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云深处》月下迷城

2、再遇

　　“这幅刺绣想来花娘亲好长时间了。池塘用的是墨色丝线绣成，好像还掺了银色丝线。娘亲可是要绣后院的月下池塘啦。这些漏掉的地方是要绣荷花吗？”“嗯，娘亲想把后院池塘最美的时候绣下来，荷花就绣半开半合的，然儿觉得如何啊？”“娘亲绣的肯定艳绝天下啦。等娘亲绣完了，然儿要收起来，只给然儿一个人看。”“然儿喜欢便好，你在旁边看着娘绣吧。”
　　不觉间，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娘亲还在低头专心绣着。“娘亲，外头天色暗下来了，不要绣了吧，对眼睛不好的。”“好了，最后几针绣完，娘亲就和然儿去用晚饭。然儿今日和娘一起用晚饭吧。你爹爹外头有事不回来吃晚饭了。”说着放下手中活计，道：“小环，告诉厨房可以用饭了。回头把绣架收拾下，今日便不再绣了。”娘亲拉着我的手道：“娘亲下午让你尝的那糕点，可还入口。娘亲琢磨了好多日才弄出的新鲜花样呢。”“娘亲真厉害，然儿一定要学会这个糕点，这可是咱们家的家传呢。”“好然儿，这般乖觉。”外头婆子渐次搬了饭菜进来，不多时饭菜便已摆好。遂和娘亲嬉笑着吃完了一餐。
　　第二日早起，还未出门，便觉屋里比昨日更亮堂些。顿觉今日天公实在作美。“小姐，今日难得出门，又是好日头，不如穿这条青绿色的衫裙，再配翡翠钗子和镯子吧？”“好啊，春天便该穿戴些青绿色的，相得益彰不是。”用过早饭后，便到娘亲房中等待母亲。“然儿今日这身妆扮配的甚好，倒显得整个人都精神奕奕的。也差不多时候了，这就出门吧。”
　　许是天气好的缘故，街上也很是热闹。行人络绎不绝，我们的轿子倒慢了许多。等在轿中有些无聊，便拂开布帘，看看热闹。有老艺人卖糖人很受欢迎，遂叫云初去买个糖人。云初拿回来的却是天伦之乐的糖人。想到此世中父母疼爱，天伦之乐倒从未缺少。只是不知我穿越过来的前世怎样？父母不知有多想我，是否，是否？不敢想下去。也曾到处查询历书古籍、医卜星象之书，只是却毫无方法回去。看着手中糖人，只能遥祝父母能够身体康健，一世无忧。
　　“小姐，到了，下轿吧。”下了轿，顿时闻到了寺中的香火味。看着寺中来来往往的香客，顿时对寺庙的崇敬油然而生。“然儿，别发呆了，和娘一道进去吧。”遂入庙中，参拜佛祖。“然儿，娘想去问问慧阅禅师佛法，你是同去吗？”“娘，每次都找禅师问佛法，有些腻了，然儿还是和云初四处逛逛吧。”“寺中香客很多，然儿需得多加注意。等逛完了就去王叔那，待在轿子里。娘问完了佛法，咱们就回府。”“娘亲放心好了，然儿会注意的，云初咱们去后院，从那边开始逛吧。”
　　“小姐慢些，外头日头正大，可要带上这斗笠薄纱。”“哪里就这么娇气了，等逛热了再戴罢。”遂和云初出了大殿，往外头去。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娘亲怕雪天地滑，不准我往外头逛，以致都没看到寺中雪景。现在开春了，虽没雪景，树木青翠碧绿到可以弥补冬日遗憾了。出了偏院门口，正是寺中的无冬湖。
　　这湖因着山上常年流下的泉水，所以常年未曾封冻。湖边更是植物繁茂，寺里师傅又常常修剪，湖边倒筑起了一圈绿色围墙，围墙上更伴有星星花朵。趴在这绿色围墙上，鼻下是修剪过后的各种香气。不由想起了唐伯虎说的生活乐无边呵。“云初，你看这花墙多好看啊。寺里师傅的手艺太好了，果然是修行的人独具一格呢。如果是冬天的话，外边是雪，里边却是流水，雪天万物宁静，却独湖水潺潺，一定是独具一格的。真希望今年冬天可以来这湖边看雪景的。”
　　“万物宁静，却独湖水潺潺，确实难得奇景。听得姑娘这么说，在下也倒感兴趣的很。”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倒是吓了一跳，遂转头望去。竟然是那日府中的含笑公子并一个随从。想到，那日在府中遇到了，虽不识，却也曾见过一面。打声招呼便好。便道：“寺中景色奇佳，若能来观赏，却是幸事。那日在府中遇到，却是有些唐突。今日有缘再遇，还望公子莫怪才是。”
　　“哪里，当是我先开口才是的。在下文驿，文家的远亲。有幸与安小姐有这第二面之识。”
　　心下想到：“那日府中宴客，所请之人皆是朝中大臣。文家，想来就只有文丞相一家了，他是文丞相家的远亲，想来是跟随文家一道来府上做客的。文丞相与爹爹也算世交的。”
　　遂道：“寺中香火甚好，今日文公子也来寺中烧香拜佛吗？”
　　“佛祖通透，有想不通的事便来寺中走走。加之佛法无边，听听佛法，心就静了。”
　　“想来文公子定是个礼佛之人，听的公子一言，倒像是听佛法一般，令人有豁然开朗之感呢。”
　　“安小姐也喜欢佛法吗？”
　　“家母喜欢佛法，每常讲些佛祖真言。我虽不算一心佛法，却也很是喜欢佛家的一些话。时候不早了，家母想必在等我了，小女子就先告辞了。”
　　待走离不远，身后却传来话语：“待得冬日流水雪景，姑娘真的来欣赏吗？”
　　不知说甚，只好报以微笑转身离去。
　　身旁云初突然出声道：“小姐，你有仰慕者了啊？对了，什么是第二面之识啊？奴婢之前没见过这位公子啊？”
　　“不要胡说，只是碰到兴趣相合之人罢了，没什么其他的。”
　　快要行至轿前，确见母亲早已在那站着了。抓着小环的手一脸焦急，想是在问我未归的事了，我得快些了。
　　遂上前拉起母亲的手道：“母亲等的急了吧，然儿贪看美景，耽误了些时候，母亲缓缓罢。”
　　“回来就好，你再晚些，娘就要请寺里的师傅去找你了。出门在外，做娘的总归要担心孩子的。父母长忧九十九么。”
　　“然儿真是幸福，生在娘亲家里。真想一辈子都待在家中和爹娘一起。不嫁人也使得的。”
　　“又乱说话了，闺女大了总归要嫁人的。留作老姑娘了，我和你爹爹可不想要的。娘亲已相看了好多家。咱们然儿可是宝贝疙瘩，不轻易许人的。好了，天色不早，咱们需得尽早回府才是。”
　　从寺中回来当晚，正欲去给爹娘请安。云初道：“老爷和夫人在房中商议好久了，小姐待会进去说不定有事呢。”
　　“小心些听墙角吧。要让母亲知道了，处置了可怎么好啊？ ”
　　进得屋内向爹娘请安。房内气氛果然同寻常不大一样，似是从未遇到过这般情景。
　　只听爹爹道：“然儿先坐着罢。爹娘想同你说说婚嫁之事。此前你娘看中了两户人家。各方面都大抵与咱们家相配的。爹娘也都放心的。遂想问问你的意思。”
　　娘拉了拉爹爹，忙道：“然儿怎么知道这些事。”
　　“然儿不必担心害怕，你还年幼，不必过于强求。我和你爹爹都想你多待府中。此次问你意见，只是想然儿稍稍知道终身大事。”
　　我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母亲，道：“然儿尚未做得准备。不想过早谈论此事。”
　　出乎意料，娘亲似乎松了一口气。“既然家中都觉得为时尚早，那不如压后再相看人家。我也有好多东西没教然儿呢。想来真正有缘人必是可等的。”
　　既然爹娘不急，那我也乐的再逍遥些。遂挪腾到娘亲身边，道：“娘刚刚说要教然儿好些东西呢。那咱们先从哪个开始啊。”
　　娘亲笑道：“你就记着这个了，要紧事却是不担心的。却不知这性子是学谁的。既是要学，就先从刺绣开始吧。可不许像以前那样绣几针便丢开手了。”
　　“娘亲好耐性，可然儿还未养成呢。不如先学其他的。娘亲颇多才艺，就先放过这刺绣细活。改学其他可好啊？”
　　“即是要学，便不拘哪个。况且这刺绣先得熟能生巧，然后才能往精细上走的。然儿莫怕，娘和你一处，一块消磨时辰可好。”
　　“那好，不如娘亲暂时搬到我园子住吧。然儿肯定学的特别快。”
　　“越发弄性了。都大姑娘了，自是要学着自己待一个园子的。那从明日起，每日花上两个时辰学习刺绣。不拘绣什么，三日后让娘亲看看绣的图案可好？”
　　“娘亲发话，然儿自是要遵从的。那然儿就先回房啦。”说着我朝爹娘扮了个鬼脸，从房中退了出来。
　　隐约听到父亲道：“这孩子，还是小孩心性，竟做这些孩童举动。纵是宝贝疙瘩，变成明珠便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