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萧萧》钟初一

9、第九章

　　王雨接受了“蓝图”项目组专职会计的工作，除了有时跟着赵海平跑工地外，项目组的其他人也把本该自己整理报销的票据一并交给她，让其代为处理。下午赵海平拿了四家公司的路灯资料让她整理成excel的对比表格，虽然超出业务范围，王雨却没有推脱，很认真的在网上查了一些相关注意事项，对比着各家提供的资料将需要关注的内容一一列了出来，到底是从貌还是从质，一目了然。
　　赶在下班前将表格交到赵海平手上，又回到办公室整理票据。等她从一堆报销凭证中抬起头来，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的桌前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时间不算太晚，天却黑得一天比一天早，她捧着水杯站起身望着窗外依旧热闹且繁华的世界，不时能听到几声压抑的车笛和车辆呼啸而过的轰鸣，而那些隔着玻璃闪烁的灯光，却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清冷，婉如一张照片，静静的不见变化。盯得久了，目光落不到一个实处，眼前的灯光变成虚恍的一团，心也跟着毛燥起来，有些异样的抓狂。
　　她伸出手扳着手指头，已经七天了。
　　转身放下水杯，收拾好东西，关灯出门。
　　过了下班时间，楼道里仅留着几盏小灯，王雨站在电梯前有些犹豫，侧过头看着透出微弱光线的楼梯间一时没了主意，不太想坐电梯，可现在让她一个人走楼梯也没那个勇气，正纠结不定的时候，一个男声带着回音在身后响起，“还没走吗？”
　　猛地一转身，看清来人，王雨拍拍复而狂跳的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啊……吓我一跳。”
　　话说出口，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对不起丁总。您也才走吗？我还以为办公室没人了。”
　　“没人等你？”丁清站到她身边伸手按了下楼键，然后侧头看看她，问。
　　“恩，同学有约下班就先走了。”王雨抬头看向他不在意地笑了笑。
　　电梯一层层上爬，链条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楼空洞地响着。
　　丁清没话找话，想了一会儿才想到自己身为领导倒是可以问问工作，就又开口：“这边的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王雨紧张地关注着越来越近的电梯，听了丁清的问话，愣了一下才回道：“都挺好的，比学校里学的有用多了。”
　　“应该是要实用些。”丁清笑了笑，又问：“陈老师有没有教你们怎么偷税漏税？”
　　“怎么会？我们可是是科班出身。合理避税，那叫合理避税好不好。”王雨心想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好说出口。
　　丁清看着王雨不经意抛来的一个“你懂的”表情，忽然意识到她也不过二十来岁，以往相处下来成熟的映像究竟是怎么刻上的？
　　电梯在眼前缓缓打开，王雨扯着衣角，深深吸了口气。
　　“走吧！”丁清抬手挡着电梯门，示意她先进。
　　踌躇半秒还是迈了进去，王雨贴着夹角站稳，目光很坚定地盯着慢慢合上的电梯门。
　　丁清还想找点什么聊聊，可看着她投在门上如临大敌的影子，一时不知是安慰好，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等到了一楼，王雨逃出电梯后又生生停下的脚步，转身见丁清扯着嘴角望向她，忙站直了，对他摇摇手：“那……我先走了，丁总，明天见。”
　　丁清断定小姑娘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也许不太严重，又或者是她强忍着，不甘示弱。想来之前觉得她成熟便是这么积累来的。
　　“这么晚了怎么回去？回家还是学校？”丁清按住电梯门，问她。
　　“不算晚，我坐公交车。”
　　“算了，我送你。”见她要拒绝，又说：“我去取车，到出口等着。”

　　其实C大离公司也不过几站路的距离，王雨原计划是慢慢走回去，顺便在路上把晚饭解决了，可现在丁清一送，就只好回寝室泡方便面。唉……她低头叹气！
　　丁清开车出来就看到王雨有些无聊地一脚一脚踢着路沿，看不清表情。他停下车，伸手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对正准备拉后门的某人说：“坐前面来。”
　　王雨答应一声，上车坐好，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丁总，您知道锦绣路那个门吗？我到那里下车。”
　　丁清看她整理好背包放在腿上，坐得端端正正，低声笑了笑，“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坐出租都这样跟别人说的吗？”
　　“不是，”王雨慌得摇手，提前跟别人讲清楚目的地，这也是礼貌吧。“C大门太多，我怕我没说清楚，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丁清慢慢起步，汇入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王雨看看名字按下时点了接通：“喂……”
　　“你在哪里？”王萧的声音有点不厌烦。
　　“在回学校的路上。”
　　“什么时候到？”
　　“有什么事吗？”王雨拉了拉胸前的安全带。
　　“有事，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还有……你怎么回来？”
　　“我搭公司同事的车。”
　　“嗯，那路上小心点。”
　　丁清见王雨挂了电话，才扭大了音响，问：“男朋友？”
　　“嗯。”王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否认。
　　“担心你了？”
　　“说是学校有事情。”
　　“哦，还准备让你请我吃晚饭的，看来只好下次了。”丁清笑了笑。
　　“好，下次我请您。”王雨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把心去掉。”
　　“什么？”
　　“别总是您啊您的，我没那么老吧！”
　　“这是尊敬。”
　　“不用客气。”
　　“丁总，难怪你会成功。”
　　“怎么讲？”
　　“你很容易就把别人给绕进去。”
　　丁清侧头看了一眼微微鼓着腮帮的小姑娘，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很聪明。

　　王萧这边其实并没有什么急事，不过是钱世楷的生日，本来就寝室里的几个人聚一聚，谁知道姓钱的一喝多拉着王萧说他姐姐的事，以为受过打击已经消停了，结果还是贼心不死。
　　王萧看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走到钱世楷身边跟他说：“先喝着，我去接她。”
　　“别走，接谁？说清楚。”钱世楷东倒西歪，好容易被按在椅子上，却拽着王萧不放手。
　　“接王雨，你不是还不死心吗？老子今天让你透透的。”说完掰开拽着衣袖的手指头，走了出去。
　　王雨还没下车就看见路灯下背着光的身影，抽着烟，神色不明。她解开安全带，跟丁清道了谢，正准备下车，听到丁清说：“别忘了你欠我一顿晚餐。”
　　她轻轻一笑，很认命的点头说：“不会忘的，丁总，我一定会请‘您’吃一顿‘莫名其妙’欠下的晚餐。”
　　丁清很想伸手捏她嘲弄的嘴角，摸了一圈手档点点头，说：“好吧，你记得就好，晚安。”
　　“晚安。”
　　王萧没想到王雨会从这辆车上下来，上前几步，在她关门瞬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男人的侧影。
　　“你同事挺有钱的。”
　　“是公司的老板。”王雨拉着他往学校里走，“什么事？我还没吃饭呢？”
　　“你们老板够扣的，这么晚了也没有加班餐吗？”
　　王雨停住脚步，等王萧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才说：“别阴阳怪气的，我不想这样跟你讲话。而且我真的很饿，低血糖，脾气不好。”
　　王雨抱怨地口吻以及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王萧心情顿好，搂过肩带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王小雨，我上辈子肯定欠你的。”
　　“王小萧，这辈子我欠了你。”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你放手。”
　　王萧搂得更紧，死死固定住怀里扭来扭去的女人，等她安静下来才低头在她耳边说：“其实，别的姐弟会经常这样打打闹闹，而你，想得太多了。”
　　王雨呆呆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觉得自己浑身像失了血，瞬间冰冻下来，等她回过神来，想着“别的姐弟”几个字，拼了命想要摆脱王萧抓着的手臂，倔强地扭动着，甚至不惜将手臂扭曲到完全不正常的角度，王萧怕她伤到自己又不想放她走，她扭开，他又抓回来，就这么僵持着，心里也是恨恨地，不肯迁就她。十几个回合下来，他低头去找她的眼睛，才发现有血从王雨嘴唇流下来。
　　“对不起，”他一下慌了神，迟疑着伸出手却没敢碰上去，盯着她咬破皮的嘴唇，口气忽地也冷了下来：“王雨，你至于吗？”
　　王雨挣脱出来转身就走。
　　他上前抓住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让我一个人好吗？我明天给你电话。”王雨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有这么冷静的声音。

　　王萧打开包间门的刹那听到一掀而起的欢呼，可是等他打了门走进去，一群人望着他空荡荡的身后围上来：“你姐呢？怎么没来。”
　　“她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你没告诉他今天是楷子的生日？”
　　“对不起，没来得及，她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宿舍了。”王萧走到钱世楷身边坐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拿起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关系，呵呵，不来还好些，我怕自己喝醉酒说错话，搞得之前还紧张兮兮的。”钱世楷举起酒杯跟王萧碰了一下，仰头干掉，大声吆喝：“来，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