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债》智语

12、第十章

　　接下来几天，风雨停了，阳光出来了，海水也退了不少。正午的阳光有点毒辣刺眼，但持续了一个多月阴雨的小渔邨，如今却犹如荒漠里找到一股甘泉，尽管四周经过暴风雨洗礼后仍是一片苍凉。

　　琴嫣抬头望了望天，刺眼的光线形成了层层光圈。还是没有出海的船只，他只好到荒废了的村里准备捡些木材，自己做起了小舟。村里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村民的尸体，大多因溺了水，尸体已发胀，四周还弥漫着阵阵的恶臭。幸好那些民居之前都是用木头搭建的，现在可供做小舟的材料自是不缺，而且还能挑些好的用。

　　琴嫣正专心地挑着木材，不慎踢到了一具尸体，他略略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然后双手合十，朝尸体鞠了个躬，以示歉意，口中呢喃道：“有怪勿怪，阿弥陀佛。”他虽不是佛家人，而且终日混迹魔教，见惯那些腥风血雨，但并不代表他会轻视生命，即便已是一具尸体，冒犯了人家，道个歉也是应该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一句“阿弥陀佛”，也就当作一种回向，为自己积一点德。

　　正当琴嫣抬脚之际，忽然脚下一紧，刚才那具尸体竟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但很快又无力地放了手。以琴嫣的见识和武功，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尸变。他俯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再伸手把了把脉，脉象虽细如蚊，但有他琴嫣在，救活自是不难。但此人明显还发着高烧，再看看此人已经发炎灌脓的双脚，想必是伤口感染了，但四周没有任何可供治疗的工具，琴嫣也只好先安置好这人，然后加快进度赶造小舟，以尽快离开小渔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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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姬千辰带着……呃……挑着云怀和凌思思离开小渔邨以后，就回到了桃林，芜洛仙君的隐居地，那个曾让他想想都会痛苦到极点的地方。

　　他暗暗念了段口诀，打开了禁制的阵法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面前就是芜洛的居处--药苑。山涧流水潺潺，鸟鸣清脆，沿岸郁郁葱葱，繁花似锦，若道这里不是仙境，也无人会信。眼前之人背对着姬千辰负手立于小溪旁，身躯颀长，白色的内褂上面衬着一袭艳红的外袍，红袍白袖，灼热而皎洁，一头柔顺的黑发服帖地披在背后，隐隐透着一股柔情风雅，宛如天边一抹丹霞。他不用回头，已知道姬千辰这回带了人过来，便道：“把人带进屋里吧。”声音温和，宛如一池温泉，暖暖地渗入人心。

　　待进了屋，看见屋内俩孩子，芜洛脸上略过了一抹微笑，他虽无姬千辰那般耀眼夺目的容貌，却极致温润柔和。无可否认，他心里十分讶异，原本他只以为带回来的只有凌思思一个人，却没想到，面前这座好像任何人和事都与他无关的冰山，竟会把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带回来，于是他笑了，会心的笑了。他伸手抚上了凌思思的印堂，掌心运了仙气，发出了白光，白光运转周身，只一瞬间，凌思思苍白的脸上已有了点血色，他收了掌，一边把凌思思反转身，在后颈的命门处用手指凭空画了一个符咒，一边道：“这孩子是保住了，但还需要调养一段时日。”

　　“那就有劳了。”话毕，姬千辰把云怀重新挑起欲走。

　　“你不带她回去？”

　　“我那里不比山上，平白带个女孩回去，恐会落人口实，还是先放你这吧。”

　　“难道我就不怕落人口实？”

　　“你这地没人能来。再说，自从琴嫣走后，你这不是一直缺个药童吗？”

　　“你……”最后，芜洛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接收了这个大麻烦。

　　重新打开了禁制，姬千辰走出了药苑，又一次看到面前一片桃红烂漫的花林，白茫茫的雪地，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匆匆下了雪山，回到了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座宅子。宅子没有牌匾，更没人知道这里住着谁，甚至这偌大的宅子究竟有没有人住。因为这只是一个居处，它的主人从来不需要在此接待任何一个客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宅子离皇宫近，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方便与宫里联系罢了。

　　姬千辰把云怀放……不对，是扔到了床上，手指在云怀的眉心上轻轻一点，只见云怀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过来。他微微睁开眼，分不清身处何地，后脑勺好疼，估计是之前撞到的，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头，这种疼痛的感觉很熟悉，使他想起了那天发了狂的云逸把他的头往墙边撞的情景，他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了，他昏迷之前，村里发大水了，他要去救母亲！他猛地坐起，还未分清东南西北就想往外跑，忽然一跟长长的粗枝拦腰挡住了在他胸前，他回头望去，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坐得远远的，拿着那根长长的粗枝，可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周身像披了一层薄纱，看不清面容。

　　“多谢公子相救。云怀的家人还在村里，不得不先行告辞，待日后安定了定必回来答谢恩公。”

　　但胸前的树枝并未有拿开的意思，“你叫云怀？”

　　“是。小人姓方，名云怀。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好让云怀日后铭记恩公的大德？”

　　姬千辰心里嘀咕了一句：不是姓云……，但并未回答云怀的问题，只道：“不用回去了，村里已经没有活口。”

　　云怀一听不禁失惊，激动下颤抖地哑声问道：“一个活口也没有？”

　　“没有。”

　　云怀顿时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久久，久久没有再动，眼神间不断闪过惊恐、无助、凄凉、悲伤……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静静地，像空气也被静止般。然后他猛然想到了一事，问道：“恩公。不知伏山上可有发现什么人？”

　　“你是说凌思思？”

　　云怀想起发大水前，云逸曾带着凌思思往伏山逃去，想必海水不会淹到山上。见云怀讶异中带着期盼地表情，姬千辰已知晓了，淡淡地道：“放心，她很好。”

　　“我哥……我哥当时跟思思在一起，恩公有看见吗？”

　　“没有。”

　　仍旧是简单而淡漠的回答。但云怀心中知晓，以云逸的个性，定必会让凌思思留在山上，自己却下山寻找他和母亲的，这样说来，也就不会有任何希望了。

　　“恩公，我想见见思思。”

　　“等你伤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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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一幕幕略过。

　　【这是我哥，云逸……呃……方云逸。】【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娘亲，我只是受人之托，把你抚养成人而已，现下你也长大了，但委托之人还未授意，日后该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兔子哥哥……兔子哥哥要娶亲了，兔子哥哥娶亲以后，就要疏远小梨子了，不要，小梨子不要兔子哥哥娶亲。兔子哥哥，你是我的，我不要任何人把你抢走，不要！

　　好冰冷的海水，冷得让人窒息，但我不能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兔子哥哥了。可能兔子哥哥知道后，会为我伤心一阵子，但日子久了，就再也没人会想起我了，兔子哥哥也会跟别的姑娘成亲，然后一家几口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唯独没有我的位置。但我知道兔子哥哥在乎我，肩上很痛，兔子哥哥说这是惩罚，没关系，只要兔子哥哥还在乎我就够了。

　　但我不应该把鸽子送给漆伴月。我不应该不相信兔子哥哥，不应该怀疑他。

　　【我不会就这么算的。】【交出魔女，以祭天神！】【天神啊，我们向您献上这个魔女作为人牺；愿您赐予我们良好的气候、丰盛的渔获和健康的身体。】很热，身上很热。呵呵，祭天神么？赐予我们良好的气候么？怎的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愚昧无知之人？但很显然你们并没有得到天神的眷顾呢。心里冰凉凉的，但唇上很热，那一吻，犹如一息间将要把彼此融化了一样，兔子哥哥，我喜欢你，喜欢得死了地喜欢你，你也喜欢小梨子的，对吧？很香，是兔子哥哥的味道，像桂花一样芬芳的味道……

　　我喜欢你，【不要就算了，反正这是给方家媳妇准备的】。

　　“思思，你等我。”

　　“不要。”

　　“对不起，我必须找到母亲和云怀，你等我。”

　　“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要，你留在这，别下山！”

　　兔子哥哥，不要留下我，不要！

　　“思思，我要走了。”

　　“去哪儿？”

　　“一个很远的地方，听说那里没有水患，没有瘟疫，没有无知的人，只可惜那里也没有你。”

　　“那你带我一起去。”

　　“二师兄，那里只有死了的人才能去。”

　　“不，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谁都会死的。”

　　不，不要，兔子哥哥不要走！不要丢下思思，你还没说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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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魇着了？”一把温润柔和的声音在凌思思耳边响起，是谁？凌思思很想扎挣醒过来，她想伸手抓住身边这把声音，她想呼救，但是她全身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她欲大喊，却感觉自己张开嘴，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芜洛看见凌思思不停颤动的睫毛，眼角挂着两行热泪，嘴里不停的喊着“不要、不要”，不忍地微微摇了摇头，衣袖在凌思思脸上轻轻一拂，只见凌思思终于安静了下来，又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