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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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何使得？”樊氏大声泣道，“段天师说了，福星降世方可化解灾厄，故只有天授公主的赐福才能救我儿一命，旁人是不行的！”
“段天师为人批命极是灵验，他的话想来不会有错，何况皇帝陛下金口三公主乃天之所授，福佑我大昭的，必是独一无二的。”人群中有人附和，言之凿凿。
叶绾月听在耳里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好在她戴了幕离，旁人也看不到。
从小到大，明明她才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偏偏父皇被奸人蒙蔽笃信天授之女的预言，相信青芸才是令大昭国运昌隆的福星，但凭青芸身上有哪怕一点点不好就命太医院彻夜不眠的看护，反倒是她这个嫡长公主在父皇眼中显得无足轻重！
孙嬷嬷是个人老成精的，立时就上前推了那樊氏一把，压低声音道，“机会就在眼前，还不好生把握。”
樊氏一个激灵，顺势跪倒在马车前，一把扯掉怀中婴儿的襁褓，将那婴儿高高举在半空，痛哭流涕道，“民妇自知身份卑微，本不敢越矩，但为了孩子民妇甘愿拼却性命不要，但求天授公主能够为我儿赐福，就算当即要了民妇的性命也无妨。”
透过车帘缝隙，青芸看到叶绾月攥紧的拳头，指尖扣到肉里，只差没扣出血来。不由轻笑道，“樊氏言语无状，冲撞姐姐，看在她也是一心为了儿子的份上，姐姐便不要与她计较了吧？”
“什、什么冲撞，民妇没有啊，民妇说的都是实情！”樊氏呆呆的回望，想要从叶绾月处寻得支持，却只看到一片冰冷的幕离，“公主、长公主殿下，民妇不是有心的，民妇只是……”
樊氏不觉有些胆寒，方才的话都是那个人教的，说时尚不觉得，此刻回想不由心下忐忑，同样是公主，赐福却指名要找天授公主，话里话外又将长公主的颜面往哪里放？她不过是个村妇，这事若细论起来，可是大罪！
樊氏越想越是心惊，最后竟软倒在地，差点将手上的孩子给摔了。
叶绾月嫌恶的向旁避开，口中淡淡道，“樊氏也是无心的，本宫从不无罪加诛，妹妹多虑了。”
孙嬷嬷则上前一把扯起樊氏，贴在她耳边道，“起来，继续求，如若不成，你自己知道后果！”
樊氏骑虎难下，竟暗中伸手在婴儿身上掐了一把，孩子受痛“哇”的大哭起来，樊氏也跟着痛哭，“天授公主殿下，民妇别无他求，只求我儿无恙，请看在他还那么小的份上，为他赐福一次吧？民妇结草衔环必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上天有好生之德，妹妹既然是天之所授于我大昭，为何这点小事都见死不救呢？”叶绾月适时道。
人都是视觉动物，眼看着樊氏哭得凄惨，孩子更是无辜，再听到叶绾月的话，不由得对天授公主的无动于衷指指点点起来。
“妹妹既不愿意，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这孩子还那么小便丢了性命……”叶绾月长叹一口气，悠然转身。正所谓众口铄金，以为不下马车便没事了吗？真是天真。
“姐姐错了，本宫之所以坚持不下马车，正是怜惜这孩子性命，生怕自己身上的风寒之症过了给他。此子尚在襁褓，如今得了黄痘已是不妥，若再然了风寒，只怕神仙难救。到那时便真是本宫的不是了。”青芸的声音极平和，舒缓得仿佛一汪温泉，让人闻之便觉舒心，与叶绾月的急躁形成鲜明的对比。
叶绾月脚步一顿，好容易才压下眼底的震惊，这孩子身染黄痘但症状未显，除非把脉否则根本诊断不出，青芸根本不可能知晓！
“黄痘？那不是会传染的吗？”围观的人们相互看看，赶紧退后几步。黄痘于成年人而言虽算不得什么大病，但谁也不想平白无故染一身疾。
“不、不、不，这孩子是撞了邪，并非得了什么黄痘。”樊氏矢口否认，还将孩子的裸-背翻给人看，“我儿白白净净的，哪里有出痘的样子？”
“黄痘初期病在肌肤，虽不曾浮于表面却通于气血，此子哭声细弱喘息不断便是症状。”青芸说得肯定，话音一转却又变得异常严厉，“樊氏，你当真是此子的生母吗？”
樊氏连连点头，“民妇断没有那个胆子欺瞒公主，再说若非亲生，民妇也不会冒险拦驾求公主赐福的。”
“本宫倒是头一次看到你这般的生母，口口声声为孩子求福，却让一个不足百天的婴孩赤-裸的曝露在早春凉风里，生怕他命硬死不了吗？”青芸冷笑。
“可不是么？那个母亲不是将孩子捂在怀里生怕受了风，她倒好！”被青芸点醒，人群里立时有人附和。
“民妇没有……”
樊氏还要争辩，却被青芸冷冷的打断了，“孩子无辜，本宫会赐福于他并留下足够的银两让你请大夫，但今后你若再有虐待孩子的举动，便与今日一同清算。”
樊氏惊得冷汗直流，直磕头道，“民妇不敢，求公主赐福。”
对！只要求得天授公主下车赐福，她今日的任务便了了，旁的这些都不要紧！
就在樊氏与围观众人翘首以待中，就见马车车帘小心翼翼的掀开，却是一个打扮普通的姑姑走了下来，她目光向四周中一扫，然后向着樊氏便走了过去。
“这人是谁？她要干什么？”人们只以为公主殿下总算要赐福了，却怎料等来的是个姑姑？
段香平静的走到樊氏身前，抖开一袭月白的披风将那孩子裹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婴儿得了抚慰不多会便不哭了。
“你、你不是公主吧？”樊氏傻呆呆的问。
“段香，你胡闹什么！”叶绾月大恨，看到车帘掀开下来的却不是青芸那个贱人，她便知道今日的心思只怕是要白费了。
段香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盈盈一拜，“启禀长公主，奴婢并非胡闹，奴婢是奉了天授公主之命前来为这孩子赐福的。”
“就凭你？”叶绾月冷哼。
“就是，长公主都没资格赐福，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围观不嫌事大，又有人议论上了。
于是，叶绾月的脸色便更不好看了。
“姐姐又错了，”青芸坐在马车里，好整以暇的道，“赐福在乎心诚，并不在形式。本宫方才已向天祝祷，求得天赐神水一滴。”
紧随着青芸的话，段香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小瓶，高举空中环视一周好让人人都看得真切，然后才轻点瓶口，但见一粒晶莹的液体滴落在婴孩眉间，阳光下显得莹润透亮，似乎带着神秘的光韵。
“赐福已成，只要日后悉心照顾，这孩子一定会好起来的。”青芸笃定道。
“这是一百两白银，足够这孩子治病之用。记住公主方才的话，如若再犯……”段香淡淡的瞥了一眼樊氏，直到对方眼神闪烁着垂下头去，这才将用披风裹好的孩子和沉甸甸的银子交到樊氏手上。
“一百两！一百两白银！别说治黄痘，甚至足够这孩子娶老婆了！”
“赐福！那可是天授公主祝祷所得的天赐神水！”
“被诸神眷顾的天佑之女的赐福，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众人议论着议论着便跪了一地，他们原就是跪在地上的，只因樊氏的到来而偷偷抬头，如今再跪却是多了几分敬畏。
“公主起驾！避！”
段香与苏嬷嬷分列马车两侧，其余宫女太监开路，青芸所乘的马车便浩浩荡荡的启行了。
“这……”樊氏眼看事情闹到这地步也未将人请下马车，不由急了，“长公主？”
叶绾月却压根不理她，只瞪着马车的背影恨得直咬牙，该死！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公主殿下，您才是替皇后娘娘出宫赴宴的人，切不可让人赶在您前头到达相府。”孙嬷嬷眼看马车已经越走越远，赶紧走上前提醒道。
“她休想！”叶绾月大怒，掀起裙摆便大步向自己的马车赶去，“都愣着干什么，走！”
就如来时一般，一众人马浩浩荡荡的向着相府所在的都城东北角去了，原地只余下不知所措的樊氏和几个不时用饿狼般的目光扫向银子的泼皮。
……
事发地不远处的一座三层小楼上，一只修长的手缓缓转动着酒杯，而手的主人正擎着笑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
“主、主子？”付星打了个寒颤，他没看错吧？主子这是在，傻笑！
“天赐神水？呵！”封肆浅酌一口，不由笑出声来。同样的戏码，在前一世那丫头可是被激得冲下马车，然后便染了黄痘，加之寒毒未除，两病相冲身子越发不好，没几年便去了。
如今知道是变数，封肆才专程跑了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
主子居然笑出声了！付星咽了一口口水，“主子您喝多了？”
封肆心情大好，也不在乎付星的那点小心思，“找人跟着那对母子，若有什么变故便将那孩子救回来。”
他方才看到那丫头的姑姑下车与侍卫吩咐了什么，若说是同样的命令……可能吗？当面给人一百两白银，这是好心援手亦而非刻意安排?
左不过一个尚未及笄的丫头，却与曾经全然不同，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为何？”付星诧异，这事还没完？
封肆一个眼刀，付星便一缩脖子，赶紧领命去了。
作者有话说第15章 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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