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007.12.24 04:05 醒醒 ...
-
“醒醒…”
“醒醒……”
“偶像,醒醒。”
“顾洋,顾洋,醒醒。”
好吵。
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肉肉的脸,不停地晃来晃去。
这张脸瞧着挺眼熟的,皱了皱眉,啊,是了,是余大宝的大饼脸。
“偶像,你这算是醉了还是睡了?”大宝笑问。
“有区别吗?”我哑着嗓子反问了一句,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头壳随即传来一阵晕眩。
扫了一眼包厢,居然空荡荡的,原先那些酒友ABCD均不见踪影。
从玻璃幕墙望出去,外面的场子也人迹零仃。到钟点散场打烊了么?我竟睡了这么久?
任何一间夜店在散场打烊时分总显得尤其孤寂,颓败。
世事总是这样,热闹和繁嚣的背后,是加倍的冷漠和倦怠。
空气中还残留着酒精香水香烟等等乱七八糟的味道,提醒着刚发生不久的曾经。
灯光渐亮,服务员开始做打烊前的收拾工作。
我任由没有焦距的眼神飘着,怔怔发呆。
大宝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热参茶,递了一杯给我。
我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玻璃幕墙外的灯光景物,仿佛穿过它们就可以看到心中想看到的。
一号厢是整间店视线最佳的位置。弧形设计,配以大片的淡灰色落地玻璃幕墙,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所以,这个包厢是地地道道的泡妞胜地。
邓利,大宝的酒肉朋友之一,也是我的固定酒友之一,曾经站在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的莺莺燕燕,张开双臂,豪情万丈地宣称:“大地在我脚下,美女任我点将。”
想起邓利,我转头看了一眼大宝,问:“小邓同志今晚没来吗?”
“没看见。说起来,好象挺久没看见这臭小子。”大宝说,喝了一口手上的参茶。
“是啊,很久没跟他喝酒了,还真有点怀念他耍酒疯的样子。”我捧着参茶,轻轻吹了吹,西洋参的味道随着腾腾的蒸汽冲入鼻腔,感觉心神清明了许多。
“靠!他每耍一次酒疯,我这里都损失惨重的说。”大约是想到邓利发酒疯的样子,大宝胖呼呼的脸上一阵抽搐,“不过,这家伙还真他妈搞笑。”
两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邓利每次醉酒确实都很特别,发起酒疯来次次有新花样,唯一不变的是其搞笑本质。
最搞笑的一次是他很风骚地跳脱衣舞,站在包厢里的矮几上,一步一步,跳得极其认真,一件一件,脱得骚意荡漾,连表情也交足了分。在场的人都笑翻了,我被一口酒呛个半死,大宝则笑得肚子抽筋,突然间,脱剩一条底裤的表演者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腾空跃起,双手抓向头顶的水晶饰灯,结果,万幸地,人没事,不过那盏灯就光荣报销了。
想起来就好笑。
正笑着,突然店里那套价值上百万的HiFi传来一声熟悉的苍老的低吟――「再见」
拿参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知道你喜欢这首怪歌,特地放给你提提神。”大宝说,感慨万分的样子,“唉,三千年后,亏得词曲作者写得出这样的歌。三千年后,谁又知道谁,谁又记得谁?听了这首怪歌才知道,原来,爱这玩意儿,既不能向后看,也不能向前看,只能看现在。”
深有触动。
大宝对HiFi的热爱果然没白扔钱,效果听上去格外震撼悠远。
一个迟暮的女人,默默地对早已离去的爱咏叹。是自言自语也罢,是魂灵交错也罢,都是属于回忆和守候的心事。
爱,既不能向后看,也不能向前看。
真没想到,大宝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至理名言。
属于我的爱,只存在于过去的某个角落。清冷的双眸,调皮的笑容,尖刻的言语,永远那么独特难忘。可是,我不能向后看。因为,我还要继续活下去,因为,我不能放弃有可能与她面对面的现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不能放弃。
「嗰阵时个世界很安静 无宜家咁嘈
衬得我特别吱喳特别开心」
「你话俾我知你要走
忽然间过咗好多年
我再无睇过日落」
听着,想着,听着,想着,眼中又开始酸涩起来。闭上眼,我用手搓了搓脸。
“对了,今晚在里面的包厢撞见严娜小两口了。”大宝闲闲地说,“严娜这老妖精是越来越风情万种的说,可怜她那个醋老公站她旁边跟只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似的,看见我跟她打招呼都拿刀子眼瞪我。”
严娜?她不是说今晚要早点回家么?怎么还跟老公出来蒲夜店了?
不过,这是她的事,与我无关。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我的床伴之一罢了。在床上赤膊以对相互取悦,离开了就平淡如水点头之交。这就是游戏规则。
“主要原因是你太玉树临风吧。”我笑。
“嗯,估计是这个原因。”大宝一付认真相。
“几点了?”我伸了个懒腰。真的困了,得好好睡几个钟才行。
“四点零五分。”
“0405……好象是谁的生日呢……”我低声咕哝了一下,“不行了,真的累了。明天十一点还要开会呢,我回去了。”
“我也回了,虽说明天没啥事可以旷工,不过被老爸知道了又要碎碎念。唉,谁说当老板好来着?我当老板这么久,甭说旷工了,连病假都没享受过!”
“你估计是全世界最有责任感最勤劳的老板。我可是整天迟到早退无故旷工的。”
“我能跟你比么我?你又没有一个喜欢碎碎念的老爸……”大宝自动自觉的停住了,“呃,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傻啊你!我又不是小孩,还会在意这个。滚一边去!”我大笑着走了。因为笑得太用力,脸部肌肉有点酸。
是的,我不是小孩,但我还是在意的,在意没有一个喜欢碎碎念的老爸,在意没有一个喜欢嘘寒问暖的老妈,在意,没有一个家。
站在BoBo-Pub大门口的巨大霓虹灯牌下面,自然而然地仰起头,看向被石屎建筑分割得四分五裂的夜空。
没有星星,就算有,或许也看不见。
终于,看到了,在某幢高层楼宇的避雷针附近,隐约藏着一轮模糊的,灰朦朦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