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门》芳菲盡

35、第四话 探班

　　赛场上，蒋淮风不再是平时那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人，他将热情都放在了篮球上。他打的是控球后卫的位置，运球传球快而精准，有时队友都未必能跟上他的节奏。
　　比分被对方步步紧追，对方也是强队，最后竟叫对方领先两分。
　　蒋淮风断球，快速跑到对方的篮下，将球运给得分后卫。此次得分后卫不再掉链子，一个三分，比赛结束，蒋淮风一方以一分领先险胜。

　　蒋雅宸坐在看台上，一直紧紧盯着蒋淮风的每个动作，嘴角的微笑不时扬起，即使失分的时候她都没有紧张，因她知道有蒋淮风在的球队一定会获胜。
　　赛后，蒋雅宸让郑峰吸引保安的注意，她钻进了后场，来到休息室的门口。
　　她推开门，愣住，她只想着给二哥一个惊喜，全然忘记这里还是其他球员换衣服的地方。
　　大门打开，队员们都已经将运动背心脱了下来，想着一会儿去洗澡。
　　一个面对大门站着的队员看到蒋雅宸，也不惊讶，笑道：“你找谁？”能闯进这里的应该是队员的亲人吧，所以他没有撵人，而她也不像是疯狂粉丝什么的。
　　一群身材完美的男人赤着上身，此种场景即使是蒋雅宸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我找蒋淮风。”
　　众人长长地“哦”了一声。
　　第一个和蒋雅宸说话的人叫许澄，他笑道：“进来等吧，淮风在里面和教练说话呢。”然后对着其他人吼道，“还不把衣服都穿上！”
　　众人大笑，纷纷穿上运动衫。
　　许澄热情地邀请她坐下休息，问道：“你是淮风的女朋友，特意来探班的？”
　　蒋雅宸微笑说：“你误会了，我是他的妹妹。”
　　众人又“哦”了一声，纷纷围过来问这问那的。
　　蒋雅宸愣了下，还是一一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例如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上哪所大学……

　　蒋淮风从里间出来，看见队友们围在凳子边，围成了一个圈，不知在和中间的什么人说话。“你们干什么呢？”
　　众人闻言，让开包围圈，露出里面的蒋雅宸，她笑着起身，对蒋淮风说道：“二哥。”
　　蒋淮风先是惊喜，再是脸色一黑，这群家伙围着他妹妹做什么！他上前几步拉起蒋雅宸的手，走出休息室。
　　蒋雅宸跟在他身后，问道：“二哥，你不高兴？”
　　走廊里，蒋淮风放开她的手，“高兴，但是你下回不可以闯进男人的休息室，像什么话！那都是一群禽兽！”
　　蒋雅宸微笑道：“下次不会了。”说完抱住蒋淮风，“我想你了。”
　　蒋淮风抚上她的背，“嗯，我也是。”
　　蒋雅宸嫌弃地推开他，“一身汗味儿。”
　　蒋淮风苦笑，“是你抱过来的。”
　　蒋雅宸脸颊微红，说道：“你什么时候可以走？”
　　“一会儿我们就走，你住哪里了？”
　　“就在你们下榻的那个饭店。”
　　“你是和我们一起坐大巴，还是自己开车？”
　　蒋雅宸想了想，说：“和你们坐大巴不太好，我自己开车吧。”
　　“好，你小心开车，我们酒店见。”
　　“那我先走了。”
　　蒋淮风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嗯，我去找你。”
　　蒋雅宸愣了下，微笑点头。

　　球队下榻的酒店，蒋淮风和许澄住的房间里。
　　许澄洗澡后出来，见蒋淮风穿戴整齐一副出门的样子，疑惑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我妹妹没去过这里的夜市，带她去看看。”
　　许澄擦着头发，笑道：“你妹妹长得真漂亮，她刚进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
　　蒋淮风尴尬一笑，“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嗯，再见。”
　　蒋淮风出门，房门关上后，他的笑容不再，只有满满的苦涩，女朋友……蒋雅宸远远跟来的行为多么像一个女朋友才会做的事，但她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他压抑多年的感情，每天告诉自己蒋雅宸是他的妹妹，他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别的想法。即使当年蒋雅宸喜欢秦白的时候，他都没有嫉妒的举动，但秦白死后，他和蒋雅宸更加亲密。他按下的以为消失不见的感情再度萌生，随着蒋雅宸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里，他险些控制不住。
　　蒋雅宸住在他房间楼层的上一层，蒋淮风坐上电梯到了她的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门被打开。蒋雅宸说道：“二哥。”
　　“嗯。”蒋淮风见她穿着白色的长裙睡衣，说，“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夜市。”
　　蒋雅宸其实有些累了，但既然是他的一番好意不好拒绝，于是拿起衣服进入浴室更换。
　　蒋淮风所比赛的城市是H市，是南方的重要城市，夜市极为出名。蒋雅宸虽然从前来过这里但没有去过夜市，所以蒋淮风想着带她去看看。蒋雅宸的生活里围绕着的都是蒋家的事情，很少参与其他世家小姐所钟爱的活动，蒋淮风是想让她去散散心，希望别再出现几年前蒋雅宸崩溃到离家出走的情况。
　　蒋雅宸自是能体谅到他的体贴的，所以虽然很累，但还是开心地和他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叫了出租直往夜市而去。
　　夜市位于H市的西北方向，在一条长长的街道上，两边店铺林立，颇有古韵。街道上人群如织，灯光如昼，热闹如白日。
　　他们走到街道中间的时候突然一股臭味传来，蒋雅宸便见街道一个店铺旁的巷子里排出一队人来。她好奇地看过去，问道：“二哥，这是吃臭豆腐的地方吗？”
　　“是，你想吃？”蒋淮风很惊讶，蒋雅宸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臭豆腐。
　　蒋雅宸迟疑地点头，因为蒋颂风从不让她吃垃圾食品，所以她不会去吃街头的东西，但认识的很多人都说臭豆腐好吃。她也想知道为什么闻着这么臭的食物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蒋淮风牵起她的手，“我们去排队好了。”
　　蒋雅宸笑道：“好多人，算了吧。”
　　“没关系，你要是累了，就去前面的咖啡店等我。”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等。”
　　等待的人看似多，但因为摊主的动作极快，加上几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到了蒋淮风他们。
　　其实此时蒋淮风和蒋雅宸前面还有三个人在等，但那负责收钱的小伙子会提前问好客人的要求，然后提前将调味料调好，按照客人的排位顺序摆好在桌子上，等到臭豆腐出锅时就可以直接拌好交给顾客。
　　蒋淮风问蒋雅宸道：“你吃什么味道的？”
　　蒋雅宸不懂这些，说：“正常的就好。”
　　这时那小伙子说：“我们这有麻辣、酸辣、甜辣。”
　　蒋雅宸说道：“那就甜辣好了。”
　　蒋淮风说：“两份甜辣的。”
　　小伙子笑笑，收了钱后，搅拌起调料，他动作极快，不到二十秒就弄好两份。此时，新出锅的臭豆腐上来了，小伙子接过将不比麻将大多少的臭豆腐分好两份扔进调味锅里。
　　蒋淮风和蒋雅宸各自拿着自己的那份离开队伍，他们站在巷子口，蒋淮风说：“就在这里吃吧。”
　　蒋雅宸背对街道上的人群，挑起一块来，“这个好像比我们那里的小一点。”
　　“这是自然，南方的东西比北方的精致很多。”
　　蒋雅宸看了眼蒋淮风，蒋淮风笑道：“吃吧。”
　　蒋雅宸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还好，就是油太大了。”
　　蒋淮风这时都吃进去两块了，说道：“臭豆腐不油可不好吃。”
　　蒋雅宸有些疑惑，问道：“二哥，你爱吃这些？”
　　“偶尔会吃一点，我需要均衡摄取营养，垃圾食品也是不能碰的。”
　　“但你吃得好快。”
　　蒋淮风笑笑，“饿了。”虽然和队员们在酒店吃过饭，但走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有点饿的。
　　蒋雅宸将自己的那份递给他，“你吃吧，我不饿。”
　　蒋淮风擦过她唇角的一小粒孜然，将她的那份倒进自己的碗里，吃了起来。蒋雅宸的肠胃不好，让她尝一口也就算了，不能多吃这些油炸的东西。
　　蒋雅宸看着认真吃着东西的蒋淮风，适才被碰过的唇角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从前二哥也会替她用纸巾拭嘴角什么的，但刚才她是第一次觉得害羞。之前在体育馆的走廊里，蒋淮风和她告别时抚摸过她的脸颊，就在那时，蒋雅宸发觉他的眼神不同于以往。蒋淮风的手温度比她的稍高，眼神更加炽烈，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爆发出来一般，即使只是几秒钟，但极为了解他的蒋雅宸还是感觉到了。
　　蒋淮风吃完后用纸巾擦擦嘴，问道：“还想去哪里？”
　　“我累了，回去休息吧。”
　　“好，我们走吧。”蒋淮风并没有和她独处够，但见她神色恹恹的，知道她确实累了，只好带她回去酒店。
　　回程的出租车上，蒋雅宸顶不过疲累小睡了一觉，到了酒店房间里也不去洗漱直接趟进床里。
　　蒋淮风失笑，为她脱了鞋子，扯起被单为她盖好。见到她脖子上的水晶颈链还戴在脖子上，怕她睡不好，蒋淮风手伸到她的颈后解开项链放在床头。
　　蒋淮风深深注视着她的睡颜片刻，熄掉顶灯，出了房间。

　　第二天下午，蒋淮风和队友们飞往B省T市，准备在两天后参加对B省的比赛。这几次他们都是客场。
　　蒋雅宸依然跟去了。
　　T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尤其是市辖的蒙礼山，此处山清水秀，灵气逼人，是全国著名的佛教圣地。山间大大小小的寺庙几十余座，香火鼎盛，最为著名的是位于蒙礼山贺云峰的慈航禅寺。慈航禅寺始建于魏晋时期，历代先贤和历朝皇帝对其情有独钟，在此处留下不少诗文和石碑。
　　蒋淮风在T市有三场比赛，全部比完后已经是第七天，队里给每个人放了两天的假期，然后第三日启程返回S市。
　　队友们本是约好去T市的红女山谷玩跳级，但蒋淮风为了单独陪伴蒋雅宸便和队友们分道扬镳了。
　　蒋雅宸是信佛教的，在她犯下杀孽后便信了起来，看着伪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只是为了寻求心理慰藉。
　　蒋淮风是知道此点的，便带她去了蒙礼山。
　　T市位于西北，不比H市四季如春，两人穿着羽绒服在长长的阶梯上向山顶慢行。即使是冬季，上香祈福的游客依然很多。
　　蒋雅宸很少出去旅游，她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蒋家，此刻置身于山野间连呼吸都更加轻松。
　　山间弥漫着淡淡檀香味道，树林间枝叶早已掉落，看起来灰突突的，但一点不影响此处的隐隐缥缈之感。
　　蒋淮风始终牵着她的手，蒋雅宸的身体不是很好，虽然坚持锻炼身体，但此山极高，蒋淮风还是怕她累到。
　　行到半山腰时，却见路旁有一处不小的木亭，里面有很多游客在坐着休息。
　　蒋淮风和蒋雅宸便停下来进了亭子休息。蒋淮风将为蒋雅宸准备的登山杖收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倒出热水后递给她。
　　蒋雅宸缓缓喝了起来，说道：“其实你不用陪我的，和你的队友去玩不是更好吗？”
　　蒋淮风捏捏她的手，“你都啰嗦很多遍了，我现在再去也来不及了吧。”
　　蒋雅宸微笑道：“我们就去山顶的慈航禅寺好了。”
　　“都走完也无所谓，我陪你。”
　　“恐怕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拜不完……我想抽烟。”
　　蒋淮风无奈，从包里拿出香烟。
　　两人各自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这时山路上走上来一个老农，身后牵着一匹骡子，背上驮着很多矿泉水和食品等类物资。
　　蒋雅宸瞪大眼睛，她还没见过真的骡子呢！这里山道崎岖狭窄，车是上不来的，所以仍用最原始的骡子拉货上山。
　　蒋淮风笑道：“你害怕？”
　　“不会，就是奇怪马和驴的后代罢了，为什么骡子无法孕育后代？”
　　蒋淮风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白，虽然将自己比作动物很可耻，但蒋雅宸的话无疑点明了近亲结合的罪恶！
　　蒋雅宸哪里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蒋淮风心里那么难受。
　　蒋淮风本对出身就极为厌恶和自卑，如今还喜欢上蒋雅宸，更令他痛苦不堪。如不是蒋雅宸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他可能早就压抑不住这种自身都鄙视的情感。
　　休息后，他们继续往山上走。进了慈航禅寺后，两人进入观音殿，跪在观世音铜像前顶礼膜拜。
　　蒋雅宸默默祈愿，祈求菩萨原谅她的罪恶，即使身后入阿鼻地狱也无怨无悔，为了家族，她愿奉上一切，哪怕是罪恶的灵魂。
　　而蒋淮风心中却念着，他不求菩萨的原谅，只望身边的蒋雅宸一生顺遂，他的感情不值得回应也不值得怜悯，一切都是他无法看透情障，和蒋雅宸毫无关系。

　　跪拜之后，他们在殿内绕了一圈，一一跪拜各位罗汉菩萨后，从前门走出。
　　大殿的侧面有一道山路，直通寺院后的许愿池。许愿池以汉白玉的围栏围住，里面堆满了钱币，山壁上刻着的龙头上也盖满了钱币。
　　蒋淮风笑道：“你要投币许愿吗？”
　　蒋雅宸摇头，看往许愿池旁的大树，上面挂满了红色布条，写着众多香客的愿望。
　　看管许愿池的工作人员说道：“姑娘，这是专门许姻缘的祈福树，和你男友写一个吧，我们会定时焚烧，将你们的愿望告知给菩萨。”
　　蒋淮风松开握住蒋雅宸的手，“我们不是情侣。”
　　工作人员一愣，这两人神态亲密，手一直是牵着的，相配得就像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他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看多了情侣，阅尽人生，什么人他没有见过，可谓火眼金睛，说他们不是情侣谁信啊。
　　蒋雅宸微微一愣，手里突然空荡荡的，也解释说：“我们的确不是情侣，我们是兄妹。”
　　工作人员愣了下，笑道：“没关系，你们一人写一个也是可以的。”
　　蒋淮风问道：“小宸，你要写吗？”
　　蒋雅宸点头。
　　工作人员笑着拿出两条空白的红布条，递给两人一人一支笔。
　　蒋雅宸没有多想，直接在上面写道——“清风随我愿，月下菩提归。蒋氏雅宸。”
　　工作人员见多了祈愿，尚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文绉绉的，所有女孩写的都是祝福男友或者是恋情顺利的话语，但这个是什么意思他还真不明白。
　　蒋淮风却是明白这句话，蒋雅宸从来都是生活在极端的情绪中的，她为蒋家所做的那些事将她内心对爱的渴望彻底磨平，只想清风明月一生，若是余生有幸青灯为伴是她内心最大的愿望了。
　　他的心就如碎掉一般，执笔也写下——“汝所愿亦吾所愿也。蒋淮风。”
　　蒋雅宸见了笑笑，说：“都不为自己许个愿吗？”
　　“没有必要。”
　　蒋雅宸愣了下，听出蒋淮风的心情不是很好。
　　工作人员却是被这兄妹两个彻底弄懵了，他们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