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暖年》慢慢爬

4、第四章 《云玄机》

　　《云玄机》的拍摄后期需要出外景，为了节省开支，一些戏份不重的小角色的镜头却是在本地拍摄，景色取自远在郊区的影视城。
　　市里有直达影视城的公交车，边落随着观光人群下车，她对这个地方已经不算陌生，古装剧取景一般都在这里。
　　影视城的大门是古典的三开朱漆宫门，高有七八米，风格古朴，庄严典雅，透露着浓郁的民族气息，正上方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影视城。
　　刚刚踏进一只脚，边落就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揽入怀中，“阿落......”
　　边落勉强错开一点，入眼是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兰舞，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是编剧，兰舞一向不关注自己的外表，头顶鸭舌帽，黑白撞色的T恤，牛仔小脚锥裤，脚上一双白色球鞋，哪里像一个知名编剧，高中生还差不多。
　　“我在王导那里看到了你的简历，知道你今天来试镜，这里剧组太多，怕你找不到路，所以来接你。”她一边说一边带着阿落向剧组所在方向走。
　　“来很久了吗？”边落过意不去。
　　“没有，我也是刚到，这里的公交车半个小时才一趟，我想你肯定是坐这趟车过来。”兰舞歪着头打量边落一下，“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试镜这个小角色呢？你要是想演，我可以给你安排好一点的，片酬高了，也省得你每次坐着公交挤来挤去。”
　　边落看着她善意的眼神，涩然一笑，真的不是她不想啊，只是这些年每次她往上面一爬，立马有人把她往下按，她这里稍稍一抖毛，那边就淋一盆水，可是这样的话说了谁也不会信，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会得罪了谁呢？她只好敷衍，“这样的话你每次都说。”
　　“哎，阿落，真不知道你图什么？”兰舞感叹。
　　从边落开始做小演员的那天开始，兰舞就一直陪着边落，她怎么样一步步走到今天兰舞比谁都清楚。一开始，她也想方设法为她安排戏份，在剧组中，编剧权利不大，一些编剧甚至不会跟组拍摄，可是只要有边落的戏她都会在，她向导演推荐边落，导演也不好拂她面子，照例是试戏，光是定妆照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试戏更让人没有话说，边落长相美艳，演技惊人，扮谁像谁，小清新可以演，公司白领可以演，甚至是后宫娘娘的气场都可以hold的住，曾经有知名导演就曾指着边落说过，小姑娘长得美，演得好，前途不可限量啊。
　　兰舞记得那时边落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仿佛心思都不在这上面，也正因为如此才最让人钦佩，圈子里有多少人因为导演的一句肯定而飘飘然，她却沉得住气。
　　可是后来，她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剧组这边刚刚确定了边落的戏份，那边就有人给导演施压，要他立即换人，还有好几次都已经开拍几幕，投资方却突然决定力捧新人，指名换掉的都是边落的角色。
　　为了这样的事情，导演闹过，她反抗过，可都没有转圜的余地，最严重的一次，柯导认为边落是他剧中最合适的主角，坚决不肯退让，兰舞自然也站在导演这一边，结果是投资商连带导演编剧一同换人，边落听说之后连夜上门苦苦哀求她和柯导，希望柯导不要因为她一个人而放弃好的作品。
　　还记得柯导当时拍着边落的肩膀说，小姑娘这么为人着想，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有人要封杀你啊。
　　这样的问题，兰舞也问过很多次，边落从来没有回答过。只是从那次之后，边落自觉的出演一些小小的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配角，她想尽办法给这些配角加戏，可拍摄完成之后的剪辑却无一例外的看不到这些角色的身影。
　　再后来，为了保证自己作品的质量，导演再不敢聘用边落，边落能接到的戏，要么是没有正脸的替身，要么是水里来火里去危险指数极高的戏份，有时在深秋的水中一泡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吊着威亚在树间穿梭被划得皮开肉绽，兰舞心疼她。
　　不止一次的劝她放弃，每次她都是低下头，像是有所动摇，可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却更加坚定，她说：“没关系，再坚持一下，会好的。”
　　——没关系，再坚持一下，会好的。
　　坚持什么？为谁坚持？会好起来吗？
　　兰舞知道，边落并不是在安慰别人，只是在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在劝自己。

　　因为是试镜，现场只开了一台摄像机，场景也是临时搭建的，只有几平方很小的空间。
　　边落换了戏服出来，剧组忙碌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动作赞叹一声。一头长发绾在身后梳成流云髻，腮边有几绺垂下来映着白皙的肌肤，流转的明眸，笔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镶在圆嘟嘟有些可爱的脸上，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再加上身材纤细，骨架匀称，白色的道袍都掩不住的漂亮啊！
　　虽然没有什么名气，但边落在剧组还是很有人缘的，剧组通常都是临时组建而成的，临时化妆师，临时保洁，临时导演，临时演员，合作对象可能是最招人喜欢的，也可能是最讨厌的，因为龙套跑得多，剧组的一些人对边落印象深刻，美艳有实力却永无出头之日，这是他们最终的定义。
　　不过边落也不在乎这些，跑龙套之余还经常帮着剧组的人们叫个外卖，买个零食什么的，剧组的人对她印象还是不错的。
　　化妆师顾达放下手中的眼线笔，“行啊，边落，皮肤状态这么好，平时怎么保养的？”
　　边落想了想，无奈的说：“多吃辣椒，作息规律算不算？”
　　顾达点点头，“当然算了，辣椒美容嘛，作息规律对皮肤肯定好。”
　　边落在心中默默的加上一句，规律的熬夜晚起......
　　王导挺着啤酒肚站在摄像机后面，笑眯眯的，“镜头感不错，很有些出尘的感觉，阿落，这次不会又被勒令换人吧？”
　　王导这话也就是活跃一下气氛，都知道这么小的角色他还是可以做主的，边落却配合着拍拍胸脯，心有余悸的说：“王导，你不要吓我哦！这么小的角色都不能演，那我还是不要混了。”
　　一片哈哈笑声中，陈汀款款走出来，她也换上了同样的戏服，一头长发披散开来，因为要试的是云玄机因为极度愤怒又失魂落魄失手打伤云裳的那场戏，她脸上化了一层淡妆，嘴唇也失了色，不过就算这样也掩不住她的风姿。
　　她率先走到云案前坐下，对王导做了个“我准备好”的手势，也不看和她对戏的边落，有些落寞的低下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云裳从外面一蹦一跳的回来，她刚刚和云玄机的面首私会归来，一进门就看到云玄机坐在桌前等她。这原本是一场晚上的戏，但因为是试戏所以没有按要求打灯。
　　云裳大惊失色，她当然知道她与那男人的事情败露，脚下一软滑跪在地上，“小姐......”
　　云玄机抬起头，冷冷的注视着她，眼中的泪水更多，“我想过很多人，却从来不是你......”她双手负在背后，眼中悲悸，伤痛唤之欲出，“云裳......”
　　边落跪在地上只觉得喉间干涩，这样的控诉不像是在戏中，而像是在戏外，看着她的人不是云玄机而是陈汀，她那样恨铁不成钢，那样大失所望，又爱又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忍不住低声说着：“阿汀......”
　　导演没有来得及喊停，或者说已经惊讶于两个人的神情中，为什么有些假戏真做的感觉？
　　陈汀一步踏过来，她抓着边落的领口，“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们颠沛流离的日子了吗？你忘了我们说过会生死与共的吗？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谁都可以跟他在一起，唯独你不可以。他也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不能是蒋公子啊！云裳，为什么？”
　　——你忘了吗？你忘了我们说过会风雨同舟吗？你忘了我们说过会凭着自己的一双手，会凭着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片天地吗？你忘了我曾经许下的誓言吗？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开？为什么要负了那个人？阿落，为什么？
　　目光交汇的瞬间，边落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属于剧本的控诉，陈汀抽身离开，边落却手忙脚乱的抓着她的袖子，“不是的，阿汀，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陈汀袖袍一甩，“难道你不是去跟蒋公子私通吗？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他两情相悦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汀......”边落抬着惊惧的一双眸，来不及起身，向陈汀的方向挪动了几步，“不是的。”
　　陈汀还在按照剧本来，可是边落已经脱戏，兰舞第一个想要叫停，可是她没来及提醒场记打板，就看到陈汀使劲一推边落，“你给我滚......”
　　边落跌坐在地上，陈汀拿起桌上的砚台，向边落掷过去。
　　戏里云玄机的确应该在这个时候将砚台扔向云裳，不过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砚台扔到云裳旁边，再由特效化妆师在脸上划出血浆，摄像机捕捉几个砚台在空中飞的场景，之后交给后期剪辑，如此这场戏就算完了。
　　可是砚台就那样直直的飞过去，边落竟然连躲都忘了，等她再回过神来，只觉得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淌下来，她抬手一抹，额角一阵刺痛。
　　现场乱作一团，导演大声喊停，场记吓得丢掉了打板，大声喊随组的医生。剧组见血是很不吉利的事情。
　　兰舞离边落最近，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仔细看了看，伤口不严重，但是这样根本没有办法上镜，她回过头，困惑的看了一眼陈汀，陈汀的手也是抖得，却又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躲开。”
　　陈汀的助理也第一时间赶过来，不停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医药费我们出。”这样的事情说小是小，说大是大，搞不好，会给陈汀扣上一顶欺负新人的帽子。
　　何况新人还这么漂亮，传出去估计还要添上嫉妒一笔。
　　兰舞冷冷的说：“不必了。”她自然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我们只需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