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暮雨雀归晓人心 一场雨,把 ...
-
钟靖舒认认真真的在前殿上了香,然后跟着师傅念经诵佛。结束之后,师傅告诉他在后山上有一祈愿树,从后殿一路过去,走过无量桥,就可以看到了。
每个过来祈福的信男信女大多都会过来卜上一挂,再去领宝牒祈愿。钟靖舒谢过师傅,就前往后山。无量桥是一条很长的石板桥,桥下是一个莲花池子,正值盛夏,莲花开得十分灿烂。偶有蜻蜓低飞,预示着将有一场大雨。
走过无量桥,这棵庞大的祈愿树映入眼帘。祈愿树葱郁盎然,树干粗壮,上面点缀着五颜六色的祈愿宝牒,看着十分的壮观。钟靖舒来到树下,周围有三两信徒在闭目祈愿。
这时一阵夏风刮过,几个挂不牢的宝牒从树上掉了下来。钟靖舒低头瞅了一眼,有写着“信女诚心祈求一如意夫婿,愿能与子携手,白首到老。”,亦有写“祈愿佛祖佑吾举家安康”。钟靖舒接过小师傅递过来的宝牒,略一思索,大笔一挥,写下“世界和平”四个大字。
眼前的小师傅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看到钟靖舒写着四个字,也是很好奇,开口问道:“施主,恕小僧无礼。敢问您这四字意思是?”
钟靖舒手一顿,抬头嘿嘿一笑:“天下纷争不断,要是都能太平该多好。”
小师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钟靖舒放下笔找了个枝丫多的位置,把宝牒扔了上去。
钟靖舒看宝牒摇了几下,牢牢的挂在枝头,便打算离开。小师傅在身后叫住他:“施主!天快下雨了,这个伞您拿着吧。”
一阵风又起,这次带着星点水雾,待天空响了个闷雷,终是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的溅在莲花池中,钟靖舒手忙脚乱的撑开了伞。突如其来的雨浇灭了夏季的热气,蒸腾起了一阵潮热的雾气。无量桥外头是一参天大树,在纷至沓来的雨水声中,钟靖舒与在大树下躲雨的白色身影对上了视线,那人面容清冷俊艳,这一眼穿过了这条似乎很长很远的无量桥,让他脑袋发出“叮”的响声,一下定在原地。
那人正是代他挨了二十杖刑,又好几天没见的慕安之。他整个人隐入了水气中,周身的时间就像静止一般。他与钟靖舒静静对视,两人皆一动不动,在天空又响起一个闷雷时,慕安之才抬眼看向天际。这时钟靖舒也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向他。
“慕大人!”钟靖舒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一起躲进大树下。
这气氛实在是尴尬得可怕。钟靖舒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大人,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慕安之没看他,低垂着眼睛,说:“你已经说过了。”
钟靖舒摸摸鼻子,又说:“大人,这还准备打雷来着,躲树下多危险啊。我这有个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撑着回去?”他说着就把伞推到慕安之手边,后者手刚碰到雨伞,就缩了一下。
很轻微,很迅速,但是一直盯着他手的钟靖舒还是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钟靖舒不敢造次,默默把雨伞收了回来。
慕安之看了他一眼,原本没想搭理他,但想想还是说了句:“你先回去。”
钟靖舒摸不透慕安之在想什么,将雨伞侧放在树干,说:“也行。那伞我给你留下,趁着雨还不大,你办完事就赶紧回营吧。”
他刚走出树下,慕安之说:“等等。”
这种总是不知道这个人想怎样,做啥啥都又阻止的感觉太难受了。钟靖舒都奇怪慕思卿是怎么跟慕安之相处的。他幽怨的瞥了眼慕安之,倒是乖乖站好。
“雨太大。”
大仙啊,这已经是小雨滴了啊!
钟靖舒偷偷打量慕安之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是感觉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神情专注的盯着不断滴落的雨水。他将视线挪到这人刚刚缩起来的手指,指尖发白,看着就不是很好的样子。钟靖舒毫无意识的伸手碰了碰,冰冷的触觉和慕安之极快的警觉让他瞬间清醒,在后者充满压迫的视线下,他愣是再厚面皮,也止不住耳朵发红。
“……对不起,我错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
心里不断腹诽,但是却啥都不敢说的钟靖舒默默蹲下玩蚂蚁,他想了想那冰冷的温度。即使现在下着雨,气温有所缓和,但在依然闷热的夏季天里,这体温也低得太吓人了。
难道是大神的体质都异于常人?
觉得空气安静得窒息,他就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第一次听说这座山叫不归山的时候,还觉得很稀奇。后来才想明白,出家人出了凡俗,遁入空门,三餐素食,终日与青灯为伴,是为不归客。”他指了指那边的石板桥,继续说:“师傅告诉我那道桥叫无量桥,应该是有指佛语中的功德无量。但是在我们那,无量也可理解为无止境。一道桥,一头是清净佛门,一头是世俗红尘,在芸芸众生中,有多少人因为一念成佛,又因一念成魔。这无量,可能也在说,这无法估计的世间,所有事情都可能在一念之间发生。走过一道桥,就可能是另一个世间了。”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这绕来绕去的把自己都绕晕。
钟靖舒拍了拍手,说:“大人,你信佛吗?”问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问得差了,要不信佛过来这里干嘛。
钟靖舒正想说不用回答,慕安之说得:“不。你呢?”
“啊?我吗?我的话就是宁可信其有吧。”
话说完钟靖舒也惑了,如果慕安之不信的话为什么还出现在这里?
慕安之一眼看穿他的疑惑,并淡淡的将这句话还给他:“宁可信其有吧。”
钟靖舒知道慕安之没有说真话,但是也不甚在意了,因为雨停了。
夏日的雨,就像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后的天不再灰蒙蒙,反而露出了一点霞光,轻轻的打碎了乌云,颇有侵略性的散发着与之相反的柔和的红晕。也正是这个时候,厚重的日暮钟声激荡而起,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至四周,山林中的鸟群被惊醒高飞,山中的人耳清目灵,心灵受到抚慰。
“放晴了。”
钟靖舒在半蹲中蹦了起来,一道斜阳照在他身上,他毫无所觉的回过头看着慕安之,笑嘻嘻的说:“我们回去吧?”
慕安之没有说话,在这几秒间,他眼中那深邃的海洋出现了涟漪,双眼彷如量尺般一寸一寸的描摹钟靖舒这雀跃的表情。在那道温暖的霞光下,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大眼睛里有珠光在跳跃,生动而有趣。
钟靖舒见慕安之不说话,又唤了一声:“慕大人?咱们回去?”
“嗯。”
两人回到军营已经很晚了,钟靖舒好说歹说只差拉着的让慕安之与他一起到行军社吃宵夜。刚一踏进门,就看见这几天都忙到不见人影的文谈、慕思卿、燕云平三人聚在一起很严肃的讨论着什么。里边人没几个,所以这三人也十分的显眼。
三人神色各异的看着两人走过来,慕安之淡淡看着他们,倒没有坐下,而是另外坐了一个地方。钟靖舒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后跑去跟炊夫弄了两碗面。他将一碗面放在慕安之面前,自己则捧着一碗挤进了三人小团队中。
慕思卿表情奇怪的悄声问:“你怎么跟慕大人一起回来?你们去哪了?”
“在外面闲逛的时候遇上的,就约一起吃个宵夜啊。”
永远走在酸他第一前线的文谈,抓紧机会就说:“大晚上闲逛,也不怕被暗杀了。”
钟靖舒没有被刺激到,反而还有些想笑:兄弟,你还误伤旁边桌了知道不?
文谈见钟靖舒不理他,又想再刺两下,被燕云平按下来了,他一向的乐呵消失不见,语气疲累的说:“算了算了,别闹了。你不累我还累呢。”
钟靖舒闻言抬眼一看,眼前三人神色少见的出现疲态。以往的高强度训练和出征都不曾出现的疲累,同时出现在他们脸上,明显是心累大于身累,还是跟这几天的事情有关。
这几天他基本宅不出户,值夜也给慕思卿和文谈分了去。据了解,慕安之是刑罚后第二天就不受影响的开始训兵和值夜,但是是一个闷葫芦,不能探知到半分事情始末。
钟靖舒直接侧头问慕思卿:“跟你说的行宫发生的事情有关系?”
“……”慕思卿没有正面回答,一丝痛苦在脸上划过:“看你行动自如,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可以值夜了,真好。”
“你在说什么鬼话?”
三人脸一下青了,钟靖舒脸上写满疑问。
这时候慕安之把面解决了,站起来就要离开。他走到四人这桌,说:“今夜行宫,我值夜。”说完就十分潇洒的去行宫了。
“啧,真走运啊钟靖舒,慕大人还能替你值夜。”
“你们老是神神叨叨的干嘛呢,能出来个人说清楚吗?”
燕云平忧色又爬到脸上。他虽然是个将军,但是年纪轻,老是跟钟靖舒几人混在一起不说,还依然带着些少年气,该笑该闹,就是一个乐天派。他难得期期艾艾的说:“行宫,貌似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