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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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倾洒在海面上，衬着沙滩倒映的灿黄，在渐渐衰弱的波浪里闪烁斑斑点点的金光，一艘艘船只扬着白帆归航，似回归岩穴的海鸥，连向来繁忙的中陆公港上，人群也逐渐散去，只剩下依旧在忙碌的水手们，以及伫立在港口等候归来游子的亲人。
见到这一幕，就连船上女修也不免眼角湿润，却在听见一些楼阁女修啜泣出声时，神色转为不耐烦，好在桃枝威力摄人，她们很快不再在乎楼阁女修丢人的表现，只用眼光暗中打量练重华，盼望她快些说出分别的话语。
而练重华不负众望，脸色冷淡地扔下一句“就此别过”，甚至没有客气地说声“后会有期”，就带着一众飞宫弟子转身离开。
练重华看她们不顺眼，船上女修也见不惯练重华，懒得客套什么，各自四下散开。
楼阁女修即便是没有立誓加入飞宫的那几个，也还是有些良心的，跟上练重华，找机会再三道谢才肯离去。
至于飞宫弟子中竟也有些人想回家族看看，练重华难得劝一劝，却是有几人固执得很，比如傅珠谭蓝这对师姐妹，当然是谭蓝这个做师妹的不知是惦记自己父亲还是那个燕师兄，怎么说都要回家，不放心她的傅珠就也得跟回去。
还有的，就是个别注重亲缘的，其中有一个，离家前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胞弟年岁太小，她实在担心自己不在的这些年里，弟弟有没有受到欺负什么的，诸如此类，练重华也不可能逼她们不许回去。
与其心不在她这里，还不如早些了断。
垂下眼，练重华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
抱歉，她尽力过了……
“中陆发生了大事。”
待该走的都走了之后，沉凝着脸的桃枝对练重华说。
练重华点头，她也感受到了中陆气氛上的不对劲，只是她毕竟对中陆不熟，说不上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在飞宫弟子听到她们对话惊讶好奇的目光下，桃枝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出事的是四大世家中的九嶷邺家与泛川陶家。”
飞宫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四大世家出事了？还一起有两家出事？
练重华眸中微动，陶家她不清楚，但邺家一定同邺英有关！
或许，她很快就能见到叶英了。
“你们看邺家同陶家的店铺。”
桃枝随手指向几家锻器店和灵兽店，店外牌匾上都分别印有邺家与陶家的家徽，竹与菊。
而那些店铺此时却是门可罗雀，甚至仔细观察，还可以注意到路过的修士目光偶尔落在那些店面时的奇妙。
那是一种类似于平民百姓不敢明目张胆却又暗中窥视刺探贵族世家丑闻的眼神。
让桃枝有些不悦，她向来不喜这样不怕事大看热闹的旁观者心态。
她总觉得，比起漠不关心，已算窥探他人隐私的围观是更为令人齿冷的心态。
更何况，这次还涉及到了泛川陶家。
桃枝同练重华说了自己的打算，她想先去自家酒楼看看，顺便问问自己人这些日子中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练重华自然不会反对，她还带着飞宫弟子一起跟上桃枝，说要去蹭饭吃。
察觉到练重华眼中的关心，桃枝笑了笑，说:“行，作为副宫主，我今日就破费一把，让大家不醉不归。”
来到中陆飞宫弟子们心境恢复得不错，也都笑着大力赞扬副宫主的慷慨。
看着一众女修晚霞下尽显绚丽的笑容，练重华心中这一瞬涌上无尽的希望。
如此便好。
到了酒楼，一众女修正要随桃枝上楼进入雅间，突然，练重华阻止了她们的动作。
‘你看那边。’
练重华用眼神示意桃枝。
桃枝顺着望去，不由一笑，真巧，这还是个熟人呢。
坐在大堂中央的金丹修士背后一寒，还继续毫无所觉地讲述自己的小道消息。
这回依旧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喜欢讲四大世家八卦的金丹修士，只是大堂里坐着的散修没有几个不是竖着耳朵听听金丹修士口中的内容。
“……就先讲讲这泛川陶家的惨案吧。”
此语一出，练重华立即按住桃枝，而令她惊讶的是，这回桃枝虽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但她比上次醉中还是要冷静不少，至少忍耐住了没有当场再砸金丹修士一壶酒。
“话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这件事你们许多人是一定打听不到的，陶家隐菊嗣君发疯的引子。”
感觉到桃枝反握住自己手的力度已经大到快要捏断的地步，忍住疼痛的练重华拍了拍桃枝的肩，好一会儿，桃枝才回过神来，拒绝了练重华让她去雅间的提议。
她，想要听完。
听听这个金丹修士知道的有多少，而金丹修士对那件事又是什么看法。
只是，桃枝注定要失望了。
就算金丹修士有些打探消息的手段，也绝不会逆天到知晓涂榭同陶家的关系。
金丹修士简单地叙述完，陶家主君误杀主君夫人，陶家嗣君当场精神崩溃，险些伤到了其父也就是陶家主君这些情况。
金丹修士甚至没有提及，在此之前，是陶家的主君夫人先错手杀了，自己母家也就是广陵谢家的一外姓弟子。
是呢，在师弟真正身世曝光前，又有谁会在意他这一个谢家的外姓弟子呢？哪怕这个弟子是谢家嗣君的记名弟子。
不过是记名弟子。
她很清楚那些人都在想些什么，她同师弟是重量不过尔尔的砝码，陶家失手毁掉一个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动手的人是陶家主君夫人，他们谢家嫁过去的嫡系姑娘。
可那是她的师弟。
跟她一起长大的师弟。
有时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在修行上付出的多少汗水心血，她都一清二楚。
那样不完美，却在她眼里再完美不过的师弟。
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里。
还是一场她至今也不知内情的闹剧，还是死在他……陶家主君夫人手上。
何其可笑。
眼见桃枝脸上又露出初见时悲苦的神情，练重华心疼得紧，却也插不上嘴，尤其在她听见金丹修士正在讲的内容，顿时惊得手都一松，还好这时的桃枝没有冲出去。
一旁见宫主副宫主都表情不对的飞宫弟子们也顾不上八卦，纷纷乖巧得如圈中羔羊，咩都不敢咩一声，心里怎么胡思乱想就不一定了。
“……自隐菊嗣君时不时犯上那癔症后，陶家主君就派人严格看管起隐菊嗣君来，只是到底手下人偶有松乏，就造成了这桩惊世惨案……”
“……隐菊嗣君狂性大发之下，实力暴增，将猝不及防的陶家主君诛杀后，又毫不留手将陶家满门屠灭……”
“……真是教人不知如何评价了。”
金丹修士唏嘘不已，倒是大堂里的其他修士有些眼里难免透露几分幸灾乐祸。
“隐菊嗣君如今何在？”
翩然落在金丹修士面前，桃枝熟练地提起其衣领问道。
认出眼前是自己曾撞上的谢家人，金丹修士一脸惊骇是如何也掩饰不住，他哆哆嗦嗦地说出隐菊嗣君如今还在空无一人的陶家总部这条消息，再转头就发现之前大堂里听得津津有味的那些散修们竟在片刻间非常有眼力见地消失干净。
桃枝松开金丹修士的衣领，在金丹修士欲逃跑时，冷冷道:“我允许你走了吗？”
金丹修士委顿在地，不敢出一言。
“我……”回望仍眼带忧心的练重华，桃枝叹口气说:“我要先去陶家一趟。”
练重华微笑点头，表示自己的理解，心里却很是不舍，这些日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桃枝的陪伴，这可是除了叶英以外，她第一个愿意日夜相对的友人。
“我会早些回来的。”
补上一句，桃枝不再多言，也是不愿感受离别的难过。
她吩咐过酒楼的人，要免费招待飞宫一行人。
又冷言对金丹修士下令，让他一会儿将他所知道一切邺家之事详详尽尽地为练重华道来。
桃枝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
练重华沉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语气疏淡地说道:“好了，说吧，邺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
三个月后，西陆。
蓝衣少年一路慌慌张张闯进剑宗在西陆刚建成的分宗内部。
风拂过青翠的竹林，竹叶片片轻擦出“沙沙”的清响。竹影摇曳的深处，一人执盏浅尝。
邺崇顾不得打破这难得平静美好的场面，他只知道，不管他早些来报，还是晚会儿通知，宗主的片刻清净都注定得不到了。
“宗主！您要我们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眼见着蓝衣青年眉间一跳，手上的茶盏都不由有些不稳，邺崇可算是真正意识到了那个黑衣少女在自家小叔心目中的地位。
可是……
“宗主……”邺崇在对方清淡却实质性极强的目光下，咽了咽口水道，“这位飞宫宫主在中陆……目前浦城凌家与广陵谢家已对她及她下属下了诛杀令。”
猝然，清脆的茶盏坠地声，在这片始终如其主人一般清静安宁的竹林中响起，无端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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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中陆，他在北陆。
她到北陆，他回中陆。
她归中陆，他去西陆。
硬生生错过多少时间，他苦笑。
陶家主君一家的伦理悲剧，他不忍回想，这样的情况在四大世家里有会多常见……
而幕后推手也该满足了吧。
虽然对方没直接做些什么，但四大世家哪一家的衰败不是由他一手导演。
不免觉得心凉。
这一切，他宁愿重华什么都不知晓，却一直不敢肯定她猜出几分真相。
至于邺家，他不知是否该庆幸邺英的父母发觉反抗过早，避免了惨剧却也命丧当场。
邺英的仇，他会替他完成。
九嶷邺家，毁掉也好。
——【背后灵·叶英】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