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雪未央》未央雪

6、第六章戈壁遇险 未央，保命

　　这一路走来，再看不见昆仑山上的祥和之景，满目都是荒凉的景象，田里杂草丛生，偶尔看见一些足以果脯的食物，路上的饥民都会蜂拥而上，为了一口粮食大打出手，甚至致人于死地。未央雪曾经见过一个身上只剩骨头的壮汉被另外几人活活打死，然后其他几人撬开他的嘴，将他嘴里的食物强挖了出来。而那个尸体就躺在地上，背靠着黑紫的泥土，浑浊的眼球朝着灰烟满布的苍天。
　　六人越走越沉默，他们并不怕些普通难民，只是找寻食物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
　　“怎么办？我们这样下去一定还没出陇西就会被饿死。”欧阳晨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难民。在这样的累年灾难面前，人只剩下本性，生存的强烈渴求会让人变成吃人的野兽。然而他们六人因有武艺，每日寻找食物也比常人容易几分，早就成了众矢之的。半夜被身边的动静惊醒，然后看见一群人拿着木棍，锄头等物事想抢夺他们食物的情况也越来越频繁。
　　“若是不能跟着难民一路行走，我们还能选择的就只有跟着军队了。”未墨莲看了欧阳晨一眼，也用余光扫向周围的人。
　　一时间大家又都沉默了，军队和难民到底哪一个更危险，谁都说不上来，难民在于防不胜防，军队，则输在寡不敌众。
　　只要坚持到了陇西，进了中原，他们就有把握可以避开这些危险。然而陇西之外全是戈壁沙漠，若是偏离了大部队，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成，今晚我先和佐茜去探探驻军的方位，看看能不能偷点什么食物回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欧阳晨思索了一下，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他们应该不会有动作“你们万事小心。”
　　“不行，我要和你们去，你们两个，我不放心。“突然之间未墨莲出声反对。
　　“有什么好担心的，佐茜功夫那么好，我们两个没问题，主要是三个弟弟妹妹在这里，才是需要你来保护。“欧阳晨莫名其妙的回答道，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是最合适的。
　　“我，我也想姐姐留下来。“兰茜这一路都病痛不断，此时见姐姐要离开自己，才虚弱的开口。
　　“可是，前去驻军危险，墨莲功夫是好，但是轻功欠佳，我们要是要找食物的话，可能还是佐茜比较合适。“欧阳晨思忱了一下。
　　“算了，天色昏暗，你们本就占了优势，我就在这里保护他们。“陈佐茜出声阻止了他们的谈话。
　　“你们去准备一下，我把兰茜安排在树上去，免得晚上我们被偷袭。“佐茜看了一眼胡杨树，然后将兰茜抱上树放好。
　　不远处，两个精瘦的男人一直注视着这个方向，小声盘算着什么。
　　夜晚，欧阳晨和未墨莲趁人不备，偷偷溜向远处的军营。而陈佐茜和另外三人则是躲在树上，警惕的看着周围。
　　更深夜半，未央雪率先扛不住，但是树上已经没有可以靠着休息的地方，无奈之下只好换了一棵，靠着树枝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耳边传来的打斗声音惊醒了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回头看去，只见陈佐茜和王谢堂不知为何来到了树下，正被一群人拿着石头还有树枝，锄头之类的东西胡乱攻击，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想来是难民们在树下堆材，想要烧树，而兰茜在树上，左茜姐带着她不方便躲避，所以就干脆下来灭火。
　　未央看着下面左茜和王谢堂居然被数十人围攻，而且两人被人群渐渐分开，看来是故意有人计划好的。她突然朝树上看去，果然看见有几道黑影正在往树上爬，并且看姿势应是有武艺护身的人，他们手上似乎还拿着还有刀，兰茜击退了两次，都没能伤着人，眼看兰茜的体力渐渐不支，未央雪立刻飞身上树，抽刀护在兰茜面前。
　　“佐茜姐姐不要分心，还有我呢。“未央雪站在树上朗声说道，让佐茜安心对敌。
　　前面两个精瘦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透出一股狠劲。今夜成败在此一举，要是等另外两个人回来了，他们肯定得不了手。要是拼死一搏，抢下他们身上的粮食银钱说不定就可以多活几年。思及此，一个男人直接拿着刀扑了过来，虽无招式可言，但是力气却是大的吓人，未央雪心有不忍，不敢动手伤人，故而当两个人同时攻击的时候，她却是处于下手，只有招架无力还手。
　　陈佐茜偏头看了树上一眼，心下着急，她手中没有可以使用的兵刃，随手抢来的木棍，只能将人打伤，但是这些人一波未退又来一波，王谢堂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见有打斗的声音却不见人受伤。
　　“未央，保命为先，不要存什么菩萨心肠了。”陈佐茜只能出声提醒，这一分神，脸差点被一个锄头抡到。
　　未央雪也是只能听着，现在她都已经无暇他顾，只想将这两个人打下树，再考虑其他。正在此时，又有人妄想爬上树控制住最虚弱的陈兰茜，兰茜也只能一人勉力支撑抵挡。突然她胸口一阵气急，稍不注意，就被人抓了一把，差点掉下树去。未央见状反身将那人挑下树去，却没注意身后一个男人正拿着镰刀朝她扑过来，待回身应对时已经晚了一步，手上被划开一条长口，疼的她差点握不住左手的刀。
　　疼痛的触感伴随着血腥的气息，让未央雪心下一沉，若是一直如此焦灼下去，兰茜是最危险的。没有经验的她和树下不知情况的王谢堂，只能拖后腿。主意既定，未央攻击起来便没有之前的怯懦，倒也是步步为营。凭借灵活的轻功和小巧的身姿，很快就将局势逆转。她反手一个快刀伸到对方面前，原本打算伤他握刀的手臂，却正恰巧碰上那人收手想躲，利刃直接朝着他的脖子而去，未央雪见状一愣，本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快刀直接划破了他的脖子。血在瞬间喷射而出，直接将她吓楞在当场。正在此时，另外一个男人一刀递了过来，直直刺进她的肩头，刹那的刺激，让她下意识的出刀，须臾之间，两具尸体从树上掉了下来。
　　其他的人见此都不由得收手，陈佐茜直接将面前的人打退，飞身上树查看兰茜有无受伤，上树才发现未央正一声不吭的倚着树枝捂着伤口发楞。另外一边王谢堂也终于突出重围，快速的爬上树去，见此状况，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着根木棍守在树上。
　　陈佐茜也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直接将里衣扯了一截出来给未央包扎好。还有一些不怕死的妄想上树，也都被王谢堂打了下去，其他人见状只是默默的把那两人的尸体拖走，倒并没有再来骚扰他们了。
　　“小未央，刚刚要不是因为你杀了他们，我们可能都活不了。所以你并没有错。“陈佐茜将未央揽在怀里，轻轻的说。
　　“佐茜姐姐，我看见了好多的血，好多好多的血。“未央雪靠着她的肩膀喃喃的说道。透着月亮的光，她周身都是黏腻的血，这浑浊的触感让她觉得似曾相识，似乎在遥远的回忆里也有这样的一刻，周围被鲜血笼罩，听见的都是呐喊。她伸手缓慢的将自己的头抱住，在陈佐茜的怀里圈成了一团。
　　王谢堂默默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兰茜，没有说话，拿棍的手渐渐握紧。
　　“没事，都过去了，我们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加危险的事情，你要坚强起来。“佐茜正说着，抬头看见兰茜也用一种慌张的眼神看着自己。伸手摸着妹妹的手，无声的安慰她。
　　“以后我们都在一起，遇到任何事情，我们六个人，都一起承担。不要害怕了。”
　　其实很多年以后，未央雪回忆起来，在这无边戈壁的胡杨树上，这一句话，这一刻的相守都是她一生中最温暖的瞬间。

　　待得晨光微曦，欧阳晨和未墨莲终于回来了，他们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两匹马与一些粮食。本想着和大家分享一下这喜悦，但是在看到树上沾染的血迹与未央雪的伤势时，也不由得慌了神，为自己昨日的离去感到深深的自责。
　　未央雪连着两处刀伤，又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看着都恹恹的，有气无力的靠在佐茜身上。而兰茜本就患病在身，此刻看上去脸色更差了些。未墨莲大致扫了一眼，又环视了一遍周围难民的情形，有不少人都怀着怨毒的眼光看着他们，看来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未央这伤不能拖，幸好你们找来两匹马，她和兰茜必须到最近的镇上去医治。”佐茜看见有两匹马，率先开口。两个妹妹都受伤在身，必须尽快就治。
　　欧阳晨看了另外安好的三人，思忱了一下。“不如我和佐茜带着两个妹妹前去求医，墨莲你知道驻军营地，晚上就再带着阿堂去偷匹马来？”
　　“不行”未墨莲拒绝的十分果断。
　　“又为什么？难不成你要和佐茜去求医，我和阿堂去偷马？”欧阳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大了一倍。“我们昨晚找营地找了多久你也是知道的，不留个人下来阿堂他怎么找？”
　　“未央是我妹妹，我昨晚一晚不在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你们让我怎么放心？”未墨莲小心的从陈佐茜手中接过未央雪，放在了马上，倔强的看着欧阳晨。
　　陈佐茜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人的争吵，无怒无喜。
　　“若是这样，阿晨你还是和墨莲一起去吧，我和阿堂不就慢一点，不碍事。“半晌，待得两人相争不下，陈佐茜才开口阻止。
　　未墨莲看了陈佐茜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直接翻身上马坐到了未央雪的后面。欧阳晨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陈佐茜。“要不你和墨莲一起去吧。“
　　“不了，我们四个女孩子，找大夫都不方便。还是你去吧。“陈佐茜笑了笑，看了王谢堂一眼。”阿堂，今晚我们要去当偷马贼了。“
　　王谢堂垂首不语，只是抬头看了下未央雪的伤口，就又低下头去。
　　“来，谢堂，你的剑。”欧阳晨从马上取下王谢堂的佩剑，递还给了他。昨晚他们要潜入驻军营地，谢堂将剑借给他，说可以用来防身，不过没想到他们没遇上什么危险，谢堂这边反倒险象环生。
　　王谢堂伸手接过剑，抬头看着陈佐茜“佐茜姐，我和你一起去，我可能会给你拖后腿，你会介怀么？”
　　这么直愣愣的一句话，倒把陈佐茜说的不知如何是好，欧阳晨楞了一下，继而发出爽朗的笑，一掌拍在他肩膀上。“谢堂，小小年纪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
　　这话一出，王谢堂的脸渐渐鼓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我，佐茜姐就可以上树去保护兰茜和未央，我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害的未央受伤。还说我不是拖后腿的。”声音中满满的都是委屈。
　　“男子汉大丈夫的，你这什么表情。若是你觉得自己不足以保护身边的人，那就加倍努力，迟早可以的。”欧阳晨拍了拍王谢堂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男生之间的鼓励。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镇上。”欧阳晨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幅简易的地形图。“你们沿着北方一直过去，看见第一个山丘便朝东边走，大约十里之后就可以看见驻军营地，到了驻军营地之后绕到西门，那边防守薄弱，但是粮食存放处兵力相对较多，你们注意安全。”
　　未墨莲骑在马上，扶着未央雪，眼神始终盯在欧阳晨和陈佐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