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花神》花成畦

5、暗香浮动

　　洛瑶望着手中的残花正不知所措，门忽地一声被人用力推开，潇湘身形似风，转瞬之间已经站在那一束芍药面前，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慢慢靠近那空枝，却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又猛地缩回手来，脖子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洛瑶。
　　洛瑶本就心虚，张开手掌，将那残花的花蕊与碎落花瓣递到潇湘面前。潇湘望着洛瑶，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声音略显干哑地柔声说道：“洛瑶姑娘，此事与你无关。”
　　鸣渊此时神色淡淡，正斜靠在门上。
　　洛瑶望了潇湘一眼，能感觉到他的伤心难过，却又是无能无力，慢慢地挪步走到鸣渊身边。
　　“到底怎么了？不会这么快吧。”鸣渊突然开口说道。
　　潇湘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久久地不开口。鸣渊有些不耐，说：“你倒是说话啊，如果实在担心，我们现在就走，要是还能冷静一点，那就等天亮出发。”
　　洛瑶不懂鸣渊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潇湘。
　　潇湘看着他们，心情略微放松了些，说道：“我们明天下午出发。”
　　“下午？干嘛不上午走？”
　　“我还要见一个人，非见不可。”
　　“是那个小丫头？”
　　“嗯。”
　　鸣渊撇了撇嘴，他与潇湘在这一点上无法沟通：“那孩子身上的气息很不寻常，性格也古怪。”
　　“她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这些不是她能选择的。”潇湘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怜惜，这些是洛瑶不懂的。
　　鸣渊岔开了话题，说道：“好了，既然决定明天出发，那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当然，斑竹子可以不休息，不过像我这种修行尚浅的小妖可就撑不住了。”鸣渊说着，连连打起了哈欠，不再看潇湘，转身走人。
　　洛瑶看着二人接连走远，复又关上屋门，轻轻走到那束芍药花前，微微蹙起眉头，几番挣扎之后，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去。这花真的不是因为我才落的吗？
　　次日，温和的阳光透过南窗，柔柔地打在洛瑶脸上。洛瑶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神思恍惚地坐了起来，只感觉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虽谈不上难受，却也不会叫人舒服。洛瑶把脑袋左摇右摆了几下，并未见得好转，只得暂且撇下，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走下楼来，鸣渊和潇湘都不在，整个竹楼显得有那么点空荡。走到堂屋，大门是开着的，阳光直直地散进屋内。可洛瑶心中却有些不自在，不会又把我一个人留下了吧？
　　洛瑶走出大门，这片大陆又恢复了她初来时的热闹，人们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这回洛瑶学乖了，再也不敢随意凝神去探寻他们的意识，只低着头，装作与他们一样，任由那些复杂的气息在她鼻尖游来游去。
　　“哎呦，姑娘第一次来这儿吧！别怕，别怕，他们欺生我可不欺。”一个半人高的小人跳到了洛瑶面前，洛瑶低着头，视线正好与他对上。
　　小人身高不过三尺，身上穿着五颜六色的碎步拼接在一起的麻衣，长相滑稽，两边颧骨高出，似两个点红的馒头，嘴唇宽厚，竟将半张脸占去，鼻子露出两个点来。此时，他正咧着嘴，热情洋溢地看着洛瑶。
　　洛瑶侧过头，见四周并无他人，困惑地蹲下身子指着自己说道：“你是和我说话吗？”
　　小人笑呵呵地说道：“你在和我说话吗？你要是在和我说话，我就在和你说话。”
　　小人儿的话说得颠三倒四，听得洛瑶一头雾水：“你找我有事？”
　　“嗯？姑娘不是新来的吗？”
　　“是。”洛瑶点头道。
　　“那就对了，我一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模样就知道你是新来的，是不是在这儿受排挤了？是不是没有人肯给你引见？是不是……”小人热气洋溢地一口气说着，根本不给洛瑶插话的机会，最后咽下口吐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从我这买一张贵宾符走，我小金刚保证，再也没有人会小看你了。”
　　“小金刚？”洛瑶嘴角露出个梨涡，觉得这小人极为有趣，客气地说：“我不需要。”说完，站起身来打算要走。
　　谁知，感觉到自己的腿猛然变重，却是寸步难行了。洛瑶睁大眼睛低头一看，那个小金刚居然如一只四爪章鱼般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右腿上，一脸的凄惶，哀求地说道：“姑娘别走啊，想我小金刚为了救济苍生，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求姑娘发发善心，救救我吧。”说完，小金刚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引来路上诸人的指指点点，洛瑶有些头疼，甩了甩右腿，纹丝不动，低头看着小金刚说道：“你先下来。”
　　小金刚将脸紧紧地贴在洛瑶腿上，四只爪子抱得更紧了，不信任地说道：“你先把我的贵宾符买了。”
　　“怎么买？”
　　“掏银子啊！”小金刚激动地说道。
　　洛瑶露出为难的神色，说：“我没有那个，拿这个桃子与你换，可好？”洛瑶说着，随手变出个岛上的仙桃，与小金刚商量道。
　　小金刚看到桃子的一瞬，瞳孔立即放大，从洛瑶腿上滑落，跳跳蹦蹦着要拿洛瑶手上的桃子，连声说道：“好好好，换，立即换。”
　　洛瑶感觉到了小金刚明显的变化，微微一笑，将桃子收起，说道：“桃子给你，不过，我不要你的贵宾符，你只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小金刚看到洛瑶把桃子收起，这可急坏了，猛地又听见洛瑶说的话，就和天上掉馅饼似的，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连忙说道：“姑娘只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洛瑶蹲下身子，看着小金刚，轻笑着说道：“好，我不为难你，就三个问题。第一，你可知这落仙阁主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第二，这里所谓的客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第三，宁芍，你认识吗？”
　　小金刚听完洛瑶的问题后，立即笑得嘴都合不拢，说道：“姑娘问得巧，这些个问题小金刚我恰好都知道。你问这落仙阁主嘛，我想普天之下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可真要说起她的来历，你算是问对人了。据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这九仙阁主原本是天上的桂花典士，也就是主管九月花事的上仙了，后来因着犯了什么天规，这才下到凡间来的。不过虽说下到凡间，天庭却还依旧保留着她的神位，所以严格来说，这九仙阁主依旧是仙。”
　　洛瑶细想，这些和昨晚鸣渊他们所说的倒也吻合，再具体恐怕是问不出来了，遂换了个问题。
　　“那这里的客人呢？”
　　“那自然都是来求落仙阁主办事的了。这里的客人鱼龙混杂，有从人间漂洋过海来的，有从天庭下来的，但更多的都是这海里的精怪。尤其到了晚上，沉尸海底的海魂会纷纷上岸，那可真叫一个壮观。”
　　“那海魂为什么白天不来？”
　　“你以为海魂是什么，那都是无法入轮回的散魂！没有精怪的法力，还畏惧日光，如何能在白日上岸。不过虽然这么说，可也没有人敢和它们作对，它们不生不灭，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向往温暖而已。”
　　“温暖？落仙阁主能给它们？”
　　小金刚耸了耸肩，说道：“能吧，这落仙阁主神通广大的，要不然这些海魂怎么会每晚都来。”
　　“那最后一个问题，宁芍是谁？”
　　“宁芍啊……”小金刚正开心地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小眼睛溜溜地一转，气势汹汹地说道：“不过，我好像回答了你不止两个问题了，桃子拿来。”
　　洛瑶看着小金刚，呵呵一笑，掏出桃子放在他的掌心，说道：“我不会骗你，你快说吧。”
　　小金刚眼馋地看着桃子，嗖地把它收到自己五彩的挎包里，背转过身去，有些趾高气昂地说：“一个桃子三个问题，你要想问，还得再给我一个桃子。”
　　“可我只带了这么一个桃子。”洛瑶知道这小人儿只是下等小妖，根本承受不住两颗桃子的灵力，当下说道。
　　小金刚侧脸思索了一阵，说道：“那你回家拿了再来找我吧，我就住在这里的茶铺里，看见没？酒离茶铺。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的。”
　　“可我今日下午就要走了。”洛瑶看着小金刚，商量地说。
　　小金刚砸吧砸吧了他不合比例的大嘴，看着洛瑶，想了半晌，说道：“不行，规矩不能坏。”
　　“规矩？”
　　“对，我小金刚的规矩，不能因为你是第一个客人，就把我这规矩给坏了。”
　　洛瑶无语，看着小金刚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茶铺，这才站起身来。此时已经迫近午间了，街道上的人依旧川流不息地往一个方向流走。洛瑶无处可去，也不愿靠近落仙阁，想着鸣渊他们应该回来了，便贴着墙角，逆着人流，默默地往竹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靠近竹楼的时候，洛瑶的鼻尖突然快速地飘过了一丝精纯的仙气，夹杂着些金桂的飘香。洛瑶下意识地回过头寻找，只恍惚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仙气却是再难寻到。她是什么人？身上怎么带着落仙阁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