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外》目宿

5、第 5 章 孟继洵这

　　孟继洵这才晓得自己闹出了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是认错了人，还戏弄了自己的哥哥，轻快的脚步不由地慢下来，低头站在母亲身后默不作声。可偏偏是祸躲不过，他们几个寒暄完了，他母亲轻轻拉了他一把，笑道：“继汮，这家伙便是你弟弟继洵了。”见他一言不发，孟承谚面上也快要变天了，他母亲赶忙打圆场道：“这孩子平日里油腔滑调的，如今久别重逢了倒也害羞起来。”
　　害羞？孟继洵脑子里喧嚣起来，身子却如赤脚站在豆子上一动也不动，只盼这一幕快些揭过去。平日里他也是个脸皮厚比城墙的纨绔，像今天这么尴尬，还真是连他自己也奇了怪了，只能暗骂自己没出息。他支起脖子眼神飘忽地勉强打了个招呼：“三哥好。”说完了话，还瞥见他三哥的小厮侍书一脸目瞪口呆。
　　孟继汮也愣了个神，倒是面色如常地接了口：“四弟弟一表人才，三娘说笑了。”许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只要一想到昨夜兴元城内花灯如昼，孟继洵就觉着这话真是怎么听怎么膈应。幸亏大家很快都进宅子了，孟继洵也瞅了个空快快溜了。
　　支使小厮侍书去整理干净了的屋子安置行李，孟承谚依旧到了正堂迎客，唯独三奶奶领着孟继汮一路上嘘寒问暖，往老太爷那边去见面。从内院先经过会客堂再穿行过长廊，漏景中芭蕉淡竹依稀可辨，后院中央的玉兰树在孟夏的艳阳下亮绿夺目，已是亭亭如盖。这一个长廊孟继汮仿佛从幼时走到了现今，倒走出了几分伤时伤物的感慨。说起他在孟府的记忆倒真是模糊了，只是“外祖父待他好”的这个印象他还是风雨不动地留着，要不然也不会千里接养他供他吃穿读书。他在信里听说外祖父现在有些健忘，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眼看主屋的大门缓缓开了，他竟莫明地生出了几分无措。
　　屋里大奶奶守着老太爷，正听丫头说三奶奶带着三少爷来了，就瞧见人影推门而入。这时候老太爷似乎也听到了人声，抬眼往门外瞅了瞅，倒是又眨了眨眼睛望着，低不可闻地喃喃了一声“语川”。
　　大太太见他对这个孙子还是有些反应，便上一手前拉着孟继汮的手，一手抚着老太爷的背缓缓道，“老太爷再看仔细了，这是谁回来了？”不料老太爷却是耷拉下脑袋，再也不肯多看一眼，赌气了一般叨叨：“不认得不认得，莫再教我认了……”
　　这话一出，四面好不尴尬，下人们都愣立着，谁都知道三少爷见外，可谁也没胆出声破了这一动不动的气氛。大太太也是一时间愣住了，但很快又回神，摸着孟继汮的手道：“老太爷这会儿又犯病了，真是越老越孩子气……”
　　孟继汮立在人前，恭恭敬敬道了声“外祖父”，却再没等到老太爷开口。三太太就以许久不见好好看看为由，请出了孟继汮。
　　进门那会儿，孟继洵害怕回屋道上被父亲瞅见，思忖着这会子父亲该在正堂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屋的，便拐去了母亲房里吃茶嗑瓜子，同小丫头们调笑。正说得屋子里笑语盈盈的，他母亲和二奶奶同孟继汮掀了门帘进来，屋内一下子褪了声响。
　　林氏瞥了眼孟继洵，拉着孟继汮坐下，让小丫头下去又捧了水果冰汤等的上来，替孟继汮递了支签子，说道：“来，这是冰镇的黑美人，我记得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孟继汮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二夫人张氏也抿了一口冰汤，扭头看见孟继洵靠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个人形，瞥着角落一言不发，便打趣道：“哎呀呀，继汮一回来我们家的小霸王倒是失宠了。”
　　孟继洵此刻没了往日里接口的兴致，一时间竟觉得同他人打趣拌嘴逞口舌之利实在干瘪无味，便略略偏了偏头，目不斜视地望着那边林氏同孟继汮说话。只见他们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殷切期期，一个恭恭敬敬，都无分毫差错，却有着谁都看得出的隔阂。这难道不就是他们说的“见外”么。而他见孟继汮绝口不提当日兴元城的事，反而视他如无物，多半是把儿时他们同榻而眠的情义也给抛之九霄云外了。这样有的没的胡思乱想，孟继洵只觉得闷得好没意思。
　　那边林氏也从吃喝住行问起，该问的也都快问完了，忽得记起了什么，看了看坐没坐相的孟继洵，说道：“旧日里给你们俩求的长命锁你还戴着么？这一晃眼你们两个就都成人了，过两天替老太爷去青山寺求平安的时候，也恰好带了去还愿。”
　　听罢，孟继洵依旧是懒洋洋地靠着木椅，一手还抓着茶杯，另一只手从衣领里翻出个金灿灿的锁。倒是孟继汮顿了片刻才说：“对不起，三娘，前几日没留意，在路上被人掏了去。”
　　后来孟继洵出了母亲屋，听到小厮侍书和侍砚拌嘴，说了什么“要不是你和你们四少爷忽得蹦出来截住我们，我们哪会弄丢”，才猛地记起当日孟继汮拂了袖口后匆匆忙忙告辞的模样，不由地生出了几丝愧疚。

作者有话说

　　每次段首空两格都要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