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门》芳菲盡

33、第二话 往事（下）

　　第二天早上，蒋雅宸和蒋淮风就像对方不存在似的用早餐，坐车，上学，一路上不说话都是沉着脸。
　　司机偷偷瞄了他们好几眼，这兄妹是怎么了，平时上学说说笑笑的，看来是吵架了。
　　蒋淮风始终是隐忍着的，快到学校时，他再也憋不住，“你宁可和他继续交往也不要我这个哥哥吗？”
　　蒋雅宸的目光从窗外移到身边的人，“二哥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我和谁交往和你有什么关系？”
　　蒋淮风闭嘴不言，他也知道和他没关系，可他就是无法见到蒋雅宸和其他人恋爱。其他人……那和谁谈恋爱可以呢？

　　放学后的图书馆里。
　　宋思齐低声对身边的蒋雅宸说：“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去看你二哥训练了？”
　　“他嫌我总会睡着。”
　　宋思齐无语，但感觉不是这个理由，“你们吵架了？”
　　“……嗯。”
　　宋思齐呆愣，她认识蒋雅宸这么久，从没见过他们吵架，“因为什么？”
　　“他不让我和邵睿交往。”
　　宋思齐再次呆愣，看多乱七八糟东西的她立刻猜到原因，说道：“你哥是不是喜欢你啊。”
　　蒋雅宸瞪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宋思齐神秘地靠近好友，说：“我从前还奇怪呢，你哥对你好的过分，以前和你吃饭的时候每次都替你擦嘴，去饭店还会帮你擦筷子，书包从来都是他给你背。”
　　蒋雅宸疑惑说：“哥哥不都这样吗？”
　　宋思齐哼了声，说：“那你是没看见我大哥，他向来是奴役我的，在家里明明有保姆却让我干这干那……”
　　蒋雅宸放下手里的笔，靠向椅背。听到宋思齐的话，她才想起来，蒋颂风虽然对她极好，却不会做蒋淮风会对她做的事情，蒋颂风也会像宋思齐的大哥一样，有时会指使她做事。而蒋淮风不仅不会，还将她该做的全部都揽在自己身上。就像前不久，她只是不想踩到地砖下的水，蒋颂风却要背她走。
　　蒋雅宸对宋思齐说道：“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确定是不是真的。”
　　“怎么确定？”
　　蒋雅宸没理她，继续埋头笔记。
　　宋思齐撇撇嘴。
　　之后，宋思齐见证了蒋雅宸和邵睿的分手过程。邵睿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跑了，宋思齐内心鄙视，跑什么，真是禁不住挫折。

　　这天，蒋佚和蒋嵘又去散步，而蒋颂风和女友约会去了。
　　蒋雅宸来到蒋淮风房里，见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走过去，与他坐得极近。
　　蒋淮风身体一僵，蒋雅宸连和蒋颂风都不会坐得这么近。
　　蒋雅宸笑道：“二哥，我今天和邵睿分手了。”
　　蒋淮风愣住，但很开心，说道：“为什么？”
　　“因为二哥啊。”
　　“你早就该听我的，邵睿那么普通的人配不上你。”
　　“呵呵。”蒋雅宸抱住他的胳膊，眨着眼睛问，“那谁能配得上我？”
　　蒋淮风想了想，说：“大哥那样的。”
　　蒋雅宸笑道：“大哥那样的太少了，二哥你这样的呢？”
　　蒋淮风怔住，“你说什么？”
　　“我说二哥你这样的人配不配得上我。”
　　“……不知道。”
　　“那就试试好了。”蒋雅宸猛地凑近，吻上蒋淮风的嘴唇，她还不会亲吻，便只是轻轻舔着。
　　蒋淮风头皮一麻，只觉得唇瓣麻痒，身上莫名地燥热起来，他循着欲望挑开对方的嘴唇……
　　蒋淮风放开蒋雅宸，低声说：“对不起。”还好他及时收住欲望，不然再这么下去……
　　蒋雅宸抚摸着嘴唇，这回玩大了，差点把自己也玩进去，“没事，我是和你闹着玩的。”
　　蒋淮风愣住，轻轻侧过头看她，“你在试探我？”
　　蒋雅宸垂下目光，不敢回答。
　　蒋淮风呵呵低笑几声，不愧是蒋家最狠的人，连自己的哥哥都敢这么试探，“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办了？”
　　“宋思齐说你喜欢我，我只是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蒋淮风心底一沉，他十指交握，手臂放在膝上，沉声说：“小宸，不要用这种方法试探一个男人……你可以放心，我不喜欢你。”
　　“可宋思齐说你对我好的过分，还不让我和邵睿交往。”
　　蒋淮风脸色一黑，说道：“你少和宋思齐往来，她脑子里就没有正经的东西……小宸，你是我珍视的妹妹，才十四岁，那邵睿不仅普通以他的家世也配不上你……邵睿这个年纪的男孩很容易冲动，我怕他伤害你，你明白吗？”
　　蒋雅宸似懂非懂地点头，“二哥，我错了，你没生气吧？”
　　蒋淮风伸出手来顺着她的长发，轻声说道：“我没生气，但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蒋雅宸乖乖点头。
　　“出去吧，我还要学习。”
　　“哦。”蒋雅宸起身离开房间。
　　妹妹走后，一直试图冷静的蒋淮风痛苦地抱住头，身为近亲之子的他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出身，所以他才离开父母身边。可他竟然也掉入这个怪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察觉到自己心意的蒋淮风没有特意远离蒋雅宸，他们兄妹的感情很好，若是突然拉开距离会更加可疑，所以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蒋雅宸为自己的愚蠢试探也懊恼很久，都怪宋思齐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害得她差点惹二哥生气，幸好二哥原谅她。

　　时光便如此渡过，每日里都如往常。蒋淮风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学习、训练。他不准备现在就成为职业球员，他还要考大学，蒋家人没有只有高中学历的子弟。
　　日子过得顺遂，除了好友霍岫岫。他强上了季老师，事发后被父亲霍彦廷送去美国。蒋淮风为这好友的愚蠢和冲动生气，但他也有自己的事，那便是高考。
　　霍岫岫离开国内的两个月后，蒋淮风参加了高考，顺利考入蒋家入股资助的学校——S大。
　　S大是每个在国内的蒋家子弟必须入读的学校，因为S大在建国之初便已有八十年的历史，是当时离开国内远赴海外的蒋家先祖创办的高校。前身是支持革*命事业的讲武堂，渐渐演变成一所普通的综合性大学，百年来培养出无数人才，为祖国的建设做出卓越的贡献。
　　大学开学三个月后，这天，昏沉的天空下起繁密的雪花，洋洋洒洒，虽没有多大，但渐渐在地上铺成白色的雪霜。
　　蒋淮风从教学楼里走出，他最终还是没有学体育，而是选择了数学，这对他将来打球计算对手的策略有帮助。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羽绒服，手上戴着一副深灰色的毛线手套，突出很多线头，可以说是十分难看。蒋淮风却天天戴着，因为手套是蒋雅宸亲手织给他的生日礼物。
　　此时兜里震动起来，蒋淮风拿出手机，“大哥。”
　　“淮风，小宸有没有找过你。”蒋颂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急迫。
　　“没有，小宸怎么了？”
　　“淮风，我说了，你别着急，小宸在昨天离开俱乐部以后就失踪了，我们找了一晚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蒋淮风呼吸一窒。
　　“……淮风，你听我说，小宸解开了身上的定位系统，手机留在俱乐部里，她的保镖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淮风，你知道她可能去哪里吗？”
　　“会不会是被人绑架了？”
　　“不会，如果是绑架，不可能发现小宸身上的定位器。”
　　蒋淮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大哥，我去找他，你带人去其他地方。”
　　“好。”
　　蒋淮风收起手机，向停车场飞奔，跳上自己那辆阿奇顿马丁后，飞速出了校园。他等不急保安打开栏杆，而是冲了出去，栏杆被车撞得稀烂。

　　连蒋颂风都找不到蒋雅宸，蒋淮风也不知会去哪里找她。她肯定不会去宋思齐那里，否则早被大哥找到了。
　　小宸，你跑哪里去了。
　　蒋淮风不认为会是蒋家的敌人所为，因为对方不可能通过俱乐部的层层保安带走小宸。小宸的定位器消失不见，肯定是小宸自己拿下来的，那个定位器被植入小宸的身体里，任何探测仪都检查不出来。
　　蒋淮风脑子里飞速想着对于蒋雅宸来说特别的地方，蓦地，他想起一个地方……
　　车子飞速驶进位于郊外的一处废弃停车场。
　　里面的空隙很小，蒋淮风下了车，一个人在偌大的停车场里找了起来。
　　“小宸——”
　　蒋淮风一遍遍喊着对方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对方的回应。
　　“二哥。”一声微弱的叫喊在身后响起。
　　蒋淮风猛地回头，惊喜过后便是心痛。
　　蒋雅宸脸色苍白，往常红润的嘴唇也冻成了青白色。她只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衬衫，蓝色的牛仔裤被染成黑色，显然是将定位器生生挖出来的后果。
　　蒋淮风跑上前去，脱掉羽绒服披在妹妹身上，一把抱起她，走向车子，他将她放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蒋雅宸突然低声说：“二哥，我不回家也不去医院。”
　　“你疯了！你知道家里人多担心吗？”
　　蒋雅宸猛地咳嗽起来，平静下来后，说道：“求你了，二哥，我真的不想回家，你也别告诉他们找到我了。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蒋淮风心软了，小宸到底发生什么，会如此折磨自己，她从来都是听话的孩子，从不让父亲他们操心，但现在竟然离家出走。“好，我不告诉他们，但你需要处理伤口。”
　　“我已经去诊所处理过了，我没有裤子换，所以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
　　“……那你想去哪里？”
　　“随便吧。”
　　蒋淮风无奈，他在外面没有房子，也不可能带蒋雅宸去学校宿舍，她一身的血会把其他人吓到。
　　最后，他们去了酒店，蒋雅宸急需洗个热水澡。
　　蒋淮风手里摩挲着手机，隔壁的浴室里是蒋雅宸洗澡的声音。他刚才给蒋颂风发了短信，通知他们找到小宸了，但她想一个人静静，所以暂时不回家。蒋颂风松口气，只要找到妹妹就好，他也知道蒋雅宸有多大的压力，她才十五岁，便已经要做当年蒋玹做的那些阴私之事。
　　蒋雅宸用浴巾包好自己走出浴室，她没有换的衣服。
　　蒋淮风看她一眼，立刻移开目光，说：“伤口没有碰到水吧？”
　　“嗯，我包好了。”
　　“我去给你买件新衣服。”
　　“嗯。”蒋雅宸轻轻应道，她掀开雪白的羽绒被，将自己埋了进去，不再说话。

　　蒋淮风从附近的商场回来的时候，蒋雅宸还在睡着。他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和脸颊。
　　这么大的动作，蒋雅宸早已醒了，她睁开眼睛，“哥，我冷。”
　　蒋淮风闻言起身拿出消炎药，喂给她吃下去。“去医院吧，如果烧起来不得了。”
　　蒋雅宸微微闭上眼睛，“明天去好吗，我只想安静下来。”
　　蒋淮风鼻子一酸，“好。”他了解她所背负的压力，他找到她的那个停车场，就是蒋雅宸第一次杀人的地方。对方是暗中给蒋家找了不少麻烦的势力，在蒋家以正面的途径消除对方的势力后，就轮到蒋雅宸出场了，为的是斩草除根。
　　蒋雅宸才十五岁，第一次杀人肯定会有心理创伤，但她不说，将压力紧紧压在最深处，却不知为何在昨日爆发出来。
　　蒋雅宸紧闭的眼角滑出眼泪，“哥，你抱抱我好吗？”
　　“好。”蒋淮风知道这是她需要安慰的方式，她没有妈妈，男女有别，蒋佚和蒋嵘不可能抱着她哄她，所以尚年幼的蒋雅宸缺少的就是亲人的拥抱。蒋淮风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蒋雅宸那么爱依偎在蒋颂风身边，因为她童年时，是蒋颂风日日带着她，既是兄长又是父亲。
　　蒋淮风钻进被子里，紧紧搂住蒋雅宸，当感觉对方滑腻的皮肤时，才惊觉她没有穿衣服。他急忙起身，想去给她穿上新买来的衣服。
　　蒋雅宸扯住他，“哥，没关系，这样很温暖。”
　　蒋淮风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邪念，躺在她身边。
　　蒋雅宸闭着眼睛躺在他的怀里，而蒋淮风睁着眼睛，默念数学公式。
　　一个小时后，蒋雅宸依然没有睡着，声音里含着悲伤和浓浓的自卑，“哥，我是魔鬼。”
　　蒋淮风心里一紧，安慰道：“你不是，你是为了我们蒋家而不得不那么做。”
　　“当年姑姑是如何克服心里压力的？”
　　蒋淮风对此难以启齿，还是回答道：“她有蒋汶就够了。”
　　蒋雅宸睫毛微微颤动，“哥，你还是恨着他们吗？”
　　蒋淮风叹气，说：“我不恨他们，我恨我自己，我不该出生。”
　　蒋雅宸抱紧他的腰，“这是命中注定的，我们蒋家的第一代人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不是同吗？”
　　“……我们蒋家先祖不止两个人，那是一个大家族。”
　　蒋淮风的确不太了解先祖的事情，他对历史没有兴趣，“即使这样，也过去几百年了，我们不该再那样做，不仅不科学还有违道德。”
　　“呵呵。”蒋雅宸笑了几声，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蒋淮风兴奋的那处，“你觉得自己有说服力吗？”
　　蒋淮风身体一震，脸色一白，握住她的手，“别闹。”
　　蒋雅宸笑道：“知道了。”她收回手，“你去处理一下好了。”
　　蒋淮风无奈起身进了浴室，再出来时蒋雅宸已经穿好了衣服。
　　蒋淮风问道：“要回家了？”
　　蒋雅宸微笑道：“是呀，逃避够了，我们走吧。”
　　蒋淮风揉揉她的头发，牵起她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蒋雅宸对他扬起灿若朝阳的笑容，说道：“我相信你。”
　　蒋淮风心里一紧，将她搂进怀里，“傻妹妹——”
　　蒋雅宸安适地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闭上眼睛，她将来要找一个像二哥这般不会害怕她的人，走过一生。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将来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却无法接受她的阴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