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一壶酒》sharppear

4、番外——万里迢迢 墨遥，莫迢

　　他倒在茫茫雪地中，蒙蒙中只见到灰蒙蒙的天空。刹那间前世所有的记忆全部被拾起。他是天帝唯一的子嗣莫迢。当年，他冥顽不灵，纨绔放荡，天帝忍受不了众仙请奏，只得罚他轮回转世重新修仙，并且封印体内的仙术，希望他能经历世间的悲喜，磨砺性子。原来这便是天劫的目的。
　　再次醒来已不知何时，他缓缓坐起，抚摸着身上的棉被，不发一语。从怀中掏出一枚绣着梅花的锦囊，细细研究，继而向窗外望去，大雪依旧，只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屋里有柴米油盐的味道，火炉中烧着寻常的炭火。
　　一个寻常女子打了一盆水走进来，看见他苏醒了，立刻为他倒了一杯水。他便知是这个女子救了自己，若没有她，恐怕苏醒的更慢了。如此恩情岂能不报？于是请姑娘随他回了天界。
　　天界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人气，只有冷漠与质疑。他曾经反抗过，最后到底是枉然的。
　　姑娘来到天界时常受到他人的挤兑，她从未对自己抱怨过什么，只是看见她的笑容逐渐少起来，他终于不断反思到底带她来天界是好还是坏。
　　但她不求荣华富贵修仙成佛，只求这一世能陪在他身边。他本是无欲无求，恐怕负了女子一生。
　　她说她希望这一世能照顾他，待她年华消逝，将骨灰埋入初识的那片雪地，落叶归根，重新轮回。
　　他思索，与她大婚也是好的，至少她不会再受到伤害，让她安稳的度过这一世。只是心尖会莫明发痛。
　　大婚之日，众仙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样子。他见到了一个身着梅色衣裳，身姿纤细，玲珑有致的姑娘。
　　怀中的锦囊散发灼热的温度，他内心惊诧。这姑娘，是否在前世见过？
　　她静静站在那里，等走过去之时，他才发现这姑娘体内魂魄具灭，只留得几缕仙气维持。若不是看的仔细很难察觉。他皱皱眉头，心口又不自觉疼痛起来。
　　后来刻意询问才知道这是酒仙十卿。她献上来的梅花酒已经品尝过了，只是味道苦不堪言，青涩无比。酿酒之人会将心情放入琼浆之中，想必她酿酒时内心必是酸苦的吧。
　　他苦笑，摇摇头，为何要揣测他人的想法呢？世间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既来之则安之，无欲无求才是为仙之本。
　　季节更迭，岁月轮回。多年之后，他带着姑娘的魂魄来到那片雪地，想要为她立一个青塚。他感受到林中炽热的目光，一撇，原来是十卿，他没想到十卿的灵力居然衰微成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还是选择安静的离去。在回去的路上，一片梅林突然迷了他的眼，梅花已经凋零，只留得盘虬墨绿的枝干在寒风中瑟瑟。他震惊了，这些好似在哪里见过，只是，少了些什么。一份久远的记忆突然强行植入脑海，白衣萧瑟，暗夜煮茶，举棋对弈，暗心相许。
　　他想起来，之所以没有在梅岭上受天劫，原来是不想将净土污染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他发狂似的往回赶，见十卿躺在地上，将她拥入怀中。“我错了，一直以来，我相信天命，唯独不信自己。可是遇到你，我才知一切都是错的，我宁可不为仙。”只是话尚未说完，十卿已经消失了。胸口的锦囊也随之消逝。他才明白，那个陪在身边的姑娘一直都是十卿。
　　救他一命的姑娘懵懵懂懂的活过来了，可十卿姑娘却不在了。
　　世间最残酷的，一是时间无岸，一是流年似水。
　　山中何事，青梅煮酒，等待一树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