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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破局攻防战开启(下) 愿天堂没有 ...

  •   顷刻间,军营一片混乱。晋军射手按计划射完第一波箭后迅速切换位置,第二波埋伏的射手进行第二次攻击。趁着辽军应接不暇之际,晋军从正门口突围。
      慕安之撂下一句“候在这”,就骑着黑云奔赴战场。
      “什、什么?!”钟靖舒拉紧了地里黄的缰绳。远方一片兵荒马乱,火光冲天,浓烟四起,耳边又是哀鸣声和嚎叫声,看着慕安之那义无反顾的英挺背影,他心中徒增一片悲凉。尽管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战场,但是钟靖舒依然不能适应。
      前方又激起了一番鼓动声,原本派出城门的辽军竟原路退回军营。目前辽军以压倒性的士兵数量紧紧压着晋军,尽管慕安之在前方指挥得当,晋军以阵型取巧,但依然不敌辽军这人数优势。将军不得不挥戟同战,那一身银白的铠甲,溅上了不知道谁的鲜血,混杂着烟尘,不复纯净。就是那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褪下了一身疏离冷淡,浑身裹挟着凛然战意,每一次挥戟,果敢不畏,戟过无痕,如那无休止的怒涛后冲刷大地的细雨。
      钟靖舒看得难受,他骑上了地里黄,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现代教育让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好心理建设去杀人,第一次看到这种画面的时候,他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不断的在噩梦中醒来又睡去。也就在此时,贺战一队赶到,辽军直接推出了投石机,看这样子是打算同归于尽。
      在慌乱中,钟靖舒一眼看到了还没来得及送进后厨的粮车就倒在晋军大部队侧旁,似乎是因为晋军的突然进攻,粮车料不及送进后厨,倒的倒,洒的洒。粮车周围都是火点,一个惊天想法在钟靖舒脑海中膨胀,他控制不住的在粮车周围搜索,一时间心头大乱。趁着战火还遥遥未波及到这附近,他骑着地里黄,来到车翻牛仰的粮车旁,将面粉全部捡起来放回车上。作为一个理科生,他深知这一车子在接触到明火的情况下,大概率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但是耳边的铿锵嘶鸣声,又让他脑海无法冷静思考。
      不远处的辽军似乎发现了这里落单的钟靖舒,数道利箭呼啸而来,没入草堆中。钟靖舒和地里黄双双吓了一跳,地里黄更被吓得狂躁不安。又见数十只箭朝着这边飞来,几道带着明火的箭晃了钟靖舒的眼睛,又被在前方的晋军打下。他看向身旁数量庞大的粮食堆,突然意识到即使没有管这堆东西,它们存在这个战火猎猎的战场,也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隐患。
      战场上晋军和辽军胶着着,谁也不让谁,两方战场此时还维持着各占半边的抗衡状态,钟靖舒带着数辆粮车在晋军后方,他提前跟据守上方的慕思卿打了个招呼,然后让粮车搭在数匹战马后头,让它们穿越战场,直达辽军营中,与此同时,他骑着地里黄,快速到达在前方的慕安之身边。
      这几辆车来得突然,浴血战场依然表情镇静无波的慕安之,被它们扰得眼底染上一丝惊疑,恐防有诈,他迅速命先锋队往后撤退,所有射手和士兵掩护。当战马冲到辽军营中的时候,辽中将军也是愣了,他反应其快的将马阻去去路,粮车倾倒,粉尘蓬洒在空中,也正是这个时候,数十支带着火的穿云箭命中粮车,就这个惊天动地的瞬间,钟靖舒只来得及将与战场拉开稍远距离的慕安之扑倒在地。

      易子韵与西南军黄高将军已经整好兵,黄高带兵支援赵樊,易子韵等待第三个信号,并带剩余兵马沿着密道攻入城内。本来看着时间应该差不多第三个信号传出,但是却迟迟没有看见,亦不见探子回报。易子韵心中徒增疑虑,命军队按原计划在密道口等候。而就在这个时候,惊天巨响凭空炸起,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大,仿佛连大地都跟着这爆炸声震动,城中军营方向肉眼可见炸起数百米高的火光与烟云。军队因为这连续的爆炸声以及这壮观的烟火气骚动,部分士兵还出现了退意。
      处事不惊的易子韵一下变了脸色,不好的念头从脑海中争相涌出。发生这等剧烈的动静,他深知信号不会再传出来,当机立断带领军队以最快速度,通过密道进城,赶往城门。
      这个爆炸惊动了整座银川城,在城内的百姓纷纷吓得堵紧门窗不敢外出。在城门厮杀的辽军和晋军一下子双双停住了动作,皆往军营方向看去。不知道这个爆炸是怎么引起的,这接二连三的惊雷般的巨大声响也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赵樊看到这个现象,饶是经验老到,久战沙场,也不免被惊得呆愣当场。文谈当下脸就黑了,心里隐隐觉得这等“杰作”一定跟钟靖舒有关系。而在城门的晋军,虽然不知道详情,依然被振奋了,鼓劲加快了攻城的进度。

      被扑倒在地的慕安之,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受到身后一阵将要掀翻皮肉般滚辣的热浪,在这一瞬间,四周所有事物都静止了,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但是那震耳欲聋、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又不得忽视,强势的闯入耳膜。时隔多年,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再一次有恐慌与心惊的感觉。
      他稍微动了动,所有感觉如潮涌般一下回到体里。他发现瘦削的钟靖舒半伏在他身上,慕安之微微一侧头就能看到,钟靖舒紧紧闭上双眼,嘴唇咬得充血。他发白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慕安之的衣袖,全身颤抖,完全是一副保护者却又害怕得不行的样子。
      就在这一刹那,在这大爆炸之下,慕安之那千年封雪般冷硬的心,被粗暴而鲁莽的撞开了一个小口,被保护得很好的情绪与千言万语,将要随着这个小口倾泻而出。
      然而在当下这个紧迫的时刻,没有时间让慕安之好好感知这种情感,他抽出自己的手臂,在钟靖舒惊恐的眼神下将他半扶起,然后命所有后退和掩藏的士兵迅速离开爆炸,军营靠近山林,火势很有可能还会蔓延。
      易子韵一队已经抵达城门,并跟林天一军开斗。因为军营被毁,营中士兵忙着自救,辽军等于断了后路。易子韵与赵樊等人里应外合,很快就将林天拿下了。
      众人都被爆炸打得措手不及,这一场原本预期要胶着好久的战争,一下缩短至一天结束。料欧阳改再神通,辽军人再多,也想不到出现这么个爆炸,打乱了他的计划的同时,也打乱了晋军的原定计划。
      晋军各分支集合后,辽军战俘该关的关,因为火势严重,晋军留下处理收尾后才启程回都城,众人都在城外扎营。
      符生一见慕安之与钟靖舒,露出了个古怪的表情。因为后面还要复盘,他和赵樊等人就先行回营地,只剩下关系较好的几人仍待在城内。
      慕思卿小跑到慕安之和钟靖舒身边,一脸惊吓,连平时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称呼都脱口而出:“哥,这怎么回事啊?”他又将视线移向始作俑者:“这到底是……?”
      文谈一个箭步,喊道:“又是你这小子出的主意?”
      易子韵拉着无痕马走了过来,站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
      钟靖舒挪开视线,不与任何人对视,罕见的沉默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冷静下来后,他感觉到滔天的罪恶感快要蚕食他的神志,晕眩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没有人回答文谈和慕思卿,满是烟尘的空气混杂着一丝压抑。易子韵说不出现在萦绕着他的情绪是什么,原本满腔的怒火,在看到这个失魂落魄又满脸烟灰的脸,又莫名被浇灭。他冷冷看了眼慕安之,后者准确的接收他的眼神,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了。钟靖舒看他离开的身影,欲言又止。道歉显虚伪,关心显敷衍,最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
      易子韵长睫轻颤,轻轻扫了眼这漫天黑烟,不复原样的军营,落下一句“回营吧”就走了。
      慕思卿叹了口气,拍拍钟靖舒的肩膀就拉着文谈走了。

      是夜,钟靖舒独自坐在远离军营的小溪边,舀水冲洗伤口。他的手臂关节以下露出皮肤的部分一片黑红的擦伤,被冷水一泼阵阵刺痛,让他止不住头皮发麻。
      易子韵来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像是一头不动声色靠近猎物的狮子,隐去气息与脚步声来到钟靖舒身后。钟靖舒本来毫无感觉,但是与生俱来的警觉让他在易子韵出手之时条件反射的抬起左臂抵挡,左臂正是他擦伤的手臂,易子韵这么一抓,痛得钟靖舒一下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放、放放手!”
      易子韵挑眉,松开手后席地而坐。钟靖舒看他这么随意,也放松了姿态,随口找了个话题:“大人有什么事吗?”
      “无事。”话音刚落,一个小瓷瓶迎面抛来,钟靖舒一惊,顺手接住。
      “这是……?”
      易子韵抬起下巴指了指钟靖舒的左手:“手臂。”
      钟靖舒狐疑的瞅了眼易子韵,打开瓶子闻了闻,说:“谢谢大人。”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周围都是夏夜里昆虫鸟兽的悄声鸣动,易子韵盯着钟靖舒的手臂,说道:“今天的事情……”
      他话一出,钟靖舒手一抖,药粉倒多了,易子韵选择性无视,正想接着说下去,钟靖舒接过话头说:“今天的事是我一人主意,与他人无关。如果大人和先生要责罚,那我一人承担。”
      易子韵轻笑一声,调侃道:“觉悟不错。”
      钟靖舒幽幽瞥他一眼,又不吭声,埋头苦干。
      “你交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种结果了。”易子韵语气很温和,轻柔得像风,“不能改答案。”
      钟靖舒闷闷的说了句:“我没想改答案。”他把瓶子盖好,递给易子韵,“我只是觉得人命太脆弱。”钟靖舒含糊的说了这么一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些人都跟他无冤无仇,只不过因为立场不一样,各人所要承受的是截然不同的命运。而在今天,大多人的人的命都栽在他一时的冲动之下。
      易子韵瞟了眼药瓶子,没有接:“嗯。不用太介怀,能死在沙场,对于一名战士而言,是最大的荣誉。”
      明白,但依然难以释怀。
      钟靖舒突然想到身旁这人出入过多少战场,他或许已经见过无数烟火通天的战场,无数鲜血弥漫的惨境,每一次的浴血归来,都是铭刻在灵魂里的罪恶。那有多少难以释怀,多少意难平在他心头萦绕过?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任性,想了想,又开始了跑火车:“易大人果然针针见血,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在下记在本子上,列为警示名言!”
      易子韵笑了,低沉好听的笑声仿佛在轻轻抚摸钟靖舒的耳朵,让他觉得有些发痒。
      “药拿好,回去了。”易子韵说着就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头,猛地往林中深处抛去。钟靖舒皱眉看着易子韵的举动,下一秒,丛林处传来脚步声。
      易子韵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安之。”
      慕安之静静看了两人一眼,“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了一个让钟靖舒摸不着头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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