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在心念中》枫火瓶

4、迷雾镇

　　分开的水帘没有了石崖的支撑如今真的是从天而降的两条长河了。车马刚刚跨过分界线，两道长河便如闭幕般合在一起，隐入莽莽时空中。而存身的寥廓天地似乎自盘古开天起便是如此渺无，风景如画的山谷福地从来没有存在过。谷内谷外两重天。桃花源般的家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蔓草连天，砾石遍地的杳无人烟景色。对外界生活带着美好憧憬的年轻人对此不禁咋舌，失望像一盆水浇在头顶。
　　练泓玉看着几个孩子受骗般大失所望的样子，笑骂道：“臭小子们，你们以为外面的世界和谷里一样啊,俗世中也只是除了人多还是人多，哪有我们过的悠闲自在。”
　　人，人在那里？四位青年环顾四周，脑袋上画出道道黑线。
　　练泓玉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这只是偃望城外的郊野罢了。
　　练浄玉不忍心看到孩子们再受打击的可怜模样，解释道：“我们要去的是偃望城，尽管没有青山绿水，却也是十里长街，繁华富丽。到时候，你们可一个个不想回来。”四个青年听到后一改落寞，精神抖擞。
　　练泓玉不满的回过头。每次自己教导晚辈以防他们陷入红尘，弟弟练浄玉总会不失时机的唱反调。
　　练泓玉选择无视向自己射过来的眼光，他可不想一路上没了孩子们的活力。练泓玉潜心修仙，将凡尘看的风淡云轻。自己相比就没这么清心寡欲，还有点思凡之心，可这山谷又不是能随便出得的。谷里蕴育着万物精华，练氏家族世代守护。一旦被发现，难保那些觊觎灵药的妖魔不设法潜入。更何况偃望城并不远，快马加鞭一天就到了。但世间看到的也不过是一片空旷的郊野，不知道万情谷的存在。
　　“快些赶路吧。在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村庄，夜晚可在那歇息。”练泓玉策马说道。
　　一路沿着一条野径左拐右拐。他们出发的时候是正午过后。几个时辰后，已近黄昏。
　　练泓玉却开始有些心神不宁，环视着周围，直皱眉头。练浄玉发现哥哥的不安，询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雾气越来越重了吗？”
　　夕阳此时低低的斜在天际，黯淡无光。空气毛玻璃般浑浊，充斥着水汽。
　　“确实。但也没什么不正常啊？”毕竟天色越来越晚了。
　　“可是这里面有一股悲伤。”
　　“你是不是又感觉泛滥了，这人世间的气息在你这不食烟火的修仙人闻来总要多些七情六欲的。”练浄玉不失时机的打趣道。
　　练泓玉想要反驳，但也只是瞪了练浄玉一眼。可内心却平静不下来，感觉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还没有进村，雾气已浓重的让人辨不清方向。天色又黑，像是在锅里煮过。每个人都从怀里取出一块夜明珠般大小的火耀石。一条不长的光龙努力冲破黑暗前进。
　　练泓玉拿出一块散发紫绿荧光的指南石，说道：“村庄离得不远。沿这个方向应该没错。一定要紧紧跟着。”
　　不多久，“吁----”，练泓玉止住马。浓雾里隐隐约约现出一些亮光。
　　这个村庄是练泓玉每次出谷必经的，与村里的一些人已经相识，过去给他们留下了不少带来的好东西。村长家的位置很好找，就是村头最大的那个青砖房。
　　一行人牵马进村。
　　影影绰绰的团光相隔着悬浮在一片漆黑中。就着村头那盏昏黄的灯光，练泓玉敲响了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露出头，举着小盏灯笼，认真打量着来人。
　　“行老，是我。"
　　话一刚说完，练泓玉的胳膊就被紧紧抓住，焦急的声音传来：“你终于来了。”
　　六个人进了屋，把房间挤得满满的。屋内点起的长信烛倒是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一个年轻的女子正坐在木藤椅上紧紧地搂着七八岁的女儿。
　　练泓玉说道：“我们人太多了。这么晚不好意思打搅了。"
　　“不会的。”老人的语调快而急喘。“阿莲，给客人准备菜肴。”
　　“把酒也拿出来。”老人不忘再加上一句。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就带着干粮呢。”练泓玉制止道。同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问。村庄里弥漫的悲伤和老人不安的神色。
　　小女孩似乎被不速之客吓坏了，一直躲在一旁。
　　练泓玉对这小女孩招招手，笑道：“去年见到时还没这么高呢？这么快就忘了我，忘了我教你吹树叶来吸引蝴蝶了。”
　　大概是终于看清了来者模样或者忆起似曾相识的声音，小女孩跑过来，扑倒在练泓玉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练泓玉不知所措。老人默默低下头去，无言的伤悲皱起了斑白的眉脚。
　　小姑娘哭的稀里哗啦，“练伯伯，我害怕。”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刚到来的客人一脸疑问看向老人。
　　“我弟弟还有村里的好多孩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久了。医生说，是因为雾气太重。可也有人说是鬼魂聚集在这，专门来取孩子魂魄的。我害怕也变成那样。”
　　雾里悲伤的味道有了解释。“怎么回事啊，行老？”
　　老人的的确确苍老憔悴了许多。作为村长，一个个孩子相继横遭不明之祸，他却无能为力，怎能不焦灼与惭愧？烛光下的老人的心里布满浓雾般的阴霾。而现在，终于盼来了每年路过小镇乐善好施的客人。老人对这些人并不了解，但感觉他们器宇非同一般。再说，村里人如今走不出去，有人进来就多一份希望。
　　老人抬起目光，回答道：“这近半个月来，村中未成年的孩子纷纷昏迷。本来晚上还好好的，早晨便无论如何也叫不醒。有呼吸，脉搏也正常，可就是无知无觉。我们觉得是雾气太重，孩子们染上病，可这病也太蹊跷了，医生的方子都用尽，也不见成效。”
　　“是雾气到来后这样吗？”一个在旁倾听的青年问道。
　　“不是，是孩子病倒后，雾气才出现的，整日整夜不见消散。”想出去都难，村中很多试着出去的人都迷路了，折回都费了好大劲。”
　　练泓玉沉吟片刻。对这雾气他除了感到悲伤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能侵入身体的毒性存在。但这雾气来的却也是奇怪。如果说是附近有什么鬼妖作怪，并非不可能。
　　“你带着我去看看你弟弟吧。”练泓玉转向倚在爷爷臂弯里的小女孩，亲切的说道。
　　小女孩把练泓玉带进一个房间。行老则因为家中不足以安置这么多人，而把其他人带到村中别家去了。
　　孩子的母亲正守在床边暗暗掉泪。看见练泓玉进来，连忙站起来。泪痕在年轻母亲的脸上刻出了憔悴的光影。
　　练泓玉走到床边。床上小男孩完全睡熟般，胸膛起伏。
　　练泓玉将男孩的手臂拿出，细细把了脉，确实没有异状，脉搏并不虚弱。而男孩的脸色虽不红润，可也无病态。
　　“孩子之前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练泓玉向母亲问道。
　　“他吃的食物，喝的井水都和我们一样，没有吃过别的例外的东西。”
　　“那有没有经常去玩耍的地方？”
　　“村中有一片老柳林，孩子们喜欢去那里。”
　　此时在箱子里睡着的尹云醒了。迷迷糊糊的一抬头，头顶立刻接受了箱板的亲密接吻。不知现在何时何刻的练尹云呲牙咧嘴，揉揉脑瓜，掀起箱盖。
　　“嗯，这是什么地方，怎么黑蒙蒙的？”
　　“已经天黑了。”尹云继而喃喃道。在黑暗里久待的她显然对新的黑暗还没有发觉异常。
　　“爹爹在哪里？”尹云着实饿了。但一想到外面这么黑，一下子清醒过来，恐惧蹿上心头。
　　“爹”尹云猛地站起来，箱盖重重向后倒下，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此时，练尹云终于看清了，自己正处在黑黢黢的鬼魅中。没有星光，连月光也没有，黑夜无法流动的黑色汁液紧紧缠绕着自己。而团团晕开的黄光在自己周围摇摆不定。
　　练尹云欲哭无泪，欲叫又害怕让很可能漂浮在身边某处的鬼怪发现自己。
　　尹云大着胆子，向一团最明亮的白光走去。走进后探身观瞧，认出是一盏灯笼，照出一扇铁青色的门。尹云一颗心砰砰跳，走上前敲了敲。门外传来一声询问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练尹云满心希望着能从开门人那里知道父亲所在。
　　门已打开一半，却有柔软的东西从背后将她缠绕。
　　练尹云本能用力挣扎，但脖子穿来针扎刺痛，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