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良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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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楼梯一路向上，位于三楼最里端的一间雅房，推开房门，一切旖旎春-色都被隔绝在外。
左涵易嗅到一股清冽的酒香，却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只一人着一身肃黑正依窗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付星上前两步，道，“公子，左太医到了。”
“我这个人随性惯了，左兄随意。”
左涵易从未见他这般模样，印象里这一位总是难以接近的冰冷，今日想是因为酒的缘故吧，他想着便落了座，“封兄当日所托，虽有些许差池，总算未曾辱命。”
付星却在此时为左涵易上了一盏茶，“这是顶好的毛尖，左公子请用。”
左涵易诧异的看向封肆指尖酒杯，封肆却无所谓道，“左兄独爱茶道，不喜酒烈，随意便好。”
左涵易平生最恨酒水，可混迹官场少不得应酬一二，所以他虽不愿，平日总难免喝那么一点，没想对方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多谢封兄好意。”左涵易有那么点受宠若惊，抿了一口茶，忍不住赞道，“好茶。”
封肆却笑了，左涵易的医术师承医谷一脉，他此时尚年轻名声不显，不日却将成长为一代国医。届时上门求医者众，他的喜好自然也被人查得一清二楚。
“当日情势危急，不得已请左兄相助，日后若有用得上封某的地方，左兄只管开口。”
左涵易听封肆说得郑重，心头一凛，却也知道此言的重量。
其实，封肆此人他统共只见过三次，还得算上今儿这一次。第二次便是数日前碧天湖救人，至于第一次……左涵易浑身一颤，这一位的手段可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恐怖。若非无意见撞见了那个场面，他只怕也同旁人一般，以为封家四公子只是个擅长舞文弄墨的富家公子罢。
封肆出身相府，自幼便博闻广记，以文章锦绣名扬国都，当年会试更是一拔头筹，无人能出其右，人人皆以为他必为状元之选。谁知当日殿选他却一改往日轻狂，文章中规中矩不见亮点，最终仅被陛下钦点探花郎。
背靠相府这棵大树，即便殿试失意少许本也无碍，可派官时，封肆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被派往了翰林院，做一名普通的没有半点实权的编修。直到此时，众人才想起，这位俊逸出尘的探花郎虽是出身相府，到底不过是个庶出。
可就在众人淡忘之时，封肆已然顶着翰林编修的身份出入国子监，悄然成为皇子少师。
以封肆的年资成为少师教导皇子难免有人置喙，所以皇帝并未直接提拔其官职，表面上他依旧是个翰林，出入宫苑时被称呼为先生，可谁都知道既然领了这份差事，头衔不过是早晚的事。
皇子少师可是香饽饽，万一这位皇子学徒他日成为太子，甚至一朝称帝，身为师者便是帝师之尊。所以，惯常一个少师莫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其身后更是一族乃至一派势力的角逐。所以，每一次少师之选都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可封肆这一次悄无声息便得到了这项尊荣，而且还没人跟他抢。
只因这位皇子不是别人，而是出身卑贱最不得皇帝看重的五皇子。五皇子的生母不过是某位藩王送进宫的美人，一朝之幸便有了身子，偏偏这位美人不知何故见罪于陛下，乃至于诞下皇子都无进封，美人在宫中蹉跎没几年便去了，独留一个五皇子。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厌恶从未遮掩，后宫嫔妃各自推诿，谁也不愿收养这孩子，最后只得假托由太后亲自抚养。可谁都知道，太后礼佛多年甚少回宫，这孩子便等于是被丢在宫里自生自灭了。
此次，约莫是因着五皇子都快十岁了还未启蒙，所以皇帝才心血来潮给他随便寻了个老师。因而封肆任皇子少师这事，满朝文武基本无人反对，甚至还有不少人背地里偷着乐，在他们看来，五皇子必定是无缘帝位的，封肆自然也跟着断了那青云之路。
左涵易却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封肆会做蚀本的买卖，“举手之劳，封兄严重了。”
封肆斟一杯酒，仰头饮尽，清冷的眸子落在窗外银月上，仿佛很平静的一句，“五殿下遇袭的事，左兄未曾与他人提及吧？”
左涵易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涉及宫中辛秘，他实在是不敢不谨慎，“封兄放心，我知道分寸，旁人只知我恰巧路过救了天授公主，整件事与五殿下并无关系。”
“那便好。”封肆不经意的道，“那日的小太监已然在五殿下身边伺候了。”
深宫之内，主子取一个奴才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人既已入了五殿下宫中，当日之事便如石沉大海，再不会有任何其他版本了。
左涵易并未置评，当日若无公主那一句话，这个小太监或许已经消失了，毕竟人活着就是风险，只能死人才能让人安心。
两人少时无话，屋内又恢复了原本的静谧。付星为左涵易换了一盏热茶，小心翼翼的瞥了自家主子一眼，然后问，“听说公主殿下此次落水大病一场，好些天都未曾清醒，不知如今好些了没有？”
左涵易性情温和，倒也不觉得与一个小厮说话有失身份，“公主殿下身子本来就弱，今次落水长时间受寒自然伤及根本，这才导致连续昏迷三天三夜，如今人虽醒了，但病来如山倒，又岂是轻易的。如今之计，也只能循序渐进的调养罢了。”
封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硬挺的眉不自觉皱在一起。他犹记得那一日，她倒在他怀里时身子是何等的单薄，昏倒后攥住他衣摆的指尖又是那么倔强。那双手是那样苍白纤细，仿佛上好的瓷一碰就碎，那一刻他根本不敢动手抽出衣摆，想都没想便一刀斩断。
然后，他才有时间懊恼方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
想来，仅凭一片衣角，她不可能知道他是谁吧？封肆不确定的想。
原本对她有的那么一点怀疑，在看到她伏在地上泪流满面的为怀卿救治时便已然烟消云散。至今想来，头脑里都是那一日她绝望而流泪的侧脸。
“听说书先生讲起，西域有一种奇特的参姜对治疗寒毒极其有效，不知是也不是？”付星奉上一盘果子，小心的问。
左涵易一脸的扼腕，“的确有这一味药，可是此物本是山参的变种，采摘极其不易，轻易难以寻得。近年西域又甚少向大昭纳贡，太医院库房中已无存货，我也曾四处打探，奈何此药千金难寻，却是全然没有消息。”
“如此甚好，这参姜我们公子……”
付星尚未说完，却被封肆冷冰冰的打断了，“时候也不早了，左兄明日一早还得入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左涵易只以为封肆脾气不好，便也不好久留，略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左涵易走后，付星忍不住道，“公子既然已花重金寻得那参姜，为何不交由左太医带回为公主殿下诊治。”
付星只是个小厮，自幼跟在封肆身边伺候，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家主子从未对一个女子这般上心，既然重金寻了药来，那自然应该送到人手上才是。
封肆淡淡的瞥了自家小厮一眼，这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前一世，他身陷囹圄，身边无论亲人朋友背叛者不知凡几，而付星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却一直跟在他身边，忠心耿耿。所以，这一世他着意培养，希望有朝一日付星能够独当一面。
“吩咐下去，让方氏药房放出风去，就说有确切的参姜消息，左涵易必定出手，自有太医院买单。”封肆浅酌一口杯中佳酿，十分随意的道。
“可是这样一来，公主岂不是根本不知道这药是公子费尽心思才寻来的？”付星惊讶道，在他看来要献殷勤自然得留名，否则还不如不送呢！
封肆冷眼瞪了付星一眼，付星一缩脖子，倒是不敢再多话。
为何要让她知道呢？封肆想，他特意去寻了这参姜来，并非为了其他，只是觉得对方既然救了他选中学生的命，身为师者他有义务替弟子善后罢了。再说皇后与万贵妃积怨甚深，若被人知晓这参姜竟出自相府，难免节外生枝，又是何必。
“不日便是百花宴，那日布置的种种，事无巨细都命人盯紧了，特别是大夫人与封向萱处，务必仔细。”封肆没忘记，百花宴可是因着宫中那位的吩咐而着意准备的，他本不欲参合后宅斗争，但他的学生既然承了对方的恩情，力所能及的时候他不介意相助一二。
但她身子一向就弱，听左涵易的意思此次病情凶猛，想来即便有参姜入药仍需细细调养，这个时候出宫参宴显然于病情无益。
想到这里，封肆倒不希望青芸再出席百花宴了。
然而他这样想，心头又略微有点失落，只是他此时尚不自知罢了……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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