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门》芳菲盡

32、卷七 蒋淮风篇 第一话 往事（上）

　　S大附中是S市最好的中学，分为高中部和初中部两部分，中间只隔着一个林荫道，每天上学，两个部的学生都会从大门进入在林荫道汇聚，再分开进入各自的教学区。
　　九月份的一天，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停在学校隔壁的街道，后车门被司机打开，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
　　少年背着单肩书包，下车后回身，此时车里又下来一人。
　　那人双脚同时轻稳地落地，单手搭在少年的手上才从车里起身，是位高挑清丽的少女。
　　少女对少年微微一笑，少年拿过她的背包，两个人并肩向学校走去，不久便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司机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道二少爷和四小姐背影也太相配些，如果不是堂兄妹的话该是多好的一对璧人。他不再胡思乱想，回到驾驶位将车开走。
　　少年正是蒋淮风，如今在读高三，而少女是蒋雅宸，读初三。
　　昨夜才下过雨，铺着石砖的人行道上湿漉漉的，散发着水的清新。
　　蒋雅宸小心翼翼地慢行，绕过那些松动的石砖。
　　蒋淮风微笑道：“不会踩到水。”
　　蒋雅宸回道：“上一次宋思齐故意踩活砖，弄得我腿上全是水。”
　　蒋淮风快走一步，站在她身前，“我背你。”
　　蒋雅宸愣了下，一拍他的后背，“太夸张了，地上又没有积水，我只是怕地砖下的雨水罢了。”
　　蒋淮风笑笑，半蹲下来。
　　蒋雅宸四周看看，低声说：“二哥，真的没事，再不走就迟到了。”说完绕过他，径直向前走，也不怕活砖里的水了。
　　蒋淮风直起上身，默默地跟上去，他的关心蒋雅宸总是拒绝，但却不会去拒绝蒋颂风的。然而他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关心有时太过小题大做。
　　两人走进学校，到达林荫道的尽头时，蒋雅宸对蒋淮风挥手道别，蒋淮风急忙拉住她，说：“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蒋雅宸说道：“可我和宋思齐约好了。”
　　“……哦，好，放学见。”自从蒋雅宸和转学而来的宋思齐成为好友后，他们很久没有一起用午餐了。
　　蒋雅宸无奈笑道：“放学后我去看你训练。”
　　蒋淮风这才露出笑容，两人道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高中部。
　　课间，蒋淮风和同学兼好友林宗玄走出男卫生间往教室里走，到教室门口，他们却不急着进去。
　　林宗玄说：“下节课是英语，听着烦，来一根？”
　　蒋淮风点头。
　　两人便回头走，走廊尽头有一道门直通楼外的消防楼梯，很多男生都会在那里吸烟聊天。
　　两人各自点了一支烟。林宗玄叼着烟，转过身，手臂搭在栏杆上，说：“我昨天看见霍岫岫了，就是你那个好朋友。”
　　“他怎么了？”霍岫岫不和他们同班，爱逃课，所以蒋淮风很少在学校看见他。
　　“他是Gay？”
　　蒋淮风吐出口烟，“是。”
　　林宗玄笑道：“别紧张，我不歧视，连国家都承认了的。我只是觉得霍岫岫好像看上的是季老师。”
　　蒋淮风微微一愣，说：“他喜欢的都是比我们小的初中生。”
　　“那是你不知道，他总往语文办公室跑。”
　　蒋淮风闻言信了一半，霍岫岫最讨厌学习，除非老师找他，否则他是绝对会远离教师办公室一百米以外的。
　　“咦。”
　　“怎么了？”
　　“那个是你堂妹吗？”
　　蒋淮风立刻转过身来，往楼下望去。教学楼前，穿着白色衬衫、深蓝色短裙的蒋雅宸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由于蒋淮风身在四楼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林宗玄笑道：“你妹妹最近越发好看了，我还记得她刚升上初中的时候还是个雪白的娃娃，现在可真是亭亭玉立。”
　　蒋淮风握紧栏杆，蒋雅宸在课间来到高中部，却不是来找他的。和她说话的那个男生是谁？
　　林宗玄就像和他心有灵犀似的，说：“那男生是高二的，叫邵睿。”
　　这时，蒋淮风看见邵睿轻轻牵起蒋雅宸的手握了一下，然后他们就分开了。
　　林宗玄惊讶道：“他们在谈恋爱？”
　　蒋淮风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走了。
　　林宗玄无奈笑道：“这个妹控。”

　　中午休息时，蒋雅宸和好友宋思齐去食堂用午餐。
　　打完饭后，她们坐在一张四人桌上，却未用餐就像等着谁一般。十分钟后，一个颇为帅气的男孩端着餐盘走来坐下，“对不起来晚了，今天老师拖堂了。”他每天中午都会从高中部赶来初中部的食堂吃饭。
　　蒋雅宸笑着说：“没关系，你天天吃这个不腻啊。”
　　邵睿回答说：“不会，我喜欢吃青椒。”
　　宋思齐笑道：“我大哥都快恨死青椒了，你和他肯定聊不到一起去。”宋思齐的兄长是宋氏继承人——宋卓先。
　　邵睿笑笑却未搭话，他有些讨厌宋思齐的聒噪，而且她总是出现在蒋雅宸的身边，两人就和分不开似的，害得他和蒋雅宸都不能独处。
　　三人吃的开心，但在食堂另一端却是暗流涌动。
　　蒋淮风在中午时拉着林宗玄来到初中部的食堂，为的就是试着看看邵睿和蒋雅宸的关系。
　　邵睿坐在蒋雅宸的身边，而宋思齐坐在对面，而且明显是蒋雅宸和邵睿说话比较多，两人的头都快粘到一起去了。
　　怪不得最近蒋雅宸都不和他吃午餐了，原来是有了男朋友。
　　蒋淮风平时本来就面无表情，生起气来更加阴沉，林宗玄见他如此说道：“你不至于吧，还让我陪你玩跟踪这一套，你妹妹大了，有男友不是很正常吗？”
　　蒋淮风不理会，起身往食堂外走去。林宗玄急忙追上去。
　　食堂外，林宗玄追上蒋淮风，说道：“你干嘛呀，如果生气就去问清楚啊。”
　　蒋淮风点了根烟，吐出去后说：“你觉得我很奇怪？”
　　“……那倒不会，如果我表妹为了男友不和我一起吃饭，而且还左瞒右瞒的，我也会生气，毕竟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
　　蒋淮风点点头，问道：“你知道邵睿的事吗？”
　　“知道点儿，这个人学习中等，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长得嘛也没有你帅就是了。”
　　“这么普通的人，小宸怎么会看上他？”
　　“因为你妹妹太优秀了。”
　　蒋淮风皱眉，这也能算理由！他的想法很简单，配不上妹妹的就该清除。

　　放学后，蒋雅宸和宋思齐分开后来到高中部的体育馆。她坐在二楼的看台上，观看下面蒋淮风做训练。她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虽然看训练很无聊，但蒋淮风喜欢她来这里找他，没办法，二哥有时候像小孩子似的，她得哄着才行。
　　她从背包里翻出杂志看起来……
　　“醒醒。”
　　蒋雅宸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蒋淮风正有些恼怒地低头看她。
　　蒋雅宸不好意思地笑笑，从位置上坐起，“训练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你从进馆十分钟后就开始睡觉，如果你不爱来的话，以后就别来了。”
　　蒋雅宸微愣，二哥生气了，她平时也会睡觉啊，都没见他这么生气过，有时醒来都已经被他抱到车上了。“二哥，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司机都等急了。”蒋淮风先走一步。
　　蒋雅宸微微颦眉。

　　吃完晚饭后，蒋佚和蒋嵘去后山散步，蒋颂风和蒋雅宸则在看电视。
　　每天，蒋颂风都会收看新闻，蒋雅宸便窝在他身边。
　　蒋淮风从楼上下来想倒杯水，便看到每日例行的都会看到的场景——大哥看电视，小宸靠在他身上陪他看。
　　蒋淮风看惯了这种场景，但他还是难受极了，蒋雅宸只会和大哥做这种亲密的动作。
　　他低下头走进餐厅，拿起桌上的凉水杯倒水。
　　蒋颂风听到脚步声，说道：“淮风，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蒋淮风拿着水杯来到客厅，坐在远离他们的单人沙发上，“大哥，什么事？”
　　“你大学想学什么？”
　　“体育。”
　　蒋颂风一愣，蒋家人就没有学体育的，“你爸会同意吗？”
　　“和他没关系。”蒋淮风冷漠地说。
　　蒋雅宸问道：“二哥，你多长时间没给你爸打电话了？”蒋淮风的父亲是蒋汶，她的四叔，如今和姑姑蒋玹远在美国。蒋淮风七岁的时候就独自回到国内，和父母的关系十分冷漠。
　　蒋淮风没有回答，端起杯子走了。
　　蒋雅宸皱眉。
　　蒋颂风也是一愣，向来小宸问问题，蒋淮风没有不回答的，这是吵架了？“小宸，你和淮风……”
　　蒋雅宸摇摇头，起身上楼。她推开位于二楼第二间卧室的门，“二哥，你怎么了？从体育馆那里一直到回家你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
　　蒋淮风背对她坐在书桌前，不回头也不说话。
　　蒋雅宸握紧门把手，“砰”地关上房门离开。
　　蒋淮风一把将桌子上的书本扫落，啪——水杯被带着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门外没有走远的蒋雅宸听到声音，愣住，蒋淮风在和她发脾气！她做错什么了？
　　这时，蒋颂风也上楼来，问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大哥，我回房了。”
　　蒋颂风无奈地望着弟弟和妹妹紧闭的房门，他敲敲弟弟的房门，不等回应便走进去，看到书桌旁地上的凌乱后，皱眉说：“淮风，你在和小宸生气？”
　　蒋淮风说道：“没有，大哥，我们没事，我睡觉了。”
　　“还不到八点，你睡什么觉。”蒋颂风走到书桌旁，看到弟弟始终垂着头，他抬手拨起他的头，“别对小宸发脾气，知道吗？”
　　蒋淮风侧头躲开他的手，说：“我没有。”
　　蒋颂风轻叹一声，说道：“还说没有，证据都摆着呢。淮风，小宸从小都很听话，心思重，身体还不好，你做哥哥的要让着她。”
　　“她不该对我撒谎。”
　　“怎么回事？”
　　“……她交了个男友，每天中午都和男友吃饭，却骗我说是和宋思齐一起。”
　　蒋颂风愣了，“你就因为这个和小宸发脾气？淮风，有哪个女孩谈恋爱会和哥哥说的？”
　　“你也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蒋淮风以为听到这句话心里会舒服些，但他没有，反而更难受。“哥，我会和小宸道歉的。”
　　“好，你学习吧。”蒋颂风揉揉弟弟的脑袋后走了。

　　蒋淮风捡起地上的书本，打扫水杯碎片后来找蒋雅宸。
　　蒋雅宸躺在床上，背对他。
　　蒋淮风走到床前，蒋雅宸立刻用被子盖住头。
　　蒋淮风说道：“对不起，小宸。”
　　被子里的人没有反应，蒋淮风伸出手去却拉不开，他一用力，蓦然看见蒋雅宸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蒋淮风心里一痛，急忙蹲在床前，“对不起，小宸，我不该和你发脾气。”不管蒋雅宸如何早熟，她就只有十四岁。
　　蒋雅宸坐起来，说道：“二哥太莫名其妙了！”
　　“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
　　“……二哥在生什么气？”蒋雅宸在他进房的时候就原谅他了，但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交男友为什么瞒着我？”
　　“就因为这个？”蒋雅宸奇怪问道。
　　“你抛下我天天和他一起吃饭，我当然生气。”
　　蒋雅宸愣了下，笑道：“二哥你吃醋了？”
　　蒋淮风耳尖微红，“我没有——”
　　蒋雅宸微笑说：“好吧，你没有。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我介绍你们认识。宋思齐正烦着看我们只顾着互相说话不理她呢，你来正好和她做个伴……”
　　“不用了！”蒋淮风脸色一沉，“你去和邵睿分手。”
　　“我为什么要和他分手？”
　　“就是不行，你得听我的。”
　　“连父亲都管不着我，你凭什么管我？”蒋雅宸也生气了，今天的蒋淮风太可恨了。
　　蒋淮风怒道：“你要是不和他分手，就没有我这个哥哥！”
　　蒋雅宸被他的话镇住，眼里湿润起来，喊道：“没有就没有，出去！”
　　蒋淮风胸口起伏，甩手而去。
　　蒋雅宸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腿间，抽泣起来，太过分了——蒋淮风那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