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已离开》冰夕Icy

7、十七岁（七） 周一和周二

　　周一和周二，陈粤都没有来上课，班上突然少了一个人，可好像谁都没有发现，跟往常一样上课做笔记。生活里一个并不重要的人消失，并不会改变什么，只有我上课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关于陈粤为什么没有来上课我幻想了很多，比如，他在学校的种种表现被他的爸爸妈妈知道过后和他大吵了一架，气愤之下，他背着他心爱的吉他离家出走了。又或者，他突然很讨厌上学，于是把积攒的零花钱用来买了一张车票流浪去了。最糟糕的就是，在上学的路上他上了一辆黑车，被司机绑架到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做苦工。
　　想到这里，我就突然想起以前我跟踪陈粤时，他常去的那间酒吧，或许玫瑰花的主人知道他在哪里。
　　一放学，我便扔下林湾朝“童话镇”奔去，“童话镇”的门童告诉我，经常受到玫瑰花的女生叫“狐狸小姐”，是酒吧的歌手，每天她都会到这里来唱歌。
　　我在酒吧外面逛悠了两圈，才硬着头皮进去了。“童话镇”颠覆了我对所有酒吧的认识，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也没有嘈杂的音乐，也没有光怪陆离的青年。墙壁上画着童话人物，白雪公主，灰姑娘，美人鱼，指姆姑娘。就连酒吧的吧台和桌椅都是藤蔓做的，有点像成人的游乐场，我一下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南瓜马车上唱歌的“狐狸小姐”，穿着灰白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根深蓝色的围裙，头上还戴着灰色的头巾，看来今天的主题是灰姑娘。我觉得台上的灰姑娘很眼熟，立刻我便想起她就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安妮，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里再见面。
　　我拜托一位穿着铠甲的服务员帮我向安妮传话，我告诉他我是安妮的朋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怎么是你”见到我安妮也很意外。
　　“你知道陈粤去哪里了吗，他已经两天没有去上课了”
　　“陈粤？我不认识”她漠不关心。
　　“可是，他每天都送你玫瑰花”我一着急就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地捂着自己的嘴巴。
　　她突然大笑起来，惊动了旁边的客人，我窘迫地底下头。
　　“你喜欢他”
　　“才没有，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关心不是最基本的吗”
　　“难道陈粤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我摇摇头，他连跟我喝奶茶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些事情。
　　“许艾同学，你放心，我保证他明天就会去学校”她拍拍我的肩膀，又回到了舞台。
　　安妮说的没错，陈粤第二天就是上课了，我在楼梯上碰见了染回黑头发的他，就在我后面几步楼梯。我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才问他：“你前两天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来上课，是不是换了发型，感觉很别扭不好意思见人”。
　　“宙斯生病了，我的照顾它”
　　“宙斯？”
　　“宙斯是我养的宠物乌龟”他向我解释。
　　“为什么养的是乌龟”我问他。
　　“跑得慢”
　　“谁说的，龟兔赛跑，乌龟还赢了呢”
　　“不会的，宙斯不会跑的”他很着急。
　　“如果你再养一只乌龟会不会叫它赫拉”我很好奇。
　　“不会”他毫不犹豫就回答我：“我只会养一只乌龟”。
　　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上学我就放心了，我没有告诉他我去找安妮的事情，如果他知道我和安妮认识一定会觉得很惊讶。
　　林湾并没有因为追求爱情变成光头，因为在她的头发剪掉八厘米过后，小黑就成了她的男朋友。
　　“小黑怎么会突然答应你”在走廊聊天的时候我问她。
　　“因为小黑太善良了”林湾用手托着下巴：“我跟他说我得了绝症，临死之前的愿望就是谈一场恋爱”。
　　“啊，他就没有怀疑你吗”我很惊讶，这种荒唐的理由小黑也会被骗到。
　　“他深信不疑呢，还紧张的要带我去医院”林湾笑出声来，应该是想到小黑笨拙无措的样子。
　　“你就不怕他知道过后责怪你吗？”
　　“怎么会，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深深地爱上我，又怎么会责怪我”她很自信地说。
　　自从林湾和小黑恋爱之后，我们便很少一起回家了，想到这一点我便有点讨厌小黑，他抢走了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
　　六月份一结束就放暑假了，想到两个月不能见到林湾和陈粤，竟一点都不想放假。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没精打采地走在路上，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粤挡在我的面前。
　　“电话号码”他向我伸出手。
　　“我为什么要给你”
　　“这样才可以找到你”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打赌，如果十分钟之内，有十三辆公交车路过，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是十三”
　　“这是我的幸运数字”
　　我们一起站在路口数公交车，但我的心思完全没有再数车这件事上。如果一个你觉得特别的男生突然向你要电话号码，你也会在内心狂喜，至于我为什么要拉着他陪我等十分钟，这不过是我延长快乐的一种方法。
　　十分钟过后，他沮丧地说：“只有十二辆”。
　　他诚实地让我哭笑不得，而我的本意并不是为难他，于是我只要装作你数错的样子：“怎么可能，我数的明明就是十三”。
　　我信守承诺将号码写给他，他拿到号码便发现有问题。
　　“你的号码少写了一位”
　　“最后一位你要自己猜”
　　“啊”他肯定没有想到要我的电话会这么艰难。
　　后来好几次，陈粤问我为什么要设这么多关卡，才肯给他电话号码。每次我都故弄玄虚不肯告诉他，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如果我直接把电话号码告诉他，他或许转身就忘记了，但如果是他经过努力得到的就不一样了。现在，他只要看到十三这个数字就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等待的十分钟。又或许某一天，当他再去问别人号码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我。
　　吃过晚饭后，妈妈就指使我去把碗刷了，然后就自己躺倒沙发上看电影。她看电影的时候人会变得很慵懒，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如果这个时候我恰好在旁边，她就会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我。
　　洗完碗，我就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梳理我对陈粤的感情。我会偷偷跟踪他收集他的喜好，会千方百计努力离他的世界近一点，会不舍得与他分离，会不满意他对我冷淡的态度，突然之间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便是喜欢。
　　至于陈粤的答案，在他向我要电话号码的时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就算他还没有喜欢上我，至少觉得我是特别的吧。
　　第二天，我决定再次去童话镇找安妮，她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了解陈粤过去的人。既然我已经明白我的感情，我就应该对他有更多的了解。
　　“你可以告诉我更多陈粤的事情吗”今天她扮作白雪公主，穿了一件很漂亮白纱裙。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
　　“当我的朋友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得回答我三个问题”她喝了一口红酒，然后给我点了一杯苏打水，我难以置信，有人选择朋友是通过回答问题的。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天蓝色的金鱼吗？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只想环游世界的狐狸吗？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棵不想长成大树的小树吗？”她一口气问完。
　　尽管这三个有点像童话故事的问题让我觉得很奇怪，但我还是笃定地回答了相信。安妮很满意我的答案，不过这个时候有人催促她上台了，离开之前，她让我再等一会并附到我耳边告诉我：“你知道吗？如果一位国王取过四位王后，那么王子的生活会很难幸福”。
　　一个国王，四个王后，这便是陈粤害怕孤单的原因吗？抵抗孤单的方法是陪伴而不是长大，陈粤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把头发染回黑色的吧。这一刻，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安妮工作完后，我们去了旁边的麦当劳，她给我讲了蓝金鱼的故事，故事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她很擅长讲故事。
　　从前，在一片蔚蓝色的大海里生活着一条蓝色的金鱼，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每天不知疲倦地在海里游来游去，遇见其他的生物就不厌其烦地介绍自己：“我是条蓝金鱼，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他的声音非常诚恳，尽管如此，还是没有谁愿意理睬他，因为没有谁见过他的样子，他感到很沮丧。
　　谁也体会不到蓝金鱼有多孤独，它甚至愿意被鲨鱼吃掉来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后来，蓝金鱼爱上了一株红色的海藻
　　“我是一条蓝金鱼，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蓝金鱼说。
　　“可是我根本看不见你，你对我而言就是透明的，我怎么可以和奇怪的声音做朋友，这太可笑了”海藻拒绝了它。
　　“求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很需要朋友”蓝金鱼央求道。
　　“不可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甚至连你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这样的友情对我来说很不公平，你快点离开吧”海藻再一次拒绝了它。
　　“我可以把自己讲给你听”蓝金鱼坚持不懈。
　　“你还不明白吗，和一个怪物做朋友会被我的同伴取笑”海藻有些不耐烦了。
　　蓝金鱼丧气地离开了，没有谁愿意理它，也没有谁愿意和它做朋友，它是大海里最不受欢迎的一条鱼。它绝望地跳到沙滩上，便听到一句赞美：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蓝色的鱼”
　　在太阳底下，蓝金鱼第一次见到自己，和大海蓝天一样纯净的蓝色，它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自由过。被别人捧起开之前，他望着大海叹息了一声：“我不是透明的，我也有颜色，可惜他们都看不见我”。
　　“最后呢，蓝金鱼怎么样了”我着急地问安妮。
　　“不知道，或许会和看得见它的人生活在一起”
　　“你故事讲得这么好，怎么会到童话镇唱歌”
　　“我喜欢站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
　　“那你会一直在童话镇唱歌吗？”我问她。
　　“我的梦想是当一位公交车司机”她说。
　　“公家车司机？”我惊叫，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平凡的梦想。
　　“我要开一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公交车，和空气一样的颜色，就漂浮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只有看得见它的人才可以上车，车上会有很多秋千，低头就是城市的夜景，抬头就是漫天繁星，打开车窗，就可以摘一颗自己中意的星星”
　　“会有这样的公交车吗？”
　　“当然，因为很难实现，所以才叫梦想”她说。
　　“你和陈粤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还没有忘记我来找她目的。
　　“一年前”
　　“那你应该知道他的过去”我问。
　　“不是每个人的过去都值得怀恋，对有些人来说怀恋过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她低头弄自己的手指甲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意思。
　　“这样说吧，要想了解一个人然后跟他做朋友，了解他的过去是避不了的。如果我了解他的过去，当谈论到某些可能会勾起他伤心话题的时候，就可以巧妙的避开，这样才不至于突然戳到他的伤心处”我仍旧不死心，循循善诱想让她告诉我更多的关于陈粤的事情。
　　“好像也是这样，可这种事情你应该亲自去问他，除了知道他爸爸结过四次婚以外，我对他也是一无所知。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事情有多困难”她说。
　　她曾经是陈粤的恋人，何况之前陈粤还一直送花给她，我不大相信她只知道这些。可她不愿意跟我讲，在继续问下去她肯定会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