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坑勿跳》风弧

28、第二十六章 如果你非觉

　　司翌亲自帮明诚落阳洗浴更衣，但这孩子身上实在太脏了，一直从傍晚折腾到天黑才让司翌觉得满意。
　　明诚落阳是个漂亮的男孩子，司翌甚至觉得他应该出生高贵，是昼夷名门后代，于是便问：“你父亲生前在昼夷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个木匠。”
　　司翌觉得，也许这孩子只是天生生得富贵罢了。
　　明诚落阳狐疑的看着他：“如果你想从我身上捞点什么好处那你大概只有失望了，因为我家本来挣的钱就不多。如果你是觊觎我母亲，那我宁可让她和我接着去流浪。”
　　又是这样的口气，这个孩子不得不说有点聪明的过头了，难不成在一个八岁小孩子的眼里，这个世界上的人已经这样肮脏不堪了？司翌笑笑：“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要你呢？”
　　“要我？”
　　“对，”司翌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我当然不愿意看你颠沛流离，所以才把你留在我身边。是你的母亲沾了你的光才得以留在这里，你是最主要的原因，她我只是顺手拉了一把而已。如果你非觉得我在觊觎着什么，那我可能在觊觎着你。”
　　“觊觎着我？你是一城之主，什么没有？我只是个逃难的孩子，我有什么值得你觊觎？”
　　“也许我觊觎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以后的你。”
　　明诚落阳听得模棱两可，他根本听不懂司翌在说什么。不过明诚落阳知道，像他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肯降低身份给自己洗澡收拾，也足以见得自己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贵宾。
　　“你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休息？！明诚落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要把我和我母亲分开？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见我母亲！”
　　司翌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这么敏感？难不成你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害你吗？”
　　“全天下的人都未想方设法害我，但我就是不信这天下人！”
　　司翌眉头微皱，这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想的让人无奈，叫人心疼，明明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而已却没有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天真。
　　“我知道了，我带你去见你母亲。之后你要留在那里还是跟我回来，随你高兴。”

　　其实在司翌统治下的百夷也算是民风淳朴，人人安居乐业。河年领着灵柒在司翌的府邸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找了家饺子店坐了下来。一路上都听到民众在议论昼夷沦陷，可能下个城就是百夷城，人人自危。有的更是拉帮结伙要离开百夷。
　　河年要了两碗饺子就先付了钱，老板乐呵呵的下好了端上桌。
　　灵柒夹了一个放在嘴里，也许是很久没有吃过这东西的原因，他竟觉得十分美味：“河年，你对这里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啊。”
　　“当然。”河年看着他吃东西，笑着说，“因为我是百夷人。”
　　“那你为什么会在糸——”
　　“这儿人太多，吃完回去再说。”
　　灵柒意识到有些话确实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问，于是就点点头。
　　河年伸手推了推灵柒面前的碗：“快吃吧，今天就先凑合凑合，明天司翌要办接风宴再带你一起去，今天场合太乱了，带着你去我也照顾不到，也不放心。”
　　“我知道。”灵柒说，“我也是能懂点你的心思的，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又不是你儿子。”
　　“我没有啊。”河年无辜的挑挑眉，“那你是我的什么？”
　　“我是你的——”灵柒说到一半语塞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一切，我的整个世界啊！”
　　本以为灵柒会羞赧的低头吃饺子不理他，没想到灵柒却眼中灵光一闪，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哥哥了！”灵柒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说。
　　“灵流？”
　　灵柒使劲点点头：“不过只是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我也没看清楚，不过是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裳的男人。”
　　河年想了想当初雪魂告诉他，灵流去周游天下了，在这里遇到他也不是不可能，便问灵柒：“头发是白色的？”
　　灵柒摇头说自己没看清楚。
　　“那可能只是碰巧一个穿蓝色衣衫的男人经过罢了。”河年说。
　　灵柒心里也不是十分有把握，刚想继续吃东西，那抹湛蓝又出现在他的眼帘。
　　那男人身材高大，蓝衣白发，正背对着灵柒在和一家包子铺的老板说话。然后他回头，往灵柒这边望了一眼，便顺着街走了。灵柒欣喜若狂，他怎么会忘记那张脸？那就是他的哥哥啊！把手中的筷子一扔，灵柒一阵风便朝那个男人追了上去。河年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儿，回头早就没有了灵柒的踪影。

　　明诚落阳的母亲就被司翌安排到一个绣场里去工作，她虽然今天刚来这儿，但这儿大都是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妇女，都挺热情，但是刚死了丈夫的明诚落阳的母亲对眼前的一切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城主待他这般好也让她感到不安，不知道他把她的落阳带到哪儿去了。
　　低头整理着绣具，明天她就要正式去绣场工作了。绣场给安排的房间很安静，虽小点却点着清甜的熏香，倒像是个客人住的房间。想想也对，城主亲自带来的人这些人也不敢亏待。
　　“母亲。”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往门口望去。
　　明诚落阳站在门口望着她笑。

　　灵柒觉得那道优雅美丽的蓝色身影似乎离自己永远那么近，好像再前进几步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但是又好像遥遥在天边。他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穿过拥挤的人潮，穿过一片寂静的树林，来到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边。
　　蓝色的背影消失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干净，河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球形的刺目的光。灵柒突然看到这么刺眼的光有些睁不开眼睛，适应了之后才发现那个光圈中站着一个男人。他看上去如梦似幻，亦真亦假。可是移不开目光，好奇使他注视着这个刺目的光圈。
　　光圈渐渐淡去，那个男人的身体也在发生着变化。
　　紫色的纹络像一粒种子一般先出现在他的肚脐，随后便疯长在他全身蔓延开来。白皙强健的上半身被占据之后，犹如生命一样的纹络顺着颈部朝他极为精致的脸上爬去，迅速占据了他的右半边脸，在他的眉间开出了一朵四瓣紫色的小花。
　　灵柒不得不拿眼前的这个人同雪魂比较，他的脸虽然同雪魂一样精致却显得比雪魂阳刚。紫色的纹络爬满了右边脸更让他添了几分神秘和邪气。
　　至腰的黑色长发披散着，褐色的瞳孔平淡无波。
　　白色的光圈逐渐变淡直至消失，灵柒借着月光，吓得失了魂。他见过这个男人！就在从糸国出逃的时候，十三召唤出一个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虽然那个人的脸上并没有被紫络覆盖，但是却不影响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泥人的真身的现实！
　　“合......合苇？！”
　　合苇看着一脸惊愕与恐惧的灵柒，朝他走去。
　　他张口说话，声音却像在感叹和惋惜，他说：
　　“宿遇啊。”

　　司翌坐在马车里等着明诚落阳，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便隔着帘子问马夫：“我们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城主大人，一个多时辰了。”
　　司翌不言，那马夫又说：“城主大人，外头起大风了，八成要下雨。”
　　“这就要下了吗？”
　　“大人，你也知道秋国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这似乎是场大暴雨，那小公子进去那么久，八成是不出来了。”
　　司翌心里有些失望，轻叹了一口气，也只能说：“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马夫又惊喜的说：“大人，小公子出来了！”
　　司翌欣喜的掀开车帘往外看，明诚落阳站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他。明诚夫人就站在他旁边。
　　司翌见他只穿着自己给的外套，并没有加衣裳，便有些责怪他的母亲：“明诚夫人，起大风了，为什么不给他加件衣裳再出来？他逃亡了那么久，身子那么弱，要是受了冻又要生病了。”
　　“大人，”明诚夫人很为难的说，“一路逃亡下来行李都丢光了，能活下来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司翌自己都在心里嘲笑自己糊涂了，下了马车就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想给明诚落阳披上，可是明显他的披风对落阳来说太大了，干脆将他用披风整个裹了起来，横抱在怀中。明诚夫人和马夫二人看得目瞪口呆。明诚落阳也大惊失色：“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司翌就当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对明诚夫人说：“夫人，你丈夫的遗体同那几个无辜的死者的遗体一起放到了诡道祀堂里了，明日我来接夫人，带着夫人和落阳一起去看看。”
　　要说诡道那可是百夷乃至秋国都有名的大善人了，这次提供难民吃饭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酒楼，自助的物品虽然是百夷城人人都捐点筹备的，可也是诡道捐的最多。他财力雄厚，又为人乐善好施，在这百夷城里除了司翌，城民最尊敬的就是他了。可惜上天不眷顾好心人，诡道膝下只有一子，自小就体弱多病，也不知道是何原因。那孩子虽然生得俊俏，却让见者感叹如秋风中飘零的花朵，是一种凄婉的美感。
　　明诚夫人连声对司翌道谢，司翌抱着明诚落阳就跨上了马车，明诚落阳挣扎着要下来，可是手脚都被裹在司翌的披风里，完全挣不开：“放开我，我说了要跟你走吗？”
　　司翌转头问明诚夫人：“夫人，我可以把落阳带走吗？他耿直刚正，懂孝尽忠，好好培养将来必成秋国大梁，夫人若想他可以随时来看他。”
　　明诚夫人微微一笑：“落阳是个难教的孩子，城主大人要费心了。”
　　“多谢夫人信任，告辞。”司翌扭头就让马夫掀开了车帘，抱着落阳走了进去。
　　那马夫放下帘子后，坐好了一抽马，马儿便跑动了起来。
　　明诚夫人注视着马车离开，心想这城主对落阳是真疼爱，只因为他站在大风中便这么着急，如果说行动可以作假，那那焦急的眼神是装不来的。
　　也许这对落阳来说，是个好的归宿。那孩子太偏激了，如果再逃亡下去，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真的很想在河年问灵柒你是我的什么的时候，写上你是我的优乐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