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客栈》sevenine

17、晚宴 第二日

　　第二日，王上生辰。
　　盛宴安排在了御花园，九尾站在殿外，夜风里，王宫里悬挂的宫灯影影绰绰，却也让她将四下看的仔细，不知为何，看似平静的周边，她敏感的能觉察到隐隐的杀气，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是姬发，他现在应该在祁华宫口等着接应他的长兄。
　　那是谁，她稍稍考虑了一下，总不可能是他......
　　她心跳突然地加快，有种不详的感觉油然而生。
　　“娘娘，赶快进去吧，迟了就不好了！”
　　“哦。”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走进大殿，夏菲和姜王后早已落座，夏菲剥了一颗荔枝正要喂进纣王的嘴里，看着她进来，手微微的一怔，停在纣王的嘴边。感觉到她的异动，纣王抬头轻轻瞟了她一眼，默不做声的低下头，将嘴边的荔枝衔到嘴里顺便舌头在她的指尖转了一个暧昧的圈。
　　夏菲对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柔美的笑了，软软的靠在纣王的怀里，“王上，你真是讨厌呢！”
　　纣王一只手臂揽上她的肩，戏谑的看了一眼九尾发黑的面孔，反问道，“你不就喜欢我的讨厌？”
　　夏菲有些挑衅的看着九尾，随后用更加甜腻的声音缠到，“那王上今夜到臣妾房里怎么样？臣妾有东西要送给王上看.....”
　　此时九尾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黑琉璃一般的眼睛灿若明星，竟有些许笑意，“正巧，臣妾也备了礼物想要送给王上呢？”
　　清冷的声音像是殿里阵阵的古琴声，在那人面前，不需要任何卑躬屈膝的讨好，她的高傲便令他欣喜。
　　纣王端坐在那高位，有些嘲弄的看了一眼二人，将眼神转向旁边一直静坐的女子身上，淡淡的问道，“王后没什么送给孤的？”
　　九尾不知道今日纣王为何突然对她那么冷淡，就好像前几日的三千宠爱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在今日终于打破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一直藏在宽大的袖服里面的木偶，想起今日硫苦要她把木偶放到一个体面地盒子里再送出给纣王，可她却不肯，她想亲手交给他，看着他的欣喜，和他的心疼。
　　可是现在，这些都算什么？
　　耳朵里传来姜皇后的声音，自古君王多薄情，妲己，你是不是太过看重了你那张脸。
　　姜皇后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哄得那人笑的畅快，“既然这样，今晚孤便到凤栖殿坐坐吧！”
　　凤栖殿，自古皇后的住处。
　　九尾不用转身，也能看到夏菲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盈盈一拜，“既然如此，臣妾突感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他回答，便转身要走。
　　“谁许你走了？”
　　邪肆的声音贴过她的耳畔，纣王站起身把她揽到身边，一用力，九尾一个旋身坐在他的腿上，正在她诧异的时候，她的紧握的手在突如其来的力量下无意识的松开。
　　手心里的木偶啪的掉在地上，坚强的翻了几个圈，这才用正面对着众人。
　　“这是哪来的丑娃娃？”
　　夏菲看了一眼，不屑的嗤笑一声，转头想得到王上的赞同，却看到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木偶，那神情竟可以称作是欣喜若狂。
　　姜王后默不做声的看了一眼，以目视意身后的婢女把它捡起。
　　“不劳烦王后。”
　　九尾可以容忍夏菲侮辱她的娃娃，却见不得姜王后去碰它，即使是她身边的人也不行！九尾固执的想要挣开那紧紧箍在她腰上的铁臂，却被身后的人箍得更紧。
　　“你干什么？”九尾气从心来，丝毫没给高高在上的王上一点面子，扭头冲他吼，“我就不想让她碰我的娃娃！”
　　婢女被她吓得身子一颤，手停在娃娃上面，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
　　殿中的觥筹交错的臣子们都停下了手中的酒杯，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在这等安静诡异的氛围中，只听得那人轻轻一笑，“那孤呢？”
　　他朝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婢女像得了大赦一般急忙退到姜王后身后，他放开揽着九尾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不待九尾回应，便屈下身将那个木偶捡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那木偶放在唇边，像是对待世间珍宝一般轻轻地吻着。
　　不仅惊讶了众臣子，就连九尾也呆怔在了原地。
　　那是她的娃娃...
　　她本就没有作女红的底子，更别说是木工了。十刀里面就有九刀刻在了自己手上，她也怕疼，可总是皱皱眉，胡乱擦擦就开始下一刀；她也很笨，刻坏了五六个才有了这么一个成品，还被硫苦说嘴巴长的像鼻子。
　　其实，她本可以将颜然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送他一个，相信他也会开心的，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有，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现在吗？
　　她眼角涩涩的，一把从纣王手里夺过那个木偶，嘴巴长的像鼻子，连头发也歪歪扭扭的像是毛毛虫，唯一亮彩的便是那木偶的眼睛了吧，镶着的是存满了她慢慢的真心话的琉璃珠。
　　纣王下意识的想夺回，就听到耳边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掉在地上的，你不嫌脏啊！”
　　“不嫌。”
　　他夺回来，爱不释手的反复看，颇有些理直气壮。突然，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摊开在他的掌心，问，“你前几天不让我进你的屋，就是为了这个？”
　　看着九尾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纣王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却又板起脸斥道，“这么不小心，快让太医再看看，留下这么多疤看你去哪哭去！”
　　“没事，硫苦上过药了。”
　　意识到众臣火辣辣的眼神盯着他们俩，九尾的脸终于忍不住羞红了，刚想要向他炫耀一下那琉璃珠，又想万一在众臣面前说出那些话，可就真是羞死人了。
　　“术业有专攻。硫苦上了药，孤也不放心。等这宴会散了，就拿去让太医看看。”
　　“矫情。”
　　夏菲转过头，小声的嘀咕道。
　　纣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夏菲立刻噤声。九尾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纣王这才转回头看她。
　　“我们回去坐吧。”
　　纣王应了一声，像位置走去。九尾扫了座次一眼，纣王在中间，两边是淑妃和姜王后，贵妃以下的妃嫔以此散开，而她苏贵妃的位置却恰恰安排在了最角落处，说是角落，视线却恰好能将纣王这里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她刚刚过于自信自己的位置一定是在纣王旁边，连位次也没看，就直奔主位而来。现在想想，却也诧异得很，她宠冠六宫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是哪个人这么不长眼偏偏把她的位次安排在那儿，何况就算是按品阶来看，她也不应该坐那儿啊？
　　除非......
　　再联系到刚刚某人的态度......
　　她转过头剜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像角落走去。
　　纣王在她背后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一边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一边厉声喝道王公公，“王公公，孤看在你在孤身边二十多年了，这才把安排位次的任务交给你，你就给孤办成这样？待会自己领五十杖刑。”
　　“老奴有罪，甘受责罚。”
　　王公公苦了一张老脸，这不都是王上您交代的吗？
　　一个木偶就收买了您，您可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啊......
　　“算了吧，王公公赤诚忠心。”
　　九尾将“忠心”二字说的咬牙切齿，纣王稍加拒绝，便很顺水推舟的应了，“既然如此，那便饶了你了，爱妃，孤有你这般善良的女子为妻，是孤的福气。”
　　九尾不他她嘴上卖乖，冷冷的斜他一眼，问道王公公，“敢问公公，那本宫坐哪儿？”
　　王公公刚刚扬起的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他环绕一周，夏菲冲他冷冷一笑，姜王后端庄的抿了一口茶水，也没有想要让位的意思。
　　我说主子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样不好，真的不好啊！
　　怎么办......
　　王公公含着泪花看着纣王，纣王冲他挥了挥手，王公公急忙脚底生烟的离开了这个阎王庙。
　　“那......爱妃就坐孤身上好了！”

　　终于，即使她在挣扎的卖力，纣王也是笑着看她，像是看手里的一只小老鼠扑腾。终于看清了现实的九尾还是乖乖的坐在了他的腿上，享受着他有着薄茧的拇指轻轻划过她掌心带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帝妃和谐就是作为臣子吃饱喝足的基石、动力、最大保障！
　　看着自家王上美人在怀，殿下的臣子们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一杯一杯的喝得畅快，说谁谁家的公子才高八斗，定是状元郎的不二人选，说哪家的母夜叉追到青楼，把哪个衣衫不整的滴溜出来，成了整个朝歌的笑柄。
　　天朝盛世，君臣共聚一堂，歌舞妖娆，丝竹悦耳，真真是歌舞升平！
　　九尾看着纣王的侧面，他俊郎的面容线条如刀刻，五官俊美无比却冷漠至极。看着他的臣民们，漆黑的眼睛闪烁着星子一般清冽的光芒，高挺的鼻子下，完美的唇高傲的抿着，整个人的气质却又清雅出尘。
　　这个男人，是她的，是她的子辛。
　　她反握住他的手，附在他的耳边，轻轻问道，“子辛，刚刚为何那么对我。”
　　纣王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一双深邃而悠远的黑色眼眸看着她，线条优美的的薄唇几次蠕动，想要问她些什么，关于姬发，关于伯邑考，关于......九尾。
　　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微笑的看着她，感到他掌心里的小手在微微的颤抖，“妲己，你骗我也好，伤我也罢，不要离开我。”
　　九尾注意到了，他这次没在用“孤”这个称谓，此刻他不是那高处不胜寒的帝王，这不是命令，只是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一个名叫苏妲己的子辛的一句央求。
　　她轻轻地应道，“好。”
　　这声“好”轻不可闻，很快便飘逝在这片繁华喧嚣之中。
　　只剩下二人相视一笑，淡薄而又长久，短暂而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