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9、这个家伙有点甜 我给你做糖

　　回去的路上，梁萧把刚刚的遭遇全部说给上官弛步听，上官弛步听到偶像的名字时，没有显露出特别的兴奋情绪，而是一反之前，变得相当冷静。见此情状，林雨瞳认为上官弛步肯定是提前知道了吴沛孺的消息，或者说，他一定知道吴沛孺此次回来的目的。
　　于是，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上官弛步当时为什么不进去找她？后来，她从上官弛步那里听说，吴沛孺这次重回秣陵，是以秣陵公安局特聘专家顾问的身份，回来追查一件案子的，但至于是什么案子，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上司——秣陵市刑侦大队大队长杜康和吴沛孺是大学同学；杜康还特意叮咐全体干警，没有紧急任务，千万不要擅自去打扰吴沛孺……

　　林雨瞳回到家后，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她思考着两个连串问题，其一是这样一个堂堂特聘专家顾问，为什么要开办私人侦探事务所？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秣陵现在正在忙着经济发展，风调雨顺，并无什么重大案件，他办的到底是什么案呢？其二是他之前风趣幽默、平易近人，为什么今天却让人敬而远之？而且他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明天一定还会去他那里？

　　午夜时分，天空中阴云密布，纱窗透过汩汩凉风，拂过纤体，令人惬意不少。远处天际，闪着光烨，明黄之中又带着些许青蓝色，而后一道惊天辟地的霹雳打了下来，发出震耳欲聋般的响声。一场雷阵雨倾盆而下，瞬间溶散了大地的闷热，雨点落到树叶、窗台、屋顶上，沙沙嘀嘀……
　　次日清晨，林雨瞳走到窗前，兴许昨晚没睡好，脸上带着下床气，眺望远处湛蓝的天幕上游荡着几缕薄薄的云衣，山峰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云层和山峰之间更是难得一见得架起了一座彩虹桥，这让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吃过早饭，林雨瞳纠结再三，还是上了街。可是，上街之后，她还是犹豫不决，究竟自己要不要去找他呢？她踱步在滨江大道上，不知该何去何从？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无心插柳，她就在漫无目标的游弋中，走到了王后大街。来都来了，不妨去看一下，她这样想着……

　　来到110号大院门口，她见栅栏门是开着的，于是就进去了。院子里的一切花草妥妥当当，屋子依旧幽静。
　　她走上门前台阶，移步至门前，伸出手，准备按响门铃，可是她的手却仿佛痉挛了一样扭曲。她彷徨了，有些紧张！她不敢按！
　　“林雨瞳，你来了？”这时，门上传来吴沛孺的声音，一副恭候多时的口吻，“行了，别楞在那儿了，门没上锁，进来吧！”
　　林雨瞳推门进了屋子，见到吴沛孺正插着手站在二楼的横台上，他脸上挂着微笑，而她心里则颇为忐忑不安。于是佯装镇定，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
　　“没错！”
　　吴沛孺棱角分明的面孔，庭宇方圆，正气凌然，散发出一种不可言喻的魅力。他眼神犀利，盯着林雨瞳的时候，或者说是盯着每一个人，都会让人浑身犹如触电般发麻，仿佛他能够将人一眼看到底。
　　“为什么？”
　　“感觉！”
　　“感觉？”
　　“对！”
　　“什么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吴沛孺说着侧过身子，招手道：“行了，上来吧！”
　　他以一个潇洒地甩头进了大厅。
　　林雨瞳感觉自己被一块巨大磁石吸引着，也上了二楼，进了大厅。
　　“你在看什么？”她朝吴沛孺走过去。
　　吴沛孺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说：“仓央嘉措的诗。”
　　“仓央嘉措？”林雨瞳眼珠一转，“就是那个写情诗的和尚？”
　　“没错。”
　　“我能看看吗？”
　　吴沛孺将书递给林雨瞳，温柔地说：“别站着了，走了那么久了，坐这里吧！”
　　“走了那么久？”林雨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走了那么久？”
　　“哦！没什么！就是客气客气！”吴沛孺习惯性地摸摸耳垂。
　　林雨瞳有些警觉地说：“我觉得，你一思考问题就喜欢摸耳垂？”
　　“不，不。我的耳垂很柔软，摸上去挺舒服的。要不你试试？”吴沛孺建议道。
　　林雨瞳二话没说，上手试了试，果真，他的耳垂似乎手感还不错。接着，她念起手里的诗：“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怎么样？写的还不错吧。”吴沛孺问。
　　“这里所有的诗都是你手抄的吧？”林雨瞳点头称赞，“汉字写的不错，字如其人！”
　　“这你也能看出来？”
　　“这字迹和广告上的还有昨天那张白纸上的一模一样！”林雨瞳接着又问：“你最喜欢哪首？”
　　吴沛孺不假思索，脱口便深情诵道：“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他背得含情脉脉，惹得林雨瞳身体里的荷尔蒙瞬间喷涌开来。她赶紧抑制住自己，走到一边，岔开话题：
　　“这是什么？昨天怎么没有看见。”
　　只见书桌上放着两张被剪裁下来的旧报纸片，纸张泛黄发皱。一张上面标题写着：“秣陵大学女硕士分·尸、烹·尸案成悬案，警方正在全力侦破之中”。另一张大标题上写着：“秣陵明王陵盗墓走私案成功告破，市公安局刑事侦察科科长上官胜英勇牺牲”，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主犯狡猾逃脱，目前警方仍在全力追捕之中”。
　　“别碰他！”吴沛孺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过去，一把叠起两张纸片，拉开抽屉，放了进去，严肃地说：“这是我的遗憾！”
　　“遗憾？”
　　“嗯！”吴沛孺叹了口气，“这是十年之前发生在秣陵的两起案件，至今犯罪嫌疑人仍未缉拿归案，当时，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了？”林雨瞳茫然了。
　　吴沛孺打了个响指，话锋一转：“好了，我还是先给你交代一下具体工作吧。”说着，又坐到了沙发上。
　　“嘿！我可没说给你当助手。”林雨瞳乐了。
　　“别闹！你会的！”吴沛孺笑着说，“你的工作很简单！每天做两顿饭、收拾房间，至于其他的专业技能，我日后会培训你。”他看了看手表，又说，“诶？你会做饭吗？”
　　“厨房在哪儿？”林雨瞳问。
　　“楼下。我带你去。”

　　吴沛孺领着林雨瞳来到厨房。厨房干干净净，厨具碗筷收拾得整整齐齐。
　　林雨瞳打开冰箱，一点杂味都没有，蔬菜、鱼、肉像是准备早就好了。除此之外，里面还放着几个透明小罐，她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东西，于是回身问道：“你最近有些上火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沛孺感到好奇。
　　“你看！”林雨瞳指着那几个小罐说，“菊花、金银花、柠檬、苦瓜……这些都是下火润燥，平肝解毒的东西。”
　　“你猜得没错！”吴沛孺点点头。
　　“什么叫猜！我是专业的，好不好！”说着，林雨瞳命令道：“伸出舌头。让我看看！”
　　“为什么？”
　　“我学过医。让我给你瞧瞧。”
　　“对！你说的不错，我是有点上火，就不用麻烦你了！做饭吧。”
　　“你喜欢吃甜食吧？”
　　“你又知道？”
　　“你看！蜂蜜、方糖。”
　　“看来，我选你真是选对人了！你观察得相当仔细，这很好，观察是推理的第一要素！”吴沛孺的赞赏发自肺腑。
　　“谢谢赞赏！我今天给你做个拿手好菜——糖醋鱼！”
　　只见林雨瞳拉开架势，像个贤妻良母似的，利索地处理好鱼，然后按部就班地做起菜。不久，锅里就沸腾了，她打开锅盖，汤汁鲜亮，香气四溢。
　　吴沛孺站在一旁，冷不丁地抛出个浪漫的笑话：“鱼说：‘我时时刻刻把眼睁开是为了在你身边不舍离开’。水说：‘我终日流淌不知疲倦是为了围绕你，好想把你抱紧’。诶，你猜锅会说什么？”
　　“不知道。”林雨瞳摇摇头。
　　“锅说：‘都他妈快熟了！还这么多废话！’”
　　“求你别逗了，好吗？”林雨瞳背过身去，乐得前仰后合。
　　正聊着，吴沛孺拿起台子上的雪梨，只见他用水果刀轻松麻利地就将一只梨宽衣解带了。而后，他拍拍林雨瞳说：“别忙了！来，吃个梨！”
　　“谢谢啦！”林雨瞳接过梨，望着一旁那根连续不断的梨子皮，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削梨的功夫真不赖嘛！”
　　“多谢夸奖！好了，你在这里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吴沛孺往外走，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记得，每道菜都至少要放一勺糖。明白吗？”
　　“明白了！你赶快走吧。你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