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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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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九寒天,荣城在北方,正是最冷的时候。
继后雍容华贵高坐榻上,捧着一杯茶,轻轻吹了口气。一旁抱着小公主的宋修仪笑道:“看这雪,今年又是丰年啊。”
继后笑了笑,道:“可不是,陛下圣明,天也眷顾我大荣。”
淑小媛前些日子小产,此时是勉强来给继后请安,脸色苍白的很。
奈何她娘家不过是江南水乡的小小富商之家,不过因着得了皇帝宠幸,兼之颇有心计被皇后看重,才有了这正七品的小媛位分,言行自然慎之又慎。
“倒是怪了,淑妹妹今日怎么这样安静?平日里就你有那么多逗趣话要说。”庶四品的僖嫔掩唇轻笑,眉毛挑起,却是暗含讽刺了。
在座的谁不知道僖嫔和淑小媛同批次进宫,僖嫔如今位分高不过是因为父亲是朝中股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更喜欢江南来的碧玉女子。
淑小媛低眉顺目,道:“姐姐说笑了。”
今日并不是什么大日子,晨起给继后请安的妃子大多退了下去,只这几个亲近继后的留了下来,在暖阁里说话。
皇后微微皱了皱眉,颇有几分不悦。僖嫔向来不知轻重,淑小媛不过小产二十几日便来给她请安,是礼数周到,僖嫔这样说,怕会寒了底下人的心。她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在那里,怎么就跟个炮仗样逮谁炸谁。
“童儿,你和淑小媛一同服侍皇帝,就是姐妹了。淑妹妹小产才多少日子,今日又下了这么大的雪,还是来给本宫请安,这般孝顺,你该学着些。别还像个顽童般胡闹。”
僖嫔不甘心就此罢休,看着继后眼角的凌厉,还是低了头道:“姑姑,是童儿不对,和淑妹妹说话只顾着亲近,忘了分寸。”
淑小媛谨小慎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轻声道:“娘娘严重了,给娘娘请安是臣妾的本分。”
宋修仪向来善于做人,连忙道:“这都是小事,娘娘可知道,听说陛下……要为那位娶亲了。”
诸人静了下来。
继后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李福弯腰进来,附耳在继后耳边说了几句话。继后掐了一下掌心,问:“你可确定?”李福点了点头,又弯腰退了出去。
地龙烧着,身上也是锦衣华缎和狐毛大氅,继后却觉得心里发冷。
宋修仪察言观色,小心道:“娘娘,怎的了?”
继后摇摇头,道:“你方才说,为太子娶亲?本宫怎么未曾听人提起?”
宋修仪道:“却不是因为别的,昨儿个蒙您厚恩,臣妾的娘亲入宫来看臣妾,说起的这事儿。臣妾的父亲不是管着礼部吗?说是陛下下的密旨,要父亲暗中着手筹办。”
僖嫔奇道:“太子成亲便成亲呗,为何还要这般小心翼翼?还要悄悄去办?”
继后放了茶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宋修仪却仿佛忍俊不禁,看了眼继后,道:“娘娘,臣妾觉得也不必瞒着,这宫里的事儿也就这么些,早晚会知道。”
见继后眉眼不动,她接着道:“僖嫔妹妹却有所不知了,你是入宫年头还少,对这些还不知道。当今太子十六了,连个暖床的宫女都没有,你们可知道是因着什么?”
僖嫔、淑小媛皆摇了摇头。僖嫔是真不知道,她向来高傲,仗着自己出身好,姑母又是皇后,对宫里的这些闲谈并不上心。而淑小媛却是为了不落宋修仪的面子,她八面玲珑,自然不会给旁人一点不舒坦,更何况是位分比自己高那么许多的修仪。
宋修仪招招手,示意奶娘把公主抱下去,才道:“太子十三岁时,按着宫里的规矩,是该有个教导房事的太监并几个长相好的婢子了。奈何大国师的卦象现出来,说太子啊,不能娶妻。”
僖嫔一惊,“不能娶妻?”
宋修仪摆弄着青葱玉指,笑道:“可不是,当时吓得元后哟……”她是用极尽嘲弄的语气,存了讨好继后的意思在,说的很是卖力。
荣朝朝廷上,除了君王,地位最超然的便是大国师了。
民间传,这位大国师乃是上天派来辅助君王的神仙。先皇打下了这荣朝江山,这位大国师在先皇加冕之日从天而降,从此大旱时求雨,大涝时退水,二十年容颜不改,仁心仁术,上至天子,下到黎民,这位大国师很受尊敬。他说的话,自然是无人不服。
宋修仪道:“按当年大国师的话,太子是不能娶妻。这次却不知是怎的,大国师竟然说太子宜娶男妻。要说民间娶男妻还是多得很,但放眼各国,除了先皇,哪有皇室娶男妻的?”
继后在小几上扣了扣指甲,道:“国师说的自然有他的天机,还有,先皇的事你在本宫这里说了也就罢了,出去了仔细着你的命。你向来聪敏,怎么就是嘴不牢靠?本宫看你早晚栽在你这张嘴上!……陛下可曾吩咐了,是谁家的少爷?”
宋修仪不以为意,在她看来,国师也不过是像那些江湖术士一般,有什么好慎言的?不过是坑蒙拐骗四字罢了。还有,宫里谁不在背后说着先皇与当今太后?做帝王的有偌大的后宫,男妃无可指摘,男后就真正荒谬了。
“是是是,娘娘,国师自然是有天机在胸的。至于是谁家的少爷……这倒是没说。臣妾想着,这荣城的适龄的世家子弟也就那么十几个,陛下也不会给太子娶个登不上台面的……”
继后敛眉深思。会是哪家的呢?依陛下的脾性,这个人不会差,该是有才名在外的……
僖嫔听了这许多早已厌了,毕竟她来宫里也不到一年,再加上有皇后护着,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没有亲自受过这些心思算计,只道:“姑母,前两日见恒儿的时候他还闹着要给他唱歌儿听,不如我现在去?”
继后只一子,六皇子李梓恒,不过四岁,宠溺的很。也不去怪僖嫔不中用了,嘱咐道:“恒儿这几日有些受风寒,你可要小心着,别把他带出去玩儿。”
僖嫔自然无不答应的,看着她高高兴兴走了,继后叹道:“淑小媛,倘若童儿能有你一半谋算,本宫也不必自己苦苦支撑着这偌大的后宫了。真是不省心啊。”
淑小媛乖巧道:“臣妾自然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太子李梓夙此时正在太后宫里,太后过了六十,因着保养之功,显得年轻。
太后道:“皇帝今日拿了几幅画过来,要哀家看一看,选上一个做你的太子妃。哀家想着,总也得你看了顺眼才行,不然日后别说是你的助力了,闹得天翻地覆怕也少不了。毕竟是男妻,和女子不同。”
太后宫里的大太监喜春捧上几卷画轴,恭敬道:“都在这里了。”
太子眼都不抬,安安静静用自己的茶。“您做主就行了,孙儿并没有什么偏好。”
太后斟酌了许久,还是问:“夙儿,哀家知你,向来隐忍。你告诉祖母,娶个男妻,是不是很为难你。”
太子不过十六,身形已经堪称高挑,兼了常年习武,城府深沉,此时坐在那里,旁人看了不会去注意他俊美的长相,只会为他的气势慑服。
“祖母,孙儿并不排斥男妻。”
太子向来寡言,他性子深沉冷冽,心思又重,眉宇间积聚着一股阴郁之气。以是虽然他办事很有一手,却不怎么得皇帝喜欢。
太后叹了一口气,道:“皇帝偏听继后,却是冷落了你。也无妨,男妻……自然有男妻的好处,日后你就明白了。祖母仔细挑了挑,觉得宋衍之还不错。”
“宋衍之?”
“宋衍之的父亲曾经随先皇各处征战,忠心耿耿,现如今哀家与他还常有书信往来。先皇封了他亲王,也是信任他。宋衍之十九了,是比你大了几岁,难得的是他还没有娶亲,家里也没什么通房的丫鬟,性子温和,也素有才名,想来你也会喜欢的。”
太子敛了眉:“但凭祖母做主。”
太子府。
李梓夙召了谋士在书房里,阴沉道:“本宫要娶男妻,是宋亲王府的三少爷宋衍之,你们可有知道的?”
谋士杨兴回道:“这个属下了解几分。宋三公子才名很盛,做的文章很是有灵性。不瞒殿下,我的书房里还有几册他的文集诗集,好得很。”
太子的脸更沉了,这么一个文人,还能做他的助力?文人多思,有才名有灵性更是,恐怕会有诸多牢骚。
另一个谋士也道:“我也知道几分,这位少爷很是心善,多次施舍布施。据说有一次在城外的桃花寺施舍乞丐,被一山的乞丐拦住,身上的银两全都给了乞丐不说,人也灰头土脸的回了府。”
太子看他一眼:“是真的?”
谋士笑道:“不敢欺瞒太子。属下的娘舅在宋府做管家,这也是他无意中跟属下提起。当时宋夫人就要派仆从给儿子出气,宋少爷心善,竟说什么乞丐也是为生计所迫,这才罢了。”
太子心中叹一口气,无论如何,不给自己添麻烦就是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