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甄小气》堪堪

4、四两银子 钱钱钱钱

　　甄心没想到回家的时候，居然有人还没睡。
　　铺子已经打烊，所以甄心推开日常进出后院的侧门的时候，窄仄的院内，一个坐在月光下的身影还是让她小小地吃了一惊。
　　“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孔友奇从台阶上站起身来，迈开大长腿，两三步就走完了整个小院子：“你也知道晚，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去哪儿转悠了？”一面说，一面伸手准备去关院门。
　　“啊，稍等一下……”
　　“这是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如果框架部分没有残缺一大块的话，院门外立着的，应该是一座半人高的绢帛插屏，孔友奇有些吃惊地转过脸来看着甄心。
　　甄心得意的拍拍手：“是不是想问我带这个回来做什么？”
　　孔友奇摇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把这个大家伙从垃圾堆拖回来的。”
　　“哪里是垃圾！”甄心一脸鄙视的表情，冲着孔友奇翻了个大白眼，“你识不识货啊！”
　　“是是是，我不识货，还望甄大姐指点。”
　　“还不赶紧帮我把宝贝搬进来，拖了一路差点累死。”
　　“你果然舍不得雇人，自己拖啊！”
　　“要你管！快点搬！”
　　这番有点刻意的小拌嘴，悄悄化解了晚餐前的尴尬。
　　孔友奇轻松地将那个残破的大家伙搬进小院，仔细关好院门，这才转身看向正围着破屏风上看下看喜滋滋的甄心。
　　“你晚上说有事要出去，就是去找这个？”
　　“倒不是刻意去找。”甄心小心地摘下粘在屏风绢帛上的一团蛛网。
　　“炭市街最里面有一家旧物铺子，我没事就喜欢去那里转转，很多时候都能淘到很多好东西，最关键的是，他家后门外经常丢了很多不要钱的好东西啊！”
　　“被丢掉，怎么还能是好东西呢？”孔友奇有点不理解。
　　甄心大摇其头：“所以说你不识货啊！比方你眼前的这件宝贝，你看看它是什么？“
　　“破掉的插屏而已。”孔友奇实话实说。
　　“非也非也。”甄心摇着手指头，“今儿太晚了，明儿个我叫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
　　孔友奇走到院角边的水井前，打了一桶水洗干净手，然后丢下一句“原地等着，别乱跑。”脚跟一转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个碗并一双筷子，另一只手居然还拎着一把小折凳。
　　甄心呆呆地看着孔友奇走到自己面前，先放下折凳，再把碗和筷子塞进自己手里。“晚饭我给你留着了，我猜你一定还没吃。”
　　甄心捧着碗，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孔友奇也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她，月光柔柔地照在她如缎的黑发上。
　　他很笃定甄心一定会觉得感动，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这样恰到好处的关心体贴。
　　可没想到的是，甄心突然弯腰把碗筷啪嗒一声往小凳子上一放，蹬蹬蹬地跑回房去了，还咔嗒一声插上了门。
　　孔友奇目瞪口呆地望着甄心没有点灯的房间，实在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女人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吧？
　　刚才有说有笑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又闹的是哪一出啊！！
　　孔友奇只觉得心里憋屈的慌，他扭头进了自己栖身的客房，哐当一声关上门。
　　不大的院里，只有一碗埋了不少菜的白米饭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似乎在嘲笑着他俩的莫名其妙。
　　没人知道的是，夜深人静时，有两个人先后从床上爬起来，一个悄悄开门，一个偷偷开窗。
　　一个四顾无人，蹑手蹑脚跑去院子，捧了那碗被“遗忘”的饭，原本要走，却又回头望了一眼对面关的紧紧的门，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而去。
　　一个凭窗而望，临街的窗下果然站着一个人，看到窗开，仰头轻轻发出三短一长的猫叫声，然后接了一张从窗口丢出的纸条，鞠了一躬，“唰”的一下不见了。
　　窗户轻轻关上，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天刚亮，孔友奇收拾停当推门出来，果然，那一碗饭已经不见了。
　　一抹讥诮的笑意染上他的唇角，早就知道“甄小气”不可能让一碗饭冒着被野猫们欺负的危险，孤零零地待在院子里一整晚。
　　刚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一转头，孔友奇便与匆匆而来的甄心撞了个正着。甄心白了他一眼，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菜粥越过他，直奔甄意的房间而去。
　　孔友奇几步跨进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锅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菜粥是哪里来的？
　　那厢，甄心检查过门窗外都没有人，这才坐到正在香甜地吃着早饭的甄意旁边，小声地跟他说：“两件事我要跟你说，你一定要把这两件事埋在心里，谁也不能说，知道吗？”
　　面对一脸严肃的姐姐，甄意赶紧咽下口中的香菇，认真地点点头。
　　“第一，孔友奇这个人的身份颇多可疑，我前几天去几座城门打听，没有听说有这样一个相貌出众的人进城，当然，也很有可能人家是走别的渠道进城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他，你可别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可是姐，我感觉孔大哥是个好人。”
　　“是吗？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多小心点总没错。”
　　“嗯，我记住了，那第二件是什么事儿？”
　　甄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你猜我见到谁了？”
　　“谁？难道是咱娘？”甄意想到这个可能，忍不住满脸放光。
　　“不是的。”甄心怜惜地摸摸弟弟的头，“不过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你还记得小时候有过一个神医说过你的腿还有得治吗？”
　　“嗯嗯，神医云游回来了？”
　　“是的，好在我钱也存的差不多了，应该很快可以请神医为你治疗腿疾了。”
　　甄心没有说的是，神医要带甄意离开一段时间，等甄心完成约定的事，再将治好双腿的甄意送回来。
　　虽然千百个舍不得和不放心，但是甄意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她准备找个时间跟甄意好好谈谈，但不是在现在。
　　“快吃吧，吃完饭出去晒太阳，顺便看你姐姐露一手绝活。”甄心把自己碗里几乎没动的饭拨了大半给弟弟，“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姐，别总给我留着，你也要多吃点啊！”甄意万分心疼。
　　甄心笑着冲弟弟挤挤眼睛：“姐姐我这种弱柳扶风的小细腰，不知道多少姑娘羡慕呢，这你就不懂了！”
　　甄意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埋头吃了几口之后把碗一推：“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甄心见弟弟摸着肚子，一副很撑的样子，这才两碗并一碗，端起来唏哩呼噜几口把剩饭吃光。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完饭桌，然后把弟弟背到一个带轱辘的椅子上，慢慢推到院子里一处避风向阳的位置，把水杯摆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才拍拍手，去院子里准备大显身手了。
　　再说孔友奇，他在厨房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块干硬的面饼，实在难以下咽。
　　以甄小气的生活习惯，不可能浪费木柴烧一锅热水放在那里慢慢变凉，喝点热水骗骗肚子的打算也落空了。
　　于是，孔友奇只得摸摸自己可怜的肚子，一面暗自腹诽，一面打算待会儿出门买菜的时候去吃点东西。
　　院子里，一个纤细的人儿正在伸胳膊伸腿做活动，听见有响动，回过头来招呼他：“吃过了？”
　　孔友奇有点恼她的明知故问，但是还是平静回答：“没，不饿。”
　　“哦。”甄心点点头，“那就来帮忙吧？就等你了。”
　　“？”孔友奇脑袋上顶着一枚大大的问号，走到甄心旁边。
　　顺着甄心的眼神看过去，赫然就是她昨晚神力大发一个人扛回来的那座大屏风。
　　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坏掉的、曾经是屏风一部分的一大块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