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海的等待》辛十四

6、莫逆之交 我将我来时

　　诺坎和玉罕还有五天的假期，当他们得知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出过寨子，于是向布扎请求可否四个人外出游玩一圈。我非常的期待，可是布扎不同意。也是，我跑了，他没办法向大哥交代。可是玉罕和诺坎看见我渴望的样子，只能一再求布扎，可是他依然不为所动。

　　我当然是想出去的，一来我已经在这里闷了很久需要出去散散心，二来，这可能是我跑出去最好的机会。我会这样想，布扎也会这样想，就算我提前告诉他看在你对我很好的份上我会配合你，但是布扎毕竟有正常人的怀疑审视能力，我都不相信他会对我毫无顾忌，他还会放虎归山吗？

　　我们三个商量好，可以不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老挝北部多山，拥有很漂亮的自然景观，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一个山清水秀交通不便人烟稀少的地方玩耍呢？

　　在他们软磨硬泡的情况下，布扎答应了。

　　我们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早上出了门。一辆小客车在寨子门口等着我们，寨子通往县城的路满是泥泞，车子一路颠簸，颠的人胃里翻江倒海，幸亏玉罕出门前泡了一大杯柠檬水，我喝了两口才抑制住想吐的欲望。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难走，一个小时后，车子的轮胎陷在一个泥坑里。

　　唉！真是出师不利。

　　诺坎和布扎下车帮司机推车，我和玉罕撑着伞在雨里候着。车轮飞速旋转的时候就像一只向后吐泥浆的怪兽。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个窍门，转头看见不远处的路面上有一个粗壮的短节树枝。我将它捡起来，又问玉罕借了她的丝巾，虽说是借，但是估计用完之后丝巾的惨状也还不了了。我将树枝和轮胎死死的绑在一起，随后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安然的离开泥坑。诺坎气喘吁吁又疑惑不解的看着我，我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车子又开始在雨中行驶。我向玉罕抱歉牺牲了她的丝巾，她只是笑着说没有关系，并且夸我的方法很独特。小时候有次父亲出门，就遇到这种情况，那时候用的是我妈妈的丝巾，想到我的父母，我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上了柏油路上。我们都松了口气。玉罕轻轻哼唱起一首传统民歌，她的嗓音像百灵鸟一样，宛转悠扬，起承转合，一首之后听的人心里痒痒的。唱完，我情不自禁的为她拍手叫好。窗外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时不时会来一辆小车与我们擦肩而过，老挝北部多山，翠绿的山连绵起伏，配合着薄雾小雨，仿佛水墨画一般，让人心里舒畅，平静。

　　下午，天渐渐放晴，我们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因旅馆只剩两间房，我们只能决定我和玉罕睡一间，诺坎和布扎睡一间。我看到布扎表情严肃，他大概不希望这样安排。放好行李之后，玉罕告诉我今晚可以逛这里的集市，带我看原汁原味的老挝。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人群接踵摩肩络绎不绝，小小的竹笋堆积成小山一般，还有好看的油纸伞，传统的服装布料，棕色的烟丝，不知名的红黑花纹相见的小鱼，已经各色水果。我逛的不亦乐乎，不停的问玉罕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转头却看见布扎紧紧的跟着我，眼里忧思重重。

　　他多虑了。我跑什么啊？往哪里跑？我现在，真的就想好好逛个街而已。

　　我在一个卖竹笼的小摊前停下脚步，卖竹笼的大妈看了我们几个一眼，手里还在不停的编织着新的东西。虽说竹笼有大有小，但都精致非常。我拿着一直手掌大小的小竹笼在手里仔细的看，竹子被切割的非常细，虽说小小一点但是依然有很漂亮的花纹，我仔细的看着手里这个巧夺天工的作品，一抬头，看见一只手正递给大妈几张钱。我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原来是布扎，他帮我买下了这只精巧的竹笼。

　　“不用了啦。”我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看着新奇，也没想买。

　　“喜欢就拿着，做个纪念。”

　　“哦，那谢谢你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我们在集市里买了一点水果和蔬菜，本想在这里解决晚饭的，但看着仅有的一家小吃摊位那一锅绿绿的粘稠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们四个一致决定还是算了。

　　诺坎借用旅馆的厨房，为我们一人做一了一碗米粉当做晚餐。玉罕将买来的芒果洗干净切成块，向布扎房间里分了一半，剩下的带回我们自己房间。

　　我边吃边看着床头放着的宣传手册，听见身后门开合的声音。

　　“占巴塞的石佛寺让我想起《古墓丽影》取景的塔布戎寺，不过它在吴哥窟。”我看着宣传册说。

　　“它们不一样，塔布戎寺在平地上，而占巴塞的石佛寺建在山坡上，里面还有一些佛祖脚印，鳄鱼雕刻什么的。”

　　是布扎的声音。我转过身。

　　布扎耸耸肩。“人家夫妻在一起，我总不能处在那里当电灯泡吧，来你这躲一下。你在看旅游宣传册吗？”

　　他说着凑过来，看着我手里的宣传册，“老挝除了有很多寺庙之外，万象，和湄公河沿岸的琅勃拉邦也不错，巴色，占巴塞也是值得去的地方。等大哥见了你，你可以在老挝多玩一段时间再回去。”

　　“……”

　　我特别想问问他，那为什么现在不放我走，但是想想多说无益，要放早放了，于是只是看着手里的宣传册，并不理他。或许是他自己感觉到没劲，于是也不再说什么，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老挝文的书，斜靠在另一张床上开始看起来。

　　隔了一会，玉罕推门进来。布扎也自觉的回自己房间睡觉。

　　玉罕告诉我，我们明天要去一个很独特的地方玩一天，我很是期待。

　　我们熄了灯，但两人都没有睡意，于是自然而然开始卧谈。玉罕说，她第一次见诺坎觉得他特别聒噪，特别是在她安静的看书的时候，诺坎就在旁边叽叽喳喳，有次玉罕实在是忍不了，又不好说他什么，于是离开办公室，拿着书走到外面。没想到，诺坎跟上来，还递给她一瓶饮料，玉罕以为她发现自己刚刚的不良情绪，于是婉转的拒绝了他，没想到诺坎居然大大咧咧的坐在她身边，开始跟她聊天。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玉罕一直忍耐着听他说话，说到最后，诺坎憋出一句我喜欢你。

　　“这大概是史上最无厘头的告白吧。”玉罕笑着说。“最后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那么多的话都是说给我听得。他喜欢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告诉我。”

　　“多幸福啊。”

　　“你呢？你在中国，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

　　“我还没毕业呢怎么可能结婚。以前读本科的时候是有一个男朋友的，后来他出国读研，我们自然而然就分手了。”

　　“你还在读书？读什么专业？”

　　“化学。很枯燥的理工学科。”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吗？”我话锋一转，问玉罕。

　　我将我来时的经历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这不可能！诺坎和布扎从小就认识，他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床上坐起，窗外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你认识他大哥吗？”

　　“不认识，我甚至想不出我的出身会有哪里能和他们打上交道。”

　　“布扎说等你见到他大哥就会放你回去吗？”

　　“起码现在，他是这么说的。”

　　“那既然这样说了，他应该会信守承诺的。”

　　“可是他们贩毒。”

　　“在这里这只是生存方式，并不能说明他们会伤害你。如果他们伤害你，我和诺坎都会帮你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回家。可是，诺坎和布扎关系那么好。”

　　“你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诺坎妻子。”

　　我看见玉罕迎着微弱的月光慢慢躺下，她看不见我的眼泪正在黑暗中无声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