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女岂是池中月》锦溪澈澈

4、不能说的秘密 我知道她心

　　我的病好了，家里的一切也恢复了正常。
　　爹依旧每天出门去给几个学生授课，娘则是家里家外忙着，但能我感觉出来气氛有些怪，但怎么个怪法，我也说不出。
　　那日，娘挎着篮子准备下地种菜。“玥儿，你跟娘一起去浇地。”娘把瑶儿托付给邻居家的大婶之后，就带着我去了地里。
　　我们走过一段水田，绕了几条小路，来到了我家的地头。地不大，也就3亩地，种着一些番茄，四季豆，辣椒之类的平常蔬菜。
　　我跟在娘后面，娘一勺一勺地把水浇到每棵苗下，而我旁帮忙从桶里舀水递给她。看着娘那消瘦的背影，我心中不仅一阵酸楚同时又觉得十分奇怪。自从我醒了后，我就觉得娘怪怪的，所有人都很高兴，爹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差点掉下了眼泪，妹妹在一旁拍掌跳跃，杜大伯和杜伯母也是谢天谢地谢菩萨谢佛祖，把能谢的神明都谢了一遍，可只有娘坐在一边默不作声。我当时只觉得她是太累，累的说不出话来而已。可这几天过去，她一句话也没有，每次我在那玩耍的时候，一抬头，总看她眼里溢满了心痛，有时我正说着话，她会忽然把我和妹妹搂在怀中，然后不停地叹气。我知道她心里有事，是无法说出口的事情，但我不能问，因为我知道娘的脾气，如果她想说，总会挑机会说出来的，如果她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是徒劳。
　　过了有半个多时辰，地里的活干完了，娘拎着空水桶，跟我说：“咱们去小溪边挑些水吧。”
　　溪边一些邻居家的大婶们正在洗衣裳，她们叽叽喳喳正聊得高兴，看见我们走过，便停下来和我们打招呼：“红玉，带玥儿来挑水啊。” “玥儿身子刚好，怎么不让她在家休息呢。”“红玉，你气色不太好啊。”
　　娘和她们点点头，寒暄了几句，带着我沿着小溪的上游走去。上游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瀑布，瀑布下面，巨石嵯峨，水流急湍而清澈。
　　我想着心事一直低头走着，娘突然转身紧紧的抱住我不语。
　　“娘……娘你怎么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感觉一点一滴暖暖的液体顺着娘的下颚流到我的脸上，我抬头看看她，发现泪水已爬满了她的脸庞。
　　“孩子，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娘……”
　　那个上午，我们坐在河边，从娘口中我听到了让我不敢置信的离奇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群狐狸，它们浑身雪白通体发亮，被称为银狐，是狐族中最最高贵的一种。银狐天生有幻化成人的法力，一直被狐族其他种类所敬仰和膜拜。它们天性淘气，以捉弄人为乐，却心地善良从未有害人之心。有一只叫绒儿的银狸幻化成女子，来到一个富庶的家庭想捉弄他们，本来这也是平常之事，狐族并没有在意。可没想到那家公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绒儿爱上了他。族中长辈对这事并不知情，眼见着绒儿与公子来往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这时候族内才开始惊慌，派人去公子家寻找，发现公子一家已搬到京城做了官。他们以为绒儿也和公子一起去了京城，又去了京城去寻，可去了他们京城的家之后依然没有找到绒儿的踪影。
　　绒儿就这么消失了，族内的人寻了好久也渐渐放弃了寻她的念头。在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公子家正在宴请宾客，十分热闹。族内有这么一个人叫勿兹，他总觉得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便决定再去公子家看看。可这一看，却看到了一件惊天的秘密。当朝宰相到公子家做客，宰相的脖子上围着一个雪白发亮的围巾，那正是绒儿！原来善良的绒儿在爱上公子后就告诉了他自己是银狐，贪婪的公子把绒儿迷倒剥了皮做成围巾献给宰相以换来自己的官位！好狠心的男人，好残忍的人类！勿兹回去立即将此事禀报族里，狐族大怒，大开杀戒，把公子家全家都咬死，并挖心掏肺以解心头之恨！从此狐族和人类势不两立。由于银狐的皮毛珍稀能卖大价钱，人类只要见到银狐就射杀剥皮，而银狐则用自己的迷幻之术去迷幻杀害人类。
　　几年过去了，猎杀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使银狐整个族群将近灭绝。为首的狐狸叫做幻灵，为了保住族群的命脉，他带着他们整族迁移到终南山，并寻得了一条可以让狐族功力大增，长生不了的法术。这种法术需要吃上千个人心并修炼千年才能修成正果。于是他们白天躲在的洞穴里修炼，晚上化成美艳女子出来迷惑人，吃人心以维持体力。
　　可银狐生性善良，整天杀人实在有违天性。幻灵的弟弟叫做幻隐，他不愿害人，也不信唯有吃人才能保护银狐命脉，于是离开族群找到一个隐蔽之处独自修炼，平日是靠野果和露水果腹。狐族将他视为叛徒，将他开除师门再也不认。可他的出走却带动了一部分不愿害人的狐狸跟着出走。幻灵大怒，派人四处打探捉拿这些叛徒，并下了一道毒咒：出走之狐不可与人类相爱，若爱上人类，此人十八年内不变心，则狐可修成正果；若十八年内变心，则狐会失去性命，变成世间万物践踏的尘埃。
　　“我就是那些叛徒中的一个。”娘低垂着双眼，用袖口抹了抹眼角。
　　我一直期盼她能够说出来的秘密，终于从她口中说出来了，可我却后悔听到这些，非常非常后悔。
　　“不，这不是真的！”我拼命地摇头，想否认这一切。
　　“玥儿，你听我说……我是狐女，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不愿意杀人，不愿自己的手上沾满鲜血……离开终南山后，我一心修行，只要日子安宁别无所求。对于人类更是敬而远之，直到碰到你爹……他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他的心比这溪水还要清澈透明，我爱上了他，来到了这里……和你爹在一起后，我迟迟不愿生子，因为我不知道我生下来的会是人还是狐？我怕暴露了自己，会被人类扒皮拆骨。可后来我怀了你，生你那天我把接生婆迷晕了，我害怕，真的很害怕……可是当我看到你很健康很漂亮，和普通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时，我欣喜若狂……我在这里呆了十七年了，我以为我快要逃脱那个魔咒，修成正果了。可是，你那晚的变幻让我知道，他们快要找到我了……”
　　“那天晚上？”我想到了，那天晚上我的手变得像野兽，我的脸狭长而诡异，感到一阵眩晕，原来那不是幻觉！
　　“孩子，从小我就只让你吃素，一直教你平静，教你仁爱，是想把兽的本性都从你体内抹掉。我不知道你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你一天一天和别的孩子一样地成长，让我很是安心，所以我才放下心来，又生了瑶儿。可那天晚上，你身上沾染了现行粉，惊讶、恐惧在你的血液中流淌，再加上月圆之夜的阴气把一切都激发出来了。我本不想让你牵扯在其中，可为了救你，我只能把你体内狐族的潜能给激活了，恐怕以后你会有更多变化。”
　　很多变化？什么变化，难道是那张狭长恐怖的脸，和那双毛茸茸的手？还有现行粉，我什么时候沾过这个东西，我怎么会沾上这个东西！忽然，我想到那晚的戏法金色的大鸟化作金粉散落下来，那焕丽的金粉，难道就是那个东西让我现行的？
　　“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以为狐女应该是美丽善良的，没想到确实这么的恐怖万分。
　　“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如果我能够逃脱那个魔咒，以后会有更多的银狐出走，他们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是娘害了你……是娘……”娘搂着我痛哭起来，我的心好乱，我感觉我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种生活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