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五章、公主大嫁 威然而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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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元月十八，御前安设的各样花灯皆已撤去了大半，宫内的红绸漫天席地，宫人们各个面上却没有半丝笑意。大睿皇城里曾经最不受宠的公主，以最隆重繁沓的仪式坐上华贵富丽各色珠宝绸缎修饰的辇轿，载着无比瑰丽的嫁妆驶向再无归期的万里他乡。那触目惊心的艳红，不知是在碾碎着一个少女纯洁豆蔻的心灵，还是在哀婉着大睿昔日的尊严和荣光。
辇轿一路西行，延着红色喜服的送亲队伍穿重重宫门行向京师内城兴安门。红色帘幕后是一张盛妆的脸，艳色的胭脂抹上了那尚且稚嫩的面庞，沓重的礼服层层叠叠压着苏恒乐瘦削的肩膀，几乎看不出以前那个孝顺聪慧古灵精怪的小公主的原本模样。
“殿下，马上就要离开宫城了，您不再看一眼么？”宁慧公主的贴身宫女巧儿陪侍在轿内，看着自家公主自上轿后一直盯着朱帘出神，忍不住的开口道。
苏恒乐抬眸看她，面上的茫然神色让人看的心疼，勉强挤出了个浅淡的笑容，道：“不必了。”
这座恢宏宫殿里，让她惦记的，只有母妃了。然而依照宫规母妃没能送她出城，她即将诀别的，是她那高高在上被唤作九五至尊的父皇，她努力的回想，那威严的面孔已然模糊，记忆深处是那明黄色衮服依稀可辨的身影。
“殿下，到了。”
思绪翻飞间，不知不觉已然抵达宫门。这日的天气并不是特别的好，金乌躲在云层里不愿出来，寒风吹在身上沁凉沁凉。她在宫人的搀扶下下了轿，入眼的便是触目惊心的喜色，连同前来送行亲朋挚友的着装，漫无边际仿佛淹没了整个宫城，她忽然没由来的觉得压抑难受。
“乐儿。”一句陌生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似乎比想象中的温和了一些。
“宁慧参见父皇。”她头也未启，下意识的转身施礼，举止端庄雅致一颦一笑尽显一国公主风范。
“……平身。”
她听到那个声音稍顿，又徐徐传来。她还身，依旧垂目端立聆听圣音，不敢有半丝逾越。
“乐儿，昊国与吾国风俗相异礼法有别，你要克身谨行尊礼重节进退有度与人为善。”
“宁慧谨遵父皇圣谕。”
“凡事需谨言慎行谦恭得体不卑不亢，勿忘自己是吾大睿公主。”
“宁慧谨遵圣谕。”
“此番和亲路途万里，由你十四叔送你入昊。你凡事多听他的意见，他虽具顽性但还算能知轻重识大体。若有其他疑惑，可请教大贤者，他自会助你。”昭仁帝的话慢慢不再循礼据典，他神情未变话语却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苏恒□□过金丝织就的珠帘抬眸望他，帝王的面容清晰可见。长辈们都说她眉眼长的像父皇，原来真的如此。“宁慧谨遵圣谕。”她听到自己再一次的如此应声。
威仪的帝王发鬓染霜，眼间稍露疲态，看着自家皇女明艳却尚且年幼的脸庞，笑道：“……你前日上书之事，父皇准奏，长路漫漫有人护佑陪伴，父皇亦可心安。”
苏恒乐闻言嫣然，宁慧多谢父皇隆恩。她欲叩首行礼，却被昭仁帝伸手拦住，“嫁衣沉裕你周身不便，繁礼遂免。吉时将近，这便启程吧。”
最后一点臂上的温度瞬间抽离，苏恒乐唇畔的那抹微笑顷刻消失殆尽，这样的温暖短暂的令人绝望，寒风刺骨。“是，父皇。”她转身，巧儿为她掀开帘幕，她欲迈步上轿。
“乐儿。”昭仁帝唤她。
她回首相望。
君王目光炯炯，神态依然，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堪然放弃，只换成一声嘱咐：“……万事珍重。”
她笑了笑，还礼：“父皇金安。”礼毕还轿。
身后，所有随侍的官员、卫队、宫人齐齐跪地，异口同声整齐划一：“恭送殿下。”
轿起，艳红的帘幕遮去了帘外的光景，却掩不去帝王低怅的龙音隔着帘幕淡淡响起：“晋王，宁慧就拜托你了。”
“十四谨遵圣谕。”
冬末春初，气候寒凉，风不知怎么透过重重帘幕钻了一缕入轿而来，裹着裘衣靠着软垫捂着手炉，苏恒乐依旧觉得冷的厉害，却说不清是身还是心。轿辇愈行愈远，帘幕终于被掀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寒风凛冽间，却见宫城巍峨敬畏森严，重重钩羽间有一抹明黄，威然而立遥遥相望，如天地间那永恒不变的寂寥与苍惶。
泪，随之潸然而下。
君王的御驾停留在兴安门前，然而其他各种目的前来送行的人也不在少数。苏锦宿驭马随行，看着身后一众的熟人，忍不住的开口道：“这会便要出内城了，观驾的百姓们一定众多，趁现在人少，你们要送别公主、大贤者的还不快去。”
于是一众人互相看了看，便呼啦啦的跑去前面的轿子处了。只留下罗金戈驻马不动，苏锦宿狐疑的看向她。“不去跟乐儿告别？”
罗金戈畅快一笑：“无事，我今儿闲暇有余，多送你们一程也无妨。待那些人走了，我再去。”
苏锦宿想想也是，镇远军半数镇守京师，罗金戈回京能有什么事，大抵和他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自然有的是时间。又望了望来处，道：“今日怎么不见风老大。”
罗金戈随声应道：“噢，我昨日见过他，他托我告知于你，他受命查些事情，今晨已经出京，就不来送你了。”
“哦。”苏锦宿点头，心下明了，自从风老大兼了巡按御史一职，来来去去的几地奔波好生忙碌，也不知在查些什么。只因近日年关才在京师多呆了几日。还好苏锦宿对这些从来没有什么好奇心。再回过神来，却见金戈早已行了老远，忙策马追道：“那你怎么才说？”
远远传来罗金戈爽朗的笑声：“噢，我适才想起。”
苏锦宿：“……。”
待众人道别了正主，又客套的与苏锦宿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便大半告辞而去。仅剩下秦王爷、鸢萝、罗金戈三人，神情各异却都一脸的欲说还休。苏锦宿莫名看了看这几人，于是罗金戈识趣的拉着鸢萝去找青衣人叙别去了，把余下的时间留给这对亲兄弟。
秦王爷满脸的放心不下：“十四，此行山高路远，你按着既定路线走，少招惹闲事。除却你自身带着的几十名近卫，我又拨了府上几名骁勇善战的护卫，定能护你路途平安。”
苏锦宿应下，又眨了眨眼，把满心的疑惑吐了出来：“放心吧。只是七哥，最近年关忙碌，十四一直没有时间问你，除夕宴席上你为何会同意让我送亲？”
看着幼弟目光熠熠，秦王爷叹了口气道：“京师时局看起来稳固，实际却各股势力暗潮涌动，你从上元节遇刺之事便能看出来。然而各地苍凉，你晋地虽然相对安定，然路途遥远鞭长莫及。倒不如由你跟着大贤者北上送亲，至少看在他的面上各方势力不会轻易出手。待你回京，京师大抵已能安稳下来，到时候你欲归晋便归晋，想留京亦可留京。”
苏锦宿不懂这些，但看着七哥一脸认真的神色，想着大皇兄派他出使，估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便乖乖点头全当听懂了。
却见秦王爷忽然凑近了一步，轻声道：“此行漫漫，但有个人你定要分神提防。”
苏锦宿忙问：“七哥指谁？”
秦王爷看了眼远处，低声道：“亦无忧。”
苏锦宿彻底傻了。
秦王爷娓娓道：“七哥知道，你与他交情非浅，但是此人周身谜团，游走于各国之间，行事毫无章法，为人过于至美，却无缘无故的来助大睿。”
苏锦宿半晌才喃喃道：“七哥，你之前不是说，有他在各方势力才不会轻易出手么？”
秦王爷闻之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是啊，你想想，能让各国都愿意捧为上宾奉之若宝，却能置身事外不求名利无欲无求，此人得有多大能耐。”
这个话题显然是苏锦宿不喜欢的，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秦王爷千叮咛万嘱咐诸般种种后，碍于时辰关系终于依依惜别。
于是，苏锦宿便去前头与其他人汇合。
青衣人那里也在道离别之事，只是明显语气寡淡了很多，话题大义了许多。
“鸢萝，那屋内的古书你要多加观阅，平日里无事便去京郊走走，周济贫苦百姓，行德善之事。”
“是，师父。”
“若有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切勿盲目诊断，可先行飞鸽传书给亦欢或为师。”
“是，师父。”
正嘱咐间，却见远远一骑扬尘而来，马上人着锦衣曳撒，却是莫以苍。风驰电掣间便已行到近前，利落的翻身下马，几步便奔了过来。一边叫道：“还好还好，我以为赶不及了呢。”
苏锦宿看他过来，心里愉悦面上却不显露，只道：“莫小三，今儿是你当值，你又撇开部下偷偷溜出来，无事么？”
莫以苍嗤之以鼻：“别胡说八道，本使可是求了陛下的恩典，特地出来送你小子的。好歹兄弟一场，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苏锦宿撇撇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莫以苍已经走到鸢萝面前，表情那叫一个憨态可掬：“鸢萝姑娘，你行动不便，等会道别后便由在下送你回去吧。”
鸢萝笑道：“多谢莫公子，不过出京后鸢萝便与罗姑娘一路，就不叨扰公子了。”
“喂喂喂！”苏锦宿看不下去了，“不是说是来送我的么，你怎么老缠着鸢萝不放啊！”
几人笑闹间，须臾间便将驶出内城。宁慧公主与青衣人换轿辇为马车行入外城。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五章、公主大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