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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机关算尽太聪明 这些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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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人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是侍女阿阳今天却受了天大的委屈。
从尹人突然给她的衣服撕了个线头,叫她去挂那人的金丝冠开始,她就快哭了。
到衣服真的被撕开的时候,她就直接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这辈子铁定是嫁不出去了。
后来场面乱了起来,没人在意她了,她换了件衣裳又跑去洗衣房哭。
哭到一半尹人拿了一堆带血的纱布剪子什么的给她,让她洗干净,于是她又开始一边哭一边干活。
过了不知有多久,尹人终于又来了。
今日他似乎心情大好,但开口没有一点歉意,似乎还带着笑音:“你哪来这么多眼泪,脑子里都是水?”
阿阳抹了一把眼泪,眼睛肿得像樱桃:“少爷,你、你们男人,哪里知道贞洁对于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
尹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梨子,边吃边问:“袖子破了个口子就不贞洁了?”
阿阳无言,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滑。
尹人嗤笑一声,长手一绕,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个梨递给她:“吃个梨子补补水,补完接着哭。”
阿阳哭了这么久确实是渴了,真的接过吃了起来,下口之狠仿佛嘴里咬的是尹人。
尹人也不再站在她身旁,转而坐在了一旁的藤椅上,悠哉道:“那人不是男人,是个女人。”
阿阳一惊:“她是个女孩子?”
但仔细一想,还是想哭:“可是当时大堂里还有那么多男人呢。闹出这么大的事,夏老先生知道了也肯定要骂我的。”
“你怕什么,不是我让你干的吗?”
“少爷是夏老先生的命,少爷当然不用怕,我们这些下人就不一样了——哎,少爷您怎么连妆也卸了?”阿阳抬头看了看他,对这种事反应得倒是很快,“哦!该不会是……少爷喜欢那姑娘,便告诉她自己是男儿身了吧?”
“不得了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阿阳一脸惋惜:“啊,那您还在大堂里那样捉弄人家姑娘,这怕是要被人家讨厌了。”
“她谢我还来不及。”尹人的梨子咬了几口,吃到里面微微发硬就不再吃了,大老远往簸箕里一扔,正中。
阿阳皱皱眉头,觉得尹人浪费,但又不敢多说。
尹人随手在她袖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梨汁,愉悦道:“这种大梨子真是难吃,可惜最好的小香梨都被贡到宫里去了。”
阿阳大惊:“哎呀,少爷!我给您拿帕子便是了,您这是做什么呀!”
“阿阳,你想不想过过宫里的日子?”
阿阳抖着袖口一怔,抬头看向尹人:“少爷您该不会真的打算按夏老先生说的……可是少爷,真到那时候可不是只图享乐就好的,整个天下的重担都会压在您身上,而且您肯定要付出许多,不可能一步登天……”
“哈哈,”尹人大笑两声,语气却分明冷了几分,“阿阳,即便是你,也不能对我指手画脚。”
阿阳闻言心中一惧,立刻跪了下来:“少爷恕罪。”
慕金楼的下人、打手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孤儿,夏老先生从一开始便告诉他们,少爷就是天,少爷就是法,少爷的命令只能照做,少爷让你去死你得立刻去死。
哪怕是唯一与尹人算得上亲近阿阳,当尹人需要她付出生命时,她也真的会义无反顾。
这样的命令,这样的体系,导致慕金楼实际规矩森严,阶级有序。
这就是一个小皇宫。
阿阳刚跪下,便有一银发老者推门而入,拿拐杖指着阿阳怒道:“你这该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眼见那拐杖就要打来,阿阳尖叫一声抱住头,再抬头时却见尹人站在自己身前,那拐杖在打下来之前便生生停住了。
这老人,便是阿阳方才所说的夏老先生,夏轲。
尹人与夏轲说话时,已回到了平日里那副语气冷淡的模样。他似乎对夏轲没有丝毫敬意,看起来难辨喜怒,似乎他的地位凌驾于夏老先生之上:“是我吩咐她做的。”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那老人便更气,却是不敢再动手:“你……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
“知道,皇女张弛瑜。”
老人身上一僵,幽幽地看着他:“辰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殷渮大限将至,是时候动手了,我脑中已有计划,今日便是第一步。说来还有些事需要夏老先生去做,不妨到我房中一叙,”尹人白袖一挥,眼中满是令人惊骇的狡猾,“夏老先生,请吧?”
话说片刻之前,弛瑜与尹人在房中一番长谈,而后尹人离开房间去了洗衣房,弛瑜则飞快地换了衣裳离去。
雨已很小,乌云散去大半,阳光半露,乍看有些刺眼。
弛瑜没再从回廊绕路,直接穿过大院,来到大堂。
堂内已经清场,看客都散去,打坏的东西也都收拾完毕,孙七和白绫坐在一旁等她。
自打尹人出面之后,慕金楼的打手便都散了,该收拾的收拾、该疗伤的疗伤,听话得跟儿子一样。孙七和白绫从始至终对脸懵圈——这事情是怎么开始的?怎么就结束了?殿下呢?
此时见弛瑜终于出来,白绫忙迎上去要搀她:“殿……少爷,您要不要紧?”
弛瑜忙把手臂往身后藏,另一手做个了“且慢”的动作:“先别碰我,我手臂上的伤裂开了。”
白绫气得跺脚:“这些人真是太嚣张了,要不是您受伤在先,还会打不过他们吗——不过少爷,您与那花旦在房中作甚了,怎的连衣服都换了?”
很快,尹人再次委身于人的传言传遍京城。
嗯,实锤了,花旦尹人,确实偏爱清瘦斯文小书生。
一时间身穿长衫手拿折扇,发丝干净利落绾在头顶,成了进出慕金楼男子的标配。
这事儿传到弛瑜耳中时,她只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也没人知道那“男子”是她。只是她不知尹人堂堂七尺男儿被传出这样的传言,心中作何感想。
她更多地是在思考那日真正发生的事情。
尹人这个人,聪明得不可思议。
虽说弛瑜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尹人在计划中所能获得的好处,必定不会比弛瑜小。且尹人本人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所有含有风险的行动都由弛瑜来完成——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其实尹人说的话,在弛瑜听来也不无漏洞——她那日受伤在慕金楼门前被尹人搭救时,扇子早就残破不堪,随手扔在了城南山坡,那么尹人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手中拿过牛角扇子的?尹人说看出她是女子,是因为她的声音和手臂上的肌肉,但是在听到她的的声音、掀起她的袖口之前,尹人已经出手搭救了。
难道真的这么巧,他好心救了一个过路人,就正好是皇女?
弛瑜不打算相信这种巧合。
弛瑜虽总按老师说的,知谦逊,常自省,但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知道自己贤能超过绝大多数的人。
正因如此,她能更深刻地感受到尹人的可怕。
时至此时,哪怕分明地看得出尹人话里有话、别有用心、疑点颇多,弛瑜也只能按他说的做,按他的计划来。弛瑜根本不再考虑如果尹人也是敌人,那该当如何。
因为深知倘若尹人有心害她,那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而这些天的白绫就十分迷惑——之前殿下受了伤就看看书安心静养,这次伤口又裂开,殿下练功练得竟比平日里更勤了。
“殿下,您吃点水果吧?”白绫切了瓜果端过来。
这都是外头贡进宫里最好的水果,连一丁点虫眼都没有,白绫给削了皮,去了籽,切了块,插上竹签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弛瑜连看也不看一眼:“放着吧。”
白绫知道殿下可能根本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殿下,您就歇歇吧,您这个样子伤怎么会好——”白绫话到一半,弛瑜手上的长刀突然滑脱了手,“铛”得一声插|进地砖的缝隙中,力道之大使得长刀没进地里大半。
白绫吓了一跳:“哇,殿下,听说古有将军射虎,误射了顽石,竟将箭射入三寸之多,殿下您这功力可不输古人啊!”
弛瑜前额的头发已经凌乱,被汗沾在一起还滴着水。
她尽量不用左手受力,右手的负担就更重,此时右手有些抖,几乎不能握拳。
她这才歇了歇,应白绫道:“刀都握不稳,怎能与前辈古人相比。”
见弛瑜终于愿意坐下歇歇,白绫忙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弛瑜依旧是小口抿着。
白绫叹了口气:“殿下,您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弛瑜一怔,看向她:“没有,我很好。”
白绫边把水果推给她边道:“以前我逗殿下开心,殿下即便惜字如金,也是笑笑才开口的,这几日完全不见殿下笑了。”
弛瑜刚想说什么,便听有侍卫高声道:“成辞皇后到!”
弛瑜放下茶盏站起来。
白绫虽说不懂个中关系,但也明白这男后与殿下关系并不好:“皇后大人来做什么?”
于是一时间紫竹宫为数不多的下人都聚在了前院伏跪,弛瑜则伏跪在最前面,齐声道:“成辞皇后千岁!”
刘成辞是步辇而来,身后跟了几个侍女,几个侍卫。
弛瑜等人行礼后,成辞也未请他们起身,只问道:“林妃大人现在何处,为何竟不出面?”
弛瑜的前额只能依旧贴在地面上:“禀父后,父亲……父妃感染风寒,近日卧床养病,无力出面相迎。弛瑜代父妃恭迎父后。”说罢直起身来,重又将前额贴在地面上,算是行了林易的礼。
紫竹宫的下人对此已见怪不怪,林易成日里待在紫竹宫中,宫宴不去,行礼不来,都是二殿下帮着收拾烂摊子。下人们起先见了还会在心里为二殿下抱不平,时间长了也没啥感觉了,这父女俩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刘成辞这才笑了笑,扬袖道:“看我,只记得林妃了,都快起来吧。”
“谢皇后大人。”众人应着纷纷起身。
刘成辞笑笑帮弛瑜抹去了额角的沙土,便道:“无妨,便让林妃在房中养着吧,今日我来是找二殿下的。”
那是自然,他哪有事要找林易,还不都是冲着弛瑜来。
弛瑜听罢,先回头吩咐道:“都忙自己的事去吧。”
待下人散去,才又看向刘成辞道:“父后,那日在慕金楼……”
成辞摆摆手,仿佛鼓励偶然挫败的孩子:“听说那日是凑巧在慕金楼惹上事端,我自不怪你。”
弛瑜依旧平日里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谢父后。”
刘成辞点点头,笑得春风和煦:“莫要站在此处了。我这儿有些东西,二殿下是时候看看了。”
弛瑜也向宫内伸手道:“父后请随我来。”
片刻后,成辞带来的下人们人手一卷画卷,一个接一个打开垂在弛瑜眼前。
弛瑜咽了口唾沫。
那些画卷上,全都是官家大族的公子们的画像。
“三日后便是二殿下生辰,生辰宴次日便是封王大典。按律之后七日内二殿下必当迎娶正王妃。如今陛下病重,林妃体弱,此事理应我这个皇后来操持。画像上这些公子出身名门,样貌姣好,正当年纪,二殿下可有中意的?”
弛瑜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画像——论长相,这些公子平日不知要被多少姑娘芳心暗许;论才华,他们哪一个都是应当入朝为官、仕途明朗的。
而成辞此时正站在弛瑜身后,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的每个神情,每个动作。
弛瑜在心里叹了口气。
尹人让她在这段时间内继续扮演那个一心求死的张弛瑜,以使刘成辞掉以轻心,但果然刘成辞也不是省油的灯,竟拿这个试探她。
如果弛瑜依旧无心争权夺位,当真一心求死,那么她此时该说的话是“全听父后安排”。
可如果她当真这么说了,那么她的王妃、甚至日后的皇后,就都是刘成辞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刘成辞他太明白了,态度可以装,承诺随便许,但一旦弛瑜有心争夺皇位,就必须认真思量自己的王妃人选。
他根本没有完全相信弛瑜的承诺,他也在怀疑弛瑜所谓的交易不过是缓兵之计,现在这个怀疑也算是成真了。
弛瑜只身来到那些画卷前,一张一张,仔细看过。
同时她能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承辞的目光愈发犀利可怕,仿佛毒蛇在她身后吐着信子,又慢慢将嘴张得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