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倾城貌》桃子桃花

9、公子清流 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
　　傍晚，空中的云彩似火烧一般，已将整片天都染红。此刻，距京城不远的树林中，一坐马车正急速的狂奔而来。
　　马车外表看起来有些破旧，驾车的是一名紫衣少年，腰间还别着一把配剑，他的额头似有几滴细汗，隐隐露出了些许疲惫之态。
　　而马车之内，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地上铺着棕色绒毯，车内镶着玛瑙流苏，车厢内还有多处暗格，后方还设有一处软榻，榻上正卧着一名青衫公子，似在小憩，只见这公子模样俊秀无比，面若白玉，五官极为精致，好似画中水墨之仙。车内还有一位身着翠绿衣裙的姑娘，模样也十分清秀，此刻却正专注的剥着手里一颗橘子。
　　“公子，橘子剥好了！快放到鼻子下闻着，看还晕不晕？”说着，便将橘子皮放在了那位青衫公子的鼻尖处。
　　“……好多了。”青衫公子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大而有神的双目，此时却少了些许神采，显得有些颓唐。
　　“我们已经从官道改抄了近路，照这个速度下去，今天夜里定能回府……都说了让你早些回来的……”绿衣少女似是在埋怨，但却带着一脸的心疼。
　　“嗯……只要明日之前赶回去便好。”青衫公子，不，应该说安凝，有气无力的回答到。
　　这些年，第一家馄饨铺已经在各地开了百十家分店，而最初开在京城的那家店，现在已经扩张成了一家名为月满盈的酒楼，是与城西的醉香楼、城北的客云居齐名的京城三家最火的酒楼之一。再说当初的馄饨小哥乔阳，如今已是月满盈的当家，同时还管理着数百家的第一家馄饨铺，已然成为了京城商界新贵。
　　与他同样名声大噪的，还有两年刚刚火起来、也正在逐渐开设分店的绣庄-锦绣坊，以及与其相互配合开设的成衣坊-无双阁。世人只知这两个店拥有同一个主人-清流公子，却从未见过这位公子的容貌，相传清流公子样貌绝美，远胜潘安徐公之流，其店中的绣品、成衣，也如同这位公子的容貌一般，品质上乘，独一无二。
　　安凝此次就是去湘北开设锦绣坊和无双阁的分店，五年的时间，第一家馄饨铺为她积累了足够多的资金，让她尝试了各种行业，最终选择了绣品与成衣。要说锦绣坊的绣品，是安凝仿照现代的苏绣和湘绣，以双面绣为基础，与绣娘共同研做出一系列的高端成品，包括手绢、蒲扇、摆台、屏风等等，皆以新鲜与独一无二为优势胜过了所有的绣庄，成为如今富贵人家争相订购的热品；而无双阁的成衣，皆以锦绣坊的绣品为布料，价格高昂，但却件件精美，价值千金。
　　由于自己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安凝便女扮男装，以清流公子的身份，在背后管理着所有的店铺。这一切，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乔阳的帮助，乔氏母子对她一直极好，乔阳不忍她累着，这些年不仅默默的学习各种知识，更是应酬交际于京城各大富商之间，如今的乔阳，完全看不到当初那个憨厚馄饨小哥的身影，已然是一名翩翩贵公子，富甲一方。
　　早在一年前，安凝就提出过把所有的第一家馄饨铺交给乔阳打理，自己也不再收取分红，只专心经营绣坊和成衣的铺子，可是被他拒绝了。每月的账目依旧送给她核对，每年的分利也只多不少的打人她的银号之中。如此，安凝也不再提，只是心里记下了这份情，若有机会，今后定会好好报答他们母子二人。
　　这边安凝还陷入了回忆的思绪之中，马车陡然一晃，安凝和小荷都重心不稳的向前栽去，好在最后停住了，安凝的晕车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追寻，怎么了？”安凝边问，一手边拉开了马车的门帘。
　　这一拉开帘子，外面已经有些暗了，只见前方不远处，正有三个人激烈的打斗。一个暗青色的衣衫的男子，衣裳已经被鲜血染的发暗，也破了好几道口子，但安凝一眼就看出，这件衣服是无双阁今年的新品，巧的是，正是现在自己身上穿的这一件，竟然撞衫了！而另外两人，皆是一身黑衣蒙面，一看就是刺客之流，附近的地上还七七八八的躺着几个人，有黑衣的，也有护卫打扮的。
　　“公子，前面有人打斗，挡住了路。”驾车的男子恭敬的回答到。
　　“还有别的路吗？”安凝不禁皱眉，这架势一看就是非要打个不死不休的，可别惹了麻烦。
　　“只有这一条，除非往回重新走官道，不过那样……”
　　那样今晚还怎么赶回尚书府？
　　“……你看他们这样子还得打多久？”
　　“那位公子伤的似乎不轻，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追寻话音未落，就见那位公子闪躲不及，腹部被刺了一剑！
　　“啊！”安凝忍不住轻叫一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血腥的场景，真的在杀人啊！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被发现了谁知道会不会被灭口……
　　安凝正欲开口让追寻掉头，远处正打斗的三人却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两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只见一名黑衣人忽的举剑朝这边飞来，带起一阵杀戮之气。
　　“公子小心！”追寻将安凝往马车内一推，抽出配剑迎身而上，而刚才安凝所在的地方，一枚暗器嗖的袭来，钉在了马车外框之上。
　　“小姐！”小荷急忙扶住安凝，“没事吧！”
　　安凝点点头，又急忙探出身子看外面的情形，这边追寻跟那名黑衣男子正打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是追寻占了上风；另一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青衫公子与另一名黑衣男子都倒在了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不一会，追寻便将这名黑衣男子制服，但自己身上也被伤了一剑，安凝想着让追寻点住这个黑衣人的穴道，扔在一边就算了，谁知那黑衣人望了一眼刚才青衫男子的方向，见那边二人都倒地不起，想是任务已经完成，竟然咬碎了口中的毒药，当即自尽了。
　　“啊~~~~”小荷刚把头探出来，目睹了黑衣人口吐鲜血的一幕，立刻吓晕了过去。
　　安凝揉揉太阳穴，什么都还没做，这人竟然自尽了，到底是什么人……
　　“追寻，你可知这是什么人？”
　　追寻摘下了黑衣人的面罩，盖在此人的脸，表情有些惋惜的说道，“回公子，这应该也是刺客联盟的人。”。
　　“你们的人？！”
　　“公子有所不知，在刺客联盟的高手分两种，一种是像我这样，跟您签下契约后负责护卫您的安全；另一种像他们这样，高价卖命，接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看这个样子，他们接的这个任务八成是死命，出价奇高，但无论成败，事成之后必以死保密……与我交手的这人方才已经受了内伤，不然的话，我并不是对手……”
　　竟然还有这样的任务……安凝叹了一口气，既然知道必死还接下任务，这些人拼死得来的钱，又都为了谁呢……
　　“你去看看刚才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追寻过去探测了一番，回来道“另一名刺客被刺中心脏，当场死亡；那名青衫公子虽然腹部刺了一剑，但一息尚存，不过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昏迷，想来也撑不了多久。”
　　命真大，这样拼死的刺杀都让你还留着一口气，安凝叹了口气，看在咱俩撞衫的份上，我试试能不能救你吧。
　　让追寻把那人抱来车上，又简单的先给追寻处理了一下伤口，马车继续狂奔前行了。
　　车上，小荷已经悠悠转醒，但是看到车上多出的一人浑身冒血，吓得缩在角落里快哭了。
　　“小，小……”安凝一个凌厉的眼神撇过去，又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马车外的方向，让小荷立刻会意，声音却仍带着哭腔，“公子……这，这人还活着吗……”
　　“这不还喘着气呢，哪里像死了……”命真大，多亏自己随身带着这瓶九转还魂丹，这可是当初花了大价钱从神医妙丹青的手上买来的，拢共十颗，接连喂了这人三颗，才把这口气给吊住……
　　接着又扒下他的衣服，想给他包扎下伤口。这不看不知道，此人大大小小的剑伤足足有十几处，马车上只为了救急放的纱布根本不够，安凝想了想，拿刀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划出几块长条，当成纱布用。
　　“公子，用我的衣裳吧，您的衣裳金贵着呢。”小荷见了那叫一个心疼，无双阁的衣服，对外卖一件可贵着呢！
　　“这种料子吸水性好，和纱布差不多，你的不行。”安凝知道小荷在心疼什么，只是连还魂丹都给他用了，要是救不活，岂不是全浪费了。本来安凝也想撕下这人的衣服，但是他的衣衫此刻染血的染血、染土的染土，已然没有一块干净的了。
　　全部弄好之后，安凝又用了点水，想替这人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待到这人露出了本来的面貌，饶是安凝也不由得有些惊讶，怎么古人的颜值都那么高吗？这张脸庞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杀伐和英气，高挺的鼻梁，英挺的剑眉……安凝顿时觉得有些恍惚，曾经的那个人，也有一对剑眉……那时候自己最喜欢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然后用手一点点的描绘他的眉毛……
　　已经多久了……久到自己都快适应了这个世界……久到完全找不到任何回去的信息……久到已经忘了，用手描绘他的眉毛的感觉……
　　无意识的，安凝用手轻轻的触碰这双眉，眼里写满了不具名的哀伤。
　　“公子……难道认识这人？”小荷似乎是注意到了小姐不同的反应，有些好奇的问。
　　“……不认识，只是他的眉眼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罢了。”收回了思绪，安凝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重新卧回了软榻之上，不再管地上躺着的人了。
　　突地，安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车外喊了声：“追寻？”
　　“公子有何吩咐。”车外传来的声音，依旧那般不卑不亢。
　　“刚才那些人……会有人替他们收尸吗？”
　　“……刺客联盟会去为他们收尸，而后将他们安葬的。”追寻有些诧异，不知公子为何这样问。
　　“那便好，都是可怜之人，倒不至于落得个葬身荒野的下场。”安凝的声音有些落寞，“想来他们，也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人吧……不然犯不上，拿命来搏……”
　　听到这个回答，追寻顿时愣在了那里。自己曾经也是名刺客，也为了多挣些钱财接过几个任务，和清流公子立下契约，也是因为这个任务既安全，价格又高。但是他一直很不理解那些接死命任务的人，难道就为了那些高昂的费用吗？人都死了，要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如今听了公子的话才明白，原来自己竟还比不上他们，一直以来独自一人，竟然连个想要守护的人都没有……
　　一时，车内外均无声。“追寻，一会到了城里，你把这个人随便放到哪个医馆里去。记住，别让人知道是谁救了他，尤其是你曾经的东家-刺客联盟。”
　　“公子放心，既是与您立下了契约，约定期限之内，追寻只忠于公子。”
　　“那……期满之后呢？”车厢里传来的声音清清凉凉的，追寻听出了话里的含义，认真答道“期满之后，追寻也绝记不起发生过的事。”
　　“我相信你。”安凝淡淡的说着，用人不疑，还有几年才期满，或许到时候，他还想跟着自己呢？
　　马车依旧飞速前进，天色已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马车内，青衫公子依旧侧卧着小憩，绿衣侍女也有些犯困得耷拉着脑袋……没人注意到，地上原本昏迷中的人，迷迷糊糊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一直在颠簸，这是在马车上？头好晕，前面好像还躺着一个人，什么人呢，看不清……而后，又失去了意识。
　　如预期般进了京城，吩咐追寻驾着马车回无双阁，安凝和小荷连忙向尚书府后门赶去，早早等在门口的阿香听到敲门声终于放下了心。这天夜里，尚书府没人知道后门有人进入；这天夜里，某家医馆内也发生了件怪事，倒在门口的一个病人，伤得很重，可是治疗了一夜之后，人突然不见了，只在床上留下了一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