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二章 缘来如此 神秘黑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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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那所谓的亲生父母乍然露面后，我毅然决定将自己当成莫小沫，变成莫小沫，以此对他们表示无声的抗议和拒绝。甚至更改了自己的学籍资料，户口薄上的名字。一切，彻底而气势汹涌。
那对口口声声唤我女儿的中年男女依然常在校门口出现，他们的眼神带着歉疚和渴望。而我，不为所动，在我生命中缺席了二十多年的所谓亲人，突然某天站在我面前，说着煸情的亲情与迫不得已，我该如何去接受？我神情漠然的从他们面前走过，目不斜视。我的过去，他们不曾出现过，那么，我的现在和将来，也无需他们参与。
女人在我冰冷如刀的目光下常常珊然泪下，在我经过他们身边时，她试图拉我的手臂每每像中弹的小鸟般颓然落下。男人揽过她的肩，悲伤的声音从背后依然清晰的细细传入我耳中。他说：“不要急，慢慢来，孩子一时无法接受我们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们抛弃了她如此之久，我们要给她时间！”
我的泪在学校拐角处轰然而下。
内心里，我曾经多么渴望父母的关爱。记得小时候，每每雨天，看到同学的父母来接他们，看他们幸福的趴在那宽而结实的背上，我总贪恋的跟在他们身后走很远。过马路时，看同学那纤细的小手窝在大而温柔的手心里，看他们笑容甜美的穿越车潮涌动的街头，心里是满满的心酸和嫉妒。而最受打击的却是那些来接他们时，迎面张开的双臂以及那把宠溺的声音：“来，丫头，妈妈抱抱！”
是的，我曾千百次的设想过与自己父母重逢的场面，但从未想过是目前这种，在我的心脏手术成功后，在我无性命之忧，再也不会拖累他们的时候。这一切，对我的打击，远远超过二十多年来缺失的父母之爱。如果可以，我宁可一辈子不要见到他们，也不愿在今日这种局面。至少我还可以编造一些他们没来找我的苦衷，编织一些自我安慰的美梦。
我所谓的父母，他们永远不知道，曾经我有多么渴念，今日，就有多么憎恨和反感。
我的亲生父母是富豪而我不愿意认亲的消息在校园里不胫而走，这一场轰动完全不亚于当初心脏手术的成功，大家看我的眼神俞加复杂，各种意味明显，似乎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在我身上发生一般。汤秀和翟玉没有问我原因，之于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她们都没有问过，而陈圆圆总是无所顾忌的问东问西，在她问的同时那两人自也是竖着耳朵，我还真以为她们六根清静，不谙俗事了。
走在学校里，虽然大家面上对我还算和气打打招呼，但背过身，却常有窃窃私语声传来。我无畏的昂着头，行走于各种眼色之间，自顾自忙得像陀螺。马上就要进入期末复习，外加三份家教与兼职的那份餐厅服务生工作，这一切，已让我无暇顾及其它。更何况，我生性冷淡，并不喜张扬、解释亦或对着人大篇长篇的述说。
每个星期，都会有大包的零食和衣服经门卫送来我处，室友每每在门卫过来时，轰的一下围在我旁边，啧啧赞叹的看我抖出一件又一件礼物。而我，并未有任何惊喜。二十多年来，我已习惯贫寒节俭的生活，甚至小时候常常穿孤儿院大一点孩子穿不下的衣服。就连现在，我穿不下的衣服也常常小心收拾起来，带给院里稍小一些的孤儿穿。
我将衣服、零食哗啦啦重新塞进袋子，全然不顾身后不解的眼神，歉然的对门卫说：“请帮我还给东西的主人！”然而，次数多了，门卫也便不太乐意，他一脸不耐烦的抱怨： “我是被他们的诚意打动，不忍心拒绝，否则谁愿意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他提着东西摇了摇头继而又说：“莫小沫，你的心也太冷太狠了点吧！”我神情漠然，冷冷的道：“你都叫我莫小沫了，不是吗？”顿了会儿又说道：“他们要找的人是庆生，东西也是给庆生的，而不是莫小沫。庆生已死，在一年多前就已从这个世界消失。所以，东西请帮我退回吧！”
门卫终于被我的态度所激怒，将东西呼的甩在我床上，说：“随你怎么办？这些东西要退你自己去退！”我怔怔的对着床上的那堆物品发呆，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处置它们才好，当门口陈圆圆抱着一袋薯片晃进来时，我的心豁然明朗。
我将袋中所有的零食悉数分给舍友，再将那些华美的衣服丢进置衣箱，想着有时间可以寄回孤儿院，她们正需要，想到她们看到漂亮新衣服时脸上的惊喜和明媚，心里有稍许晴朗。从前，莫小沫也是如此关怀她们的，如今，只有我能替代了。
一直困扰我的礼物风暴终于了结，这不但让我得到了数十声谢谢和常年难得一见的善意的真心的微笑外，我和室友的关系也居然慢慢好转。上课前会有人帮我占位子，晚上从家教处回来，水瓶里会有打好的热水，下雨时不用再慌慌张张的跑回宿舍收衣服。生病时缺课的笔记，以及当时老师划下的重点会有人用蓝色红色的笔帮我记下，或圈出来。这一切，大概也缘于每月几次无偿的零食供应吧。她们的表情常常告诉我，她们似乎比我更要期待固定那几日的包裹到来时。我不得不感叹，有时，人是很容易被收买的！
一直到进入大四，那对生我的、赐给我不完整的生命，后又最终遗弃我的男女，终于不再出现在学校门口，我也无需绕道后门而入校园，这让我感到无比的轻松和自在。但他们也仅仅只是在我眼前消失，却并未真正在我生活中彻底消失。彻底消失的是罗昭，有人说他转学了有人说他出国了，而我连听说都没有，我唯一真正信得过的朋友，就地消失了。我不由的苦笑，最终我获得了生命的健全，然而精神上的流失却如沙砾一般，那么迅速汹涌，就像一场万劫不复。
大四的寒假，我除夕前夜回到孤儿院，携带大包小包的礼物，有自己打工的薪水为童舒院长买的羊皮手套，厚呢外套，有为孤儿院过节买的糖果，当然，这堆包裹中还有我那所谓的亲生父母买给我的那些奢侈华丽的公主服饰、首饰、头饰。我一一将它们分给下面的妹妹，看着她们阳光下明媚的笑脸，心中甚是安慰。
那年寒假结束，返校时，我除了带走童舒院长一如既往的唠叨，也真是奇怪，以前有病怕不注意身体多跟我唠叨两句正常，可现在居然还是那么一大堆，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弟妹羡慕以及恋恋不舍的目光外，紧贴胸口的，还有莫小沫的日记。是的，那个已经离开我的莫小沫，那个真正的莫小沫，那个在二十多年来让我感受温暖和爱的女子。一年多来，我依然无法从失去她的伤痛中真正走出来。
返校的第一晚，宿舍只我一人，当月光斑斑驳驳的透过窗棂打在脸上时，我翻身而起，小心翻开莫小沫的日记，就着月光细细阅读。
莫小沫细细的蓝色钢笔在柔软泛黄的纸页上述说着那过往的触目惊心，那些细水长日里的温暖与感动，那些强烈的恨与爱，美丽与哀愁。
我第一次发现，我是多么不了解莫小沫啊。总以为她的内心像外表一样大大咧咧，以为她的神经像她的言语一样直接、模糊。却从不曾想过，她也可以是纤细的，敏感的，忧郁的脆弱的。她的心比我更加百倍的千回百转、百孔千苍。我为自己曾经浅显的认知，为自己曾经的行为感到羞愧！
二零零六年八月十六日，莫小沫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中秋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月饼浓浓的香气，庆生与院长欢快的笑语，大家似乎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没有脱离。而我，悄悄闪进房间。没有人知道，二十年前的今日，正是爸爸离开我的时候。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走出那个可怕的梦魇，可每年的这个时节，我依然会夜夜从恶梦中惊醒，独坐到天明。
那凶狠的眼神，扬起的带着鲜血的刀，以及爸爸支离破碎的身体，这一切，常让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从梦中醒转。是的，终其一生，我都无法忘记那一夜。
我的心在那个亲眼见父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时绝然倒地的晚上已冰封千尺，直到遇见庆生。她小小婴儿的模样生生触动我内心某个柔软的角落。她绝望清冷的眼神，她孤傲绝然的表情多么像我啊。只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样一个可怜的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怎会有人忍心弃之不顾？从庆生的身上，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个藏着对这个世界的无奈恐慌和憎恨的影子。因此，庆生，你知道吗，我是多么爱你，像爱我自己甚至胜过爱我自己一样的爱你。如果可以，庆生，我愿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我绝不会像二十年前一样，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离开我。
童舒院长，如果真如你所说，有上帝存在，那么他的惩恶扬善，他的解救众生怎么我都看不到？如果真有上帝存在，求求你赐给我信心和勇气，改变可以改变的事，忘记该忘记的事吧。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求你赐给庆生一个完整的健康的心脏，让她快乐美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目光逃也似的离开日记本，泪无遮无拦的滑落，浸湿这个月光幽幽的夜晚。
如果说之前我对莫小沫的认识只浅及表面，只缘于相处时肉眼所看到的，甚至从未深及内心真正的想过理解过这个女子，那么今日，她的日记给予我的震撼会是我永生难忘。这个夜晚，自此改变我。
莫小沫，生前你给我的百般呵护和疼爱，死后又赐于我生命，而我，何曾为你做过什么，事到如今，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大四的下学期是学生的实习时间，学校已不再为我们排正常的上下课，因此许多学生都已开始张罗毕业后的工作去向问题。于是我去辞掉那些家教临时服务工作，我要重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有稳定的工资去照顾孤儿院里的老小，童舒院长的年纪也大了，对于支撑整个孤儿院也渐渐力不从心，我要照顾起这一班没有父母的孩子。莫小沫如果还在，她也会决然这般做的，我捂着胸口如是说。
初春的夜很凉，寒意袭人，我裹紧衣服快步的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边的灯照得天空似明，长长的头发在风中乱舞，我看着地上自己张牙舞爪的影子，轻声的笑了。避免有风窜进脖子里，于是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低着头疾步而行。
好吧，就算我的确没看路走，那朝我走过来的人应该看路了吧。我抬着头看了看被我撞了的人，准确的说是男人，一身黑衣，帽子围巾墨镜全是黑色的，裹一身黑活像演电影的。
凉风筱的进了我的脖子直到后背前胸，我紧了紧衣服，注意，是紧衣服，不是害怕他。
“你出来没带眼睛吗？”我没好气的说，虽然是我撞上他的。
“什么？”他问。
怎么声音那么冷，比夜风还冷。
“不，应该是没带脑子，否则大晚上的还戴什么墨镜。”真是愧疚，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挺伶牙利齿的。
“丫头，还挺会来事的。”怎么听着还是那么冷，他说话虽说语气平淡，但就是透着寒意，跟此时的气温成正比。
“听你说话像没事人，那好你让路我要过去了。”我也不想纠缠下去了，既然他还能调侃。
我侧过身挪向右边几步便从他身旁经过。
“丫头多大了？”没走几步，他问道。
“20”我鬼始神差的回答，为什么我会停步，为什么我会回答？难道真是为了他身上那套莫名其妙的行装？还是那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的气息，有些陌然的熟悉。
“嗯，的确。我找的就是你，见龙在田，缘来如此。”他背对着冰冷如铁的说着。
我也是背对着他站定的，此时转过身来，“你是算命的？”
的确，听他讲出来的话蛮像算命先生言的。
他亦转过身上，我依旧看不清他的相貌，一身黑衣的他在路灯下分外的显眼，也分外的清冷。
“这是我的我名片，这也是你唯一可做的工作，如果你不会找我，我会来找你的。你要相信天命难违。”他递给我一张黑色的卡片，转身就疾步走了，我看着他从我身边过去直到他淹没在夜色里，与黑暗成为一体，这才看古怪黑色名片上红色的名字：非夜。而且整张名片只有这两个血红的大字，触目惊心。但是更奇怪的是，他好像是往来的方向去的，难不成专程来撞我的？
我权当遇到一个疯子，摇了摇头把名片塞进外衣口袋。
遇到何夕是个意外，他已是研究生了，且还做了大一某班的导师。
他的胳膊被一个波浪长发的女孩子挽着，两个人欢快的说笑着从我对面走了过来，我看见了，只是看见了。恢复如初的我看到他也不过尔尔，觉得自己以前的爱是那么的弱智，源其我根本没有真正用心去爱他。而那时，我何偿有心啊？
我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我看到了他的慌乱和手足无措，还有眼神无处可依，这样怯弱的男人，怎么会是我爱的了？我心释然，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把寒冷的风都给温暖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我用打工的钱买了一部手机，好方便与院长联系。本说院长要买给我的，我告诉她我已经二十岁了，能够自力更生了，一再坚持下，她终是欣慰的说，庆生，你终于长大了。这世上，只有童舒院长叫我庆生了。
是院长的电话，她告诉我撞莫小沫的肇事司机已经保释出狱了。因为那司机是某局局长的侄儿，通过各种关系他无事人一般声势浩大的出狱。除了他赔偿的50万，再无任何损失。我气愤难当，差点摔了手中的手机。童舒院长也在电话里唉声叹气，来回总是那句，庆生，你自己多保重，逝者已矣，别想太多。
可我能不多想么？
这个把莫小沫从我生命中夺走的人，却没有得到法律期制裁，那么，我该怎么办？
我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心理负累没有半丝愧疚堂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莫小沫，请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做？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二章 缘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