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四十六章、宁慧别京 你……你你 ...
-
今日天气清朗碧空净许,连京师的外城都不似以往,竟出奇的安谧。当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步入大街时,原本嘈杂的世俗的喧嚣的各种声音皆已消散,整个街道可谓静可聆针。小公主在车内坐的有些疑惑,犹豫了半晌,终究掀开了一角帘幕,悄悄往外窥去。
她愣住了。
大街两旁密密麻麻跪满了前来送行的京师百姓,人山人海一点都不比那日上元节看到的少。各个低首俯面极尽恭逊之态,只有一两个随父母跪在一旁的孩子因为年少无知不明所以好奇的翘首相探,有个小男孩正巧抬头看到了马车的帘子掀开,忙拽着自家娘亲的袖子无比开心的叫着:“娘,娘,我瞧见公主啦。”孩子的嗓音原本便尖脆,他这一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娘是个本分的妇人,忙偏头小声斥责了一句:“胡说什么。”便想把自家儿子的脑袋给按下去。小男孩满脸委屈的低头,嘴撅的老高:“……我没有胡说,娘亲,你看呀。”他娘亲性格怯懦,只连声抚慰并不抬头。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其他百姓的耳里,总有胆大些的偷偷相探,正撞见了轿内人的娇颜。忙拽了自己的亲戚朋友共睹公主殿下的芳容。小公主此时不知在想什么,目无焦点径直怔怔发呆。
不知是哪位老翁颤巍巍的说了一句:“公主殿下千岁金安。”然后这句话便像会传染般,越滚越远越来越响,随着马车的前行,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错落相言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了一句共鸣:“公主殿下千岁金安。”宁慧公主早已从出神中醒来,她甚至可以看到有些百姓面上的悲恸与不舍,从小到大除了母妃,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她,而今日却有这么多平凡且陌生的面庞留恋她祝福她,她想起了那日上元焰火,她想起了那些亮晶晶带着希望的诚切眼神,她要把这些平凡朴实的脸用力记进心里,原来她真的不是牺牲者,原来她的身后还有这么多需要她尽全力去保护的生命,原来她真的要做很多事,真的可以变得强大。她是公主,大睿的公主。精致的妆容下,稚嫩的脸庞上绽放了一个微笑,属于一国公主的微笑。芙蓉初开般的,倾国倾城。
华丽的车队愈行愈远,百姓们的祝福却犹然在耳牢固于心。初日渐升,薄云散去,小公主整了整被风抚乱的发髻,收起了满心的悸动与五味交杂。
别了,母妃;别了,京师。
日上中天,车队徐徐驶出外城,寒风虽凉,冬日的暖阳抚在身上却极为舒适。车队行上官道,那座古老的城门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护卫队整齐的银甲和侍从们红色的喜服互相映衬,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自清晨到此时,已过两个半时辰,小公主自小长在深宫,哪里坐过这么久的车。即便她那辆车驾,已是足够宽敞舒适,却也需要个适应时间,身子早已承受不住。巧儿忙找人和苏锦宿说,此处离驿站甚远,苏锦宿便就近找了个宽阔地域,午间休憩整顿。
待小公主换过衣服用过午膳,裹着裘衣从马车上下来,却见那几人正百无聊赖。青衣人并没有下车,只闲情逸致的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倚着车门看书。莫以苍缠在鸢萝身侧不知在说些什么,而苏锦宿与罗金戈那对冤家正扯着喉咙闹得不可开交。
“……你说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晋王殿下的声音高亢着,竟然还带着几丝惊惧与颤抖。
金戈勾唇杏眼明媚,笑的那叫一个得意万分:“再说几遍也是同样的话,有什么好重复的。你听好了,陛下谕旨,命我此次伴驾左右护卫公主安危。”
“……你别信口雌黄,伪造圣旨可是大罪!”
金戈不屑的看着他:“你觉得本姑娘有这个必要吗?”
苏锦宿冷哼回应:“哼,我才不信!若是真事,之前皇兄怎么可能只字未提!”
小公主走过来正巧听到这句,身形一顿,便准备装作路过的样子移步别处,却被苏锦宿瞧个正着,自家十四叔于是顺理成章的把她扯了过去,指着金戈的鼻子就开始冷嘲热讽:“乐儿,你来的正好。这女人真是疯了,平时仗着陛下宽仁倚重嚣张跋扈就算了,今次竟敢拿圣旨开玩笑,疯癫也得有个底限啊!”
小公主立在一旁,低眉有些局促的揉着衣角,又抬头看了看争执的两人欲言又止。
罗金戈偏头避开某根手指,从苏锦宿手中解救下一脸尴尬的小公主,帮她抚平弄乱了的衣褶,然后微笑道:“乐儿,告诉他。”
小公主偷偷看了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某叔,然后轻言:“因为此行路遥,所以乐儿于前日上书,请求父皇允金戈小姨一道送我入昊,临行前父皇同意了……。”小公主的声音越说越轻,因为某叔的脸色那叫一个惨烈无依,看的她都不敢说下去了。但是某人的心情再怎么五味交杂变幻莫测,面对着或许是永别大睿的小公主,他终究是硬生生的逼进了肚子,没有发作。只是对着金戈鼻子的手指抖得更加猛烈,怒极反笑:“呵呵,罗金戈,算你狠!!”说罢,气得直接摔袖走人。
小公主无奈的看着自家十四叔气呼呼的钻进马车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罗金戈:“金戈小姨,乐儿就不明白了。你跟来主要是顾虑十四叔的安全,可为什么你们不能好好相处,总要以这种争执的方式呢?”
罗金戈看着那人消失的地方,顿了顿淡淡笑道:“……没什么,习惯了。”小公主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金戈打断:“不管怎样,这次多谢了。”
小公主眨了眨眼,笑:“原本便是乐儿上元节上打赌输了,愿赌服输。更何况金戈小姨愿意作伴一道去昊国,乐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边聊边走,几步便到了莫鸢二人站立的地方。四人距离不远,吵闹的诸般事情那两人自是全程围观听个正着。只是一路上以每两步便闹个三四回的频率,连鸢萝都已麻木,知道是他们奇特的相处方式,便懒得再劝。
金戈看着莫小三眼里望过来的憧憬和跃跃欲试,挑眉笑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却不先行出声。只等得莫小三百转千回,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句柔情百转无比傲娇的:“……大姐头……!”
鸢萝莫名,金戈闻之抖了三抖,小公主随之抖了三抖。
抚平了全身的鸡皮疙瘩,罗金戈微笑的走向倚着车门手不释卷的青衣人。“亦公子。”
那人抬眸,眸里清澈如溪,好似与嘈杂根本就处于两个世界。“罗姑娘?”那人轻言询问,青衣如许,仿佛随时可以入画。
即便是见过他诸多次的罗金戈,又一次在不经意间被晃了眼。金戈心中嘀咕,难怪各国都要给这人面子,根本完全无法直视啊!感觉在他身边多呆一弹指,都能羽化登仙啊!强定下心神,开口道:“金戈有一事欲与亦公子和鸢萝姑娘商议。”
“姑娘客气,但说无妨。”青衣人放下手中书卷,淡淡的看向金戈。鸢萝也早已闻声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眼前之人高深莫测,金戈搞不清楚初前那番闹腾此人是否真的直接无视了,只得笑着解释道:“金戈方才接到圣谕,被陛下命为副使,出使大睿全程护卫公主安危。”
“此行得劳烦罗姑娘了。”
金戈笑笑,委婉的转回主旨:“只是金戈此次出行长久不在家中,父亲一心国事,幼弟又太过顽劣,怕是不能好生照料鸢萝姑娘。”
青衣人轻笑:“无碍,让鸢萝回怡园便是。”
一旁鸢萝亦闻声颔首:“罗姑娘无需费心,鸢萝足以照顾自己。”
一路跟过来的莫小三听到这,有些急了,忙悄悄从身后拽了金戈一把。金戈瞥了他一眼,又面向鸢萝笑道:“这事早已提过,那地清净是清净,但你一个人出诊总是有些不便。不如……。”
不等罗金戈说完,莫以苍接口道:“不如让鸢萝姑娘去我府里住吧。家父重伤未愈,尚在家中休养。而在下皇命在身常驻宫中,家中仅有母亲与小妹,鸢萝姑娘若是住下,既出行方便,又……嘿嘿。”莫小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又可以帮我诊治下家父的恙疾,令他早日康复,这样家母也不会每日伤怀以泪洗面了。”说到这里,莫以苍的眼神里有点落寞。
这番话说完,青衣人似有所动,面朝鸢萝道:“莫大人忠义果敢,乃当世英雄。鸢萝,你便入府好生照料他吧。”鸢萝原就心善,应声向着莫以苍福了一礼,声音灵动:“如此便要叨扰莫府了。”
莫小三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忙欲出手去扶,边扶边道:“不叨扰不叨扰,鸢萝能光临寒舍,绝对能蓬荜生辉。”那乐呵的模样跟上一瞬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搞得一旁看戏的小公主十分怀疑之前的言辞是某三瞎编了一通,只为了吊美人上钩。
鸢萝目盲却不心盲,有意无意的退后了一步避开了某三的手。
金戈正要说些什么,某人的声音从马车里阴阳怪气的传来:“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该启程了,别耽误了大事好吗?!”众人只听到声音,并未看到有人钻出来,想来还在生气什么的。于是,莫小三便笑意盈盈的与众人行礼道别:“那在下这便带鸢萝姑娘回府,安排事宜。祝诸位一帆风顺平安归来。”直到面向小公主的时候,莫以苍才正色跪地行了一礼:“殿下保重。”
“保重。”小公主笑了笑,回身上了那驾无比华丽贵重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