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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阿落,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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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落,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
“阿落,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阿落,周末科技馆开门仪式,我搞到了两张门票,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阿落,我选到了《电影赏析》课程,今晚老师放《碟中谍》,你陪我一起去上吧。”
那时的边落也害怕木一扬,只是那种害怕是被缠得厉害,无论是在教室,走廊,校园小路上,他总是突然冒出来,“阿落,你要去干嘛?”
她虽知道学校存在着一个名叫木一扬的IT高手,也知道这个人行事乖张,锐气十足,不可一世,却从来没有招惹过他,莫名其妙被他缠上,边落的内心惊诧不已。
她终于忍不住,在他下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大声吼道:“木一扬,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吗?我没有时间,我要打工养活自己,你不要再缠着我,好走不送!”
她以为她的一番话可以让年少倨傲的他羞恼离开,却没有想到,木一扬只是一愣,有些委屈的看着她:“阿落,我只是想多陪陪你。”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但是她的家境不好,打工是必须的事情,谈恋爱对于大学的她来说原本奢侈,面对任何每一个追求者她都可以坦然说出,“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感情问题。”
可是当她抬起头来仰望木一扬清秀真诚的面庞时,第一次说不出拒绝的话。后来是怎么在一起她已经记不清楚,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一声声“阿落”。刚刚分手的那一段时间,她还每天想着和他重逢的场景,从手势到台词一一猜测,想着是不是还能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像是台湾剧一样接受命运的折磨,擦肩而过却不相往来。等到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两个人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说一句,抱歉,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但边落自己知道她不是服输的人,就算造化弄人,她也要同命争一争,不抛弃,不放弃是她的人生信条。就算木一扬恨她,不理会她,她也要最后努力一把。
所以她抬起头,目光坚定的对他说:“我是边落。”按理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她的目光直勾勾只看着木一扬一个人。
她赌他一定还记得。
那时木一扬也问过她你为什么叫边落,落叶,落木,落花,象征意义不好的字一般不会出现在孩子的姓名中。
边落其实不姓边,她没有姓,从小她就知道她是抱养的孩子,一个贫穷的小山村里,母亲是一个比祥林嫂还不幸的女人,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都没人知道她叫什么,邻居大婶大伯都叫她母亲“阿嫂”,说她母亲是几十年前突然闯进村里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中年又从外面抱养了一个孩子,养儿防老,没等孩子尽孝,那个可怜的女人就不在了。
边落不想提这些往事,于是说:“你没听过那句诗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边落,边落,我觉得还是很好听的。”
木一扬惊叹于她的自娱自乐,哈哈笑着说:“还好你不叫尽长。”
后来,木一扬知道了她的悲惨过去,把她拥在怀里面,他说,“边落,以后我会陪着你,永永远远。”
回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最中间那个弓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开口:“是loki叫你来的?”
边落没有抬头,算是默认。
“哎呀!难得王总做东,Loki怎么叫了个学生妹来?”旁边一个穿着真丝吊带短裙的女人攀在啤酒肚中年男人肩上,不满道,“成年了吗?”
边落盯着自己的帆布鞋,不理会她。
王总给足loki面子,知道是他的人也不多难为边落,指了指一旁的切歌台,“来两首黄旗的,唱得好了小费少不了。”
边落如释重负,快步走过去。
从始至终,木一扬都没有说一句话。
陈汀穿得端庄,她笑吟吟的碰碰男人的手臂,“阿扬......”她努嘴向边落的方向,“还记得她吗?”
木一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安抚性的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阿汀,都过去了。”
黄旗的歌可以一直唱,暗恋时可以唱《勇气》,告白时可以唱《当我爱上你》,谈恋爱时可以唱《爱你不是三两天》,分手了还可以唱《分手快乐》,《会呼吸的痛》。
可是昔日恋人久别重逢该唱什么呢?
边落疑惑又随即释然,她切了一首《死心塌地》。
她大学读的音乐系,嗓音是被专业老师训练过的,离开了大学之后荒废了很多年,唱出来的歌虽不极为出彩,却胜在动人心弦,细细听来三分悲伤,三分沧桑,三分舒缓,一分期盼。
这一分期盼究竟期盼的是什么却无从得知。
轻柔的歌声泯灭于包厢的喧哗中,如同背景音乐般的存在。
边落却无知无觉的唱着......
像从没有远离
在对窗偷偷爱着你
死了心塌了地
若你不知不会生气
......
明明没有了分开了那么远
仍然渴望这么近的看
木一扬拍了拍陈汀的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大步走出了包厢。
不到一分钟,边落也放下话筒,一路小跑跟了过去,所幸屋子里的人玩得嗨,大部分人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有拐角沙发上的陈汀似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落随意抓了个服务生,问他洗手间在哪里,服务生指了个方向。
果然在通往洗手间的路上找到了他,他靠着墙壁随意站着,指尖香烟一明一灭,似乎是觉察到有人注视着他,他撑起一条腿,慢慢直起身来。
边落却不敢随意上前,之前坐着,包厢里又有那么多人,她几乎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这些年来一点都没有变。
木一扬,木一扬......记忆中不羁的少年。
往日他也喜欢这样随性的站着,懒懒的,靠着墙壁,似乎是天生的本能。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些不耐,有些迷离的等着她。袖口高高的挽起,环抱手臂,背着单肩包,远远望过去生动而且野性,有些危险散漫,可抬眸的瞬间,那张英俊的脸却常能为他赢来不少女生的好感。
可是现在边落却在他的目光中止步不前,那些年他虽时常不耐,但在人群中看到她时,他的目光总是欣喜的温柔的,可是现在只是随意一瞥,边落却觉得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他的眉眼掩在刘海中,边落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那生冷如同飞镖射来的凛人光芒,让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整体看上去凌厉无比,仿佛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不,不是生人勿近,是边落勿近。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硬着头皮抬起手臂,机械像是挡风玻璃般挥舞了一下,出口声音酸涩无比:“嗨......”
——好久不见。
他们的目光只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还没等她说完下一句话,木一扬迅速灭掉手中的烟,从她的身旁快步离开,似乎多停留一会都是煎熬。
边落也觉得自己贱,换了另一个人也该高傲一点转身离开,年少时候谁没有犯过错,何必拿着一个二十五岁人的阅历来苛责一个二十岁女孩犯下的错。世界离了谁都得照常过下去,不原谅又能怎么样,相逢不相识又能怎么样。
曾经所谓相识,必然物是人非。但是她放不下他,所以只能委屈自己。
她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良久才收了回来,她不愿意承认她追出来只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