至都不会知晓自己忘记了。
令他痛苦的始终不是忘记过往而想不起来，而是，他全然不知自己有所遗忘。
——【背后灵·叶英】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 1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