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花神》花成畦

4、海魂

　　洛瑶和鸣渊从九层高的塔楼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身后传来了塔门关闭的闷响，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消失了。而这里的夜空，没有星子，更没有月亮，两人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海魂就要聚集到这里来了，快走。”
　　“海魂？”洛瑶眼前一片黑暗，不自觉地想要依靠鸣渊，却明显感觉到他的躲避，当下只好勉强辨认着他的气息，跟在他的身后。
　　“你夜间看不见东西吗？”鸣渊似乎有些不耐烦，出声问道，不等洛瑶回答，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它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远处能够看见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靠近，洛瑶出声问道。
　　“求药。”鸣渊说着，突然止住了脚步，后面的洛瑶猛地撞上了他的后背。“把外衣脱了，那丫头往你身上撒了尸骨香。”
　　洛瑶一愣，飞快地甩下了身上的外衣，被鸣渊抓在手里。
　　鸣渊一手握住那衣服，掌心催动灵力，外衣瞬间燃成了一个大火球。火光中，洛瑶清晰地看见，在他们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海魂正呆滞地靠近。它们都呈现出人类的形貌，只是五官移位，头发散乱稀落、湿漉漉地挂在苍白脑袋的各个方位，身上衣衫破烂，几成碎片，泛青的皮肉剥落，露出几处森森的白骨，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青黑色的水渍。
　　洛瑶看着心惊，鸣渊却无动于衷，挥手将火球投向了落仙阁的方向，拉起洛瑶飞奔起来。“他们……”洛瑶回头望向海魂，只见它们已经改变了方向，朝着火球缓慢地走去。走在前面的两三个，径直走进了火球里。火光中，洛瑶能看见升腾的青烟逐渐没入黑暗。
　　“它们都是些不知疼痛的傀儡了。”鸣渊淡漠地说着。
　　但洛瑶的心中竟是没由来的一阵心痛：它们……
　　被鸣渊牵着，两人往远离海魂的地方跑去，跑了不知多久，虽分不清方向，洛瑶却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海湿气淡去许多，仿佛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只是眼前依旧漆黑。
　　鸣渊终于停了下来，松开了洛瑶的手。
　　随后，洛瑶耳边传来猛烈的敲门声：“斑竹子，快开门！”
　　“谁？”屋内传来了好听的说话声。
　　鸣渊却把门敲得更急，口气也更加不客气起来：“你连小爷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快给爷开门。”
　　“哈哈，原来是小狐狸来了！”屋内爽朗的笑声逐渐靠近，“吱呀”一声，一抹柔和的光亮打在了鸣渊脸上，一位身穿青衣，姿容非凡的温润男子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意。
　　鸣渊却不理会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洛瑶跟在鸣渊身后，朝那男子淡淡一笑，那男子会意，也朝洛瑶轻笑：“在下潇湘。”
　　“洛瑶。”
　　“姑娘好名字。”
　　潇湘领着洛瑶走到堂屋，却见鸣渊已经自己招待起了自己，提着自己藏在酒窖中的果酒，股股地往嘴里灌着，一时心痛难忍，当着洛瑶的面飞身扑到鸣渊面前，用力拽下他手中的青玉酒壶，痛心疾首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客气些？”
　　鸣渊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下辈子吧。”
　　潇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肉疼地将酒壶小心盖好。这酒是千年竹果酿制而成，比蟠桃宴的佳酿还难得，结果被小狐狸一口气喝了半壶。
　　“铁公鸡！”鸣渊出声讽刺。
　　潇湘却毫不在意：“许久不见，小狐狸怎会想到我这么个避居海外的老友？”
　　“有很久吗？总感觉是两三天前才见过面的。”鸣渊在青竹编织的圆桌上挑挑拣拣，尽捡着自己喜欢的拿，紫林枣、绕罗生……都是些稀罕的吃食。
　　“不错，正是如此。这回来可是要躲个耳根清净，多住几天？”
　　鸣渊开心地吃着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不了，敖阵托我办点事，我不能给他耽误了。”
　　“左不过是关于鸣涯。”
　　鸣渊呵呵一笑：“你倒是了解他。”
　　“这是自然。我看你身上沾了好些海魂味道，可是去了落仙阁？”
　　“嗯，找她拿了些东西。”
　　潇湘轻笑：“她居然也肯见你，我听闻她已经近百年不肯见生人了。”
　　“不是只要答应她一件事就可以了？”
　　“你答应她什么了？”潇湘神色一变，担心地看向鸣渊，唯恐他做了什么蠢事，因为鸣渊此人着实做了许多不着调的大蠢事。
　　“她要我帮忙找芍药典士。”水果皮散了一地，鸣渊满不在乎地说。
　　潇湘皱起了眉头，问道：“宁芍，她找她做什么？明明说好老死不相往来的。”
　　鸣渊看着潇湘，收起了一脸的无所谓，耸了耸肩，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三仙离位，估计要推个出来给王母交代，宁芍仙子算是情节最严重的，桂花典士说我能带回宁芍仙子的内丹也算。”
　　“她当真是想要宁芍的命？！”
　　“我听说这桂花典士当年是因为包庇溪客才被贬的？可是稀客的事情毕竟和她牵扯不多，怎么就被判得这么严重？”
　　“当年九宫殿门人贬的贬、死的死，滨桂虽然被贬，仙身还在，算是其中境遇最好的。”
　　“王母果然心狠手辣。”鸣渊眉头一挑，目光中露出不屑。
　　“你知道你不打算夺宁芍的内丹，但和滨桂的约定却也不可玩笑，她修为在我之上。”
　　“我知道，你就别操心了。”小狐狸笑嘻嘻地说。”
　　洛瑶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两人，如坠雾里，这什么和什么啊。
　　“小爷我困了，睡觉。”鸣渊说着，手上一把瓜子皮落地，伸了个懒腰，熟门熟路地往左侧屋子走去。
　　洛瑶则被潇湘带着睡在了二楼。
　　“洛瑶姑娘早点休息。”
　　“潇湘公子也早点休息。”
　　潇湘走后，洛瑶关上门，在屋子里坐下来，打量着四周，竹编的小楼，陈设简单，只在南面开了一扇小窗，小窗下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束水养的芍药花。洛瑶瞧着那花特别，走进细看，只闻见淡淡的花香。
　　不仅如此，这束芍药花开三朵，花朵个个饱满硕大，一朵正红，两朵粉红，并且每一朵的花边上都镶有一层金粉，极为好看，洛瑶心下好奇，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其中一朵，花瓣嫩软，金粉也似是与花朵同生的，洛瑶望着这花，轻柔地理了理花朵的花瓣，收回手去。然而，就在洛瑶收手的瞬间，被洛瑶指尖触碰过的正红色芍药花居然开始急速地枯萎。花朵失去了娇美的颜色，在枝头摇晃着两下，直接坠落在了地上。洛瑶一惊，忙蹲下身子拾起落在地上残花，花朵的花瓣已经碎落，只有几瓣还连在花蕊之上，却也都是布满黑色脉络，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