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29、（九）请忘了我，也放过我。

　　林然这两天一直心不在焉的，连今天决赛前最后的排练他都不怎么上心。李佩妮看他成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林然，你到底怎么了！”李佩妮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趁着自己排练的间隙就跑过来狠狠臭骂了他一顿。
　　林然只是任由她骂着，他现在真的是没心情管什么比赛了。自从上次在李皓家见过梁宸之后，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梁宸身上了。
　　李佩妮气的直跺脚却对他还是无可奈何，干脆一扭头也不管他了。
　　结果李佩妮这前脚才刚走，林然后脚跟着也走了。他还没和现场的任何人打招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几天他从李皓那里陆陆续续也打听了很多梁宸的近况。李皓也把梁宸被夏天救了之后的事也通通告诉了林然。
　　林然这些年其实一直愧疚于自己当初间接害死了梁宸的奶奶。在英国的这五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只是就算梁宸现在铁了心要把他忘记，他也要拼尽全力把人再抢回来。从前他来不及好好珍惜的，现在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当梁宸从猫眼里看到林然按响李皓家门铃的时候，心里还犹豫着要不然干脆装成没人在的样子。这会假期也结束了，现在是上班的时间，家里没人在也很正常。
　　可林然接下来掏出钥匙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想躲也躲不过咯。
　　李皓毕竟跟林然才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况且两家还是世交，如果是林然拜托的话，别说一把钥匙，就是让林然住进来都有可能。
　　林然一开门，猛然看见梁宸站在门后面，他还吓了一跳。
　　“林先生今天来，是有事吗？李皓上班去了，你可能要改天再来了。”梁宸倒是很会先发制人。
　　林然一听他又是这样冷冰冰的语气，心里也有点恼。
　　“我是来找你的。”
　　“林……”
　　梁宸还没开口继续把气氛降到冰点以下，就被林然一口粗暴的吻给打断了，梁宸挣扎着推了好几次，愣是没把林然推开。
　　在试了几次反抗都以失败告终之后，梁宸的脾气也上来了，挥着拳头就往林然的肚子上打了过去，没想到却直接被林然左手一抓，用力一夹就给勒在腰下动弹不得。
　　林然的身手一直很好，梁宸真动起手来也打不过他。
　　林然的吻很霸道，丝毫不给他反抗的余地。梁宸突然发现，原来多年前温柔的小太阳，也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过了很久，直到林然似乎吻得心满意足了，他才放开了梁宸。
　　“林然，你够了！”梁宸喊完直接“啪”的一声就朝人扬了一耳光。
　　林然丝毫没有在意这个耳光，只是紧紧抱住了他，有些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他一直想问，可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却消失了整整五年。
　　所以他质问他。
　　“你知道当年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有多难过吗！整整五年，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太没用，可我真的忘不掉你，在你走了以后，我没有办法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你知道吗！”
　　梁宸被林然抱着。其实听他说这些的时候，梁宸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很想大声反问他，忘不了过去的人又何止你林然一个？
　　他恨林然吗？
　　他又还爱着林然吗？
　　那问题他也整整困扰了自己五年，可答案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这辈子就爱过那么一次，结果呢？
　　梁宸觉得他们之间，说爱或是不爱都太过沉重。
　　“林然，我并不恨你。”梁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趁着自己现在还能冷静的时候，把话说开。
　　“林然说真的，我不恨你，但是我也没办法再爱你了。”
　　林然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如多年以前，目光清澈如水。
　　他说：“林然，你是我一辈子都跨不过的一道坎。其实在搬回南城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遇见，只是我也没想到，会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
　　梁宸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继续说道：“刚见到你的那天，我真的很痛苦，只是这两天我也想了很多。林然，我真的不恨你，也不恨你的母亲，但我们之间说爱和不爱都太过沉重了。”
　　他说：“林然，你曾经给过我的，我现在都还给你，包括你给的爱情。而我，也该好了。这就是五年之后，我能给你的全部回答。”
　　林然目光呆滞地愣在原地，如果还会有泪水，那么泪水早就流干了。他没想到自己五年之后等来的竟是这么一个答案。
　　他仍想从梁宸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就算他是恨自己，就算他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说出这样的话也好。
　　可梁宸的眼神却无比诚恳。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里话。
　　原来他只是不爱了，或许换一种更贴切的说法，他没办法再爱林然了。五年之前的分离，五年之后的重逢，他们之间，早已是隔着千山万水。
　　“可是你还得起吗？”
　　林然有些绝望，只是喃喃自语似的说，你还得起吗？
　　曾经付出真心喜欢的上的那个人，他现在不爱了，可自己怎么办，他还得起自己的一颗真心吗？
　　梁宸看着他，他知道这个人曾经很爱自己，甚至到现在仍然爱着，只是他们之间注定了不会有结局。
　　“林然，忘了我吧。”梁宸叹了口气，“也放过我。”
　　林然觉得自己这五年就算是过得再黑暗再无助，也抵不过梁宸现在这一句“放过我”来的更让人绝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审判台上站着等待审判的犯人，而梁宸是法官却判了他死刑。
　　“或许我们五年前就不该遇见，我不曾帮过你，也不曾爱过你。”
　　“所以你想把一切都一笔勾销是吗？所以不惜否认一切也想忘了我是吗？”
　　林然有些悲极反笑。
　　“你从来就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但你永远都会毫不犹豫的说出口。答应开始的是你，承认结束的也是你！你有问过我的感受吗？”
　　“如果我有办法忘了你，我这五年也就不会过得这么狼狈了。”
　　他的情绪崩溃，当时受了伤的何止梁宸一个人？
　　“梁宸我不会答应！我死也不会答应！”
　　林然按着梁宸的肩膀，把他逼到了墙上。
　　“想我放过你是吗？你这辈子想都别想！下辈子！再下下辈子也别想！”
　　最后他说：“我林然这辈子，就只认得你了。”
　　梁宸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林然愤怒地摔门而出。
　　那一晚他一直没怎么睡好，一连做了好几个冗长的梦，梦里全是林然。林然的出现，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让他身心俱疲。
　　而另一头的林然也没好过多少。他在周末决赛的时候表现的十分不尽人意，就连评委也是给了一个“不在状态”的评价。最后林然不敌乔羽只拿到亚军，而女选手方面也是乔薇薇夺了第一，李佩妮拿到了亚军。
　　比赛之后不少媒体都来采访林然，甚至还有人曝出所谓的节目内幕，说林然是选秀节目“优而不胜”规则的牺牲品，一下子他的风头反而盖过了拿了冠军的乔羽，就连评委也是对林然的失利表示遗憾，这就弄得乔羽心里十分不痛快。
　　但林然却表示对自己的失利是因为自己的问题，算是帮了节目组澄清，自然又落了个好名声。在不少媒体眼里，他这个第二名拿的反而比第一名还值。
　　只有李佩妮是真的气得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理林然。
　　用她的原话说：“林然你竟然能输给那个脸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子才做出来的假货？老娘看上的人能输给那种货色？”
　　可明显林然对结果丝毫不在意。然后在他付出了一个最新款LV包包之后才又重新获得了这位“好哥们”的谅解。
　　有时候林然也想过自己和李佩妮的关系，他们两个人也暧昧过，也彼此帮助过，最后反倒像是成了异性兄弟，惺惺相惜。
　　但那些都是次要的，他现在还有一场漫长的战役需要打，而那个需要最终攻陷的堡垒叫做梁宸。
　　林然在一个星期前找过梁宸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可就在梁宸原本以为可以松了口气的时候，林然兀自就出现在了李皓家的门口。
　　夏天一看见林然，就满脸怒火地朝着李皓吼了吼：“皓子！他来干什么。”
　　其实夏天不喜欢林然，多多少少是因为梁宸的原因。李皓只好尴尬地一杯接一杯的喝水，他还偷偷瞄了梁宸好几眼。他也觉得自己对不起梁宸，可林然毕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林然在电话里都那么低声下气的求他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皓子！你到底还是不是兄弟了！”
　　李皓本来夹在中间就很难做人，现在再听着夏天这么瞎囔嚷就有点烦，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那你说，人来了我还能把人拦门外是吗？林然也是我朋友！你想让我咋整？”
　　“我不管！”夏天其实就是替梁宸着急，所以才这么不待见林然。
　　“你还当自己三岁小孩是吗？”
　　“操你大爷！你丫说谁呢！”
　　“你想打架是吗？”
　　“我操！”
　　“你小子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
　　梁宸已经被这事弄得够烦的了，再听李皓和夏天又因为林然和自己的事吵得不可开交，心里简直就也恼火的不行。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要打滚出去打。你们不滚的话，我滚！”说完梁宸就留下满屋子震惊的人头也不回就走了。
　　梁宸一直都是个很懂得自我克制的人，平时根本就没有脸红脖子粗的时候，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礼貌谦和的样子。就连夏天都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更别说是人李皓了。
　　当下夏天也没了和李皓再较劲的意思，赶紧追着梁宸去了。
　　李皓一看夏天这样子，气得他狠狠的把手里的杯子一摔，陶瓷的水杯落在地面上噼里啪啦就碎的飞散了一地。那是他去年夏天圣诞送给他的杯子，李皓平时爱惜的异常。
　　“操！”李皓一面郁闷，一面更是心疼那杯子。自己这是闹什么别扭，夏天就送过他这么一个杯子，他现在还摔碎了。这破事真叫人闹心！
　　林然走过去弯下腰把碎片装进了垃圾桶里就对李皓说：“哥，咱去喝酒吧。庆祝咱俩都失恋了。”
　　李皓听他这么说更是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林然。他真没想到林然才见过夏天几次，自己的事就被他发现了。
　　林然一脸认真地看着李皓说：“我都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什么时候有这样子过。其实大概只有陷在爱情里的人，才会变得这样，特别不像自己，对吧？”
　　李皓知道林然这句句话说的是他，也说的是林然他自己。
　　李皓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得不承认林然说的很对。小狐狸平时在他面前装傻充愣惯了，可他其实一点都不蠢，心明如镜似得亮堂着呢，甚至还很细心。
　　可相较之下，貌似某个人这么多年了却还是一点也不懂。
　　李皓心想，这大概就是命吧。
　　于是两个伤心的人一起去了酒吧打算借酒销愁。
　　只是就算不提酒吧那种地方本就是人多眼杂，单凭这两个大帅哥往那头一坐，方圆十几米内的雌性生物偏偏都能嗅到雄性荷尔蒙的气味。更何况林然现在的名气在南城可一点也不小。
　　他两原本就想安静地消化一下心情，结果貌似适得其反。
　　“那不是参加那个《完美情人》的林然吗？”
　　“是啊是啊，好像真的是他啊。”
　　林然显然早就听到周围那一群心里都快着火的雌性生物们的窃窃私语，只是他和李皓喝着闷酒，并不想说话。
　　梁宸那人的性子向来就狠绝，他说不爱了，那就算是爱林然到骨子里发颤的那种都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但他林然可不再是从前那个没用的孬货了，他不甘心。他早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梁宸你是逃不掉的。
　　“帅哥，我可以坐你们旁边吗？”
　　林然心有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很有礼貌地笑着问他。女人脸上画着很精致的妆容，却一点也不显得夸张，可以看出来是个美人，说话的语气也很轻柔，但又不失优雅。其实如果换两正常男人，估计立马跪倒在她石榴裙下。但很不凑巧，她遇见的这两人通通对她没意思。
　　“不巧，我们在等朋友。”林然拒绝的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喝上一杯吧。”女人一看今天是没戏了，也不死缠烂打，就从包里抽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放在林然的左上衣口袋里说：“这是我的电话，帅哥要收好哦。”
　　林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却在女人离开之后，不动声色地把纸揉成了一团丢在了垃圾桶里。
　　李皓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问他：“你还真就只认准他一个人了？”
　　李皓这几天可没少听林然说起从前的事，他算是把林然和梁宸这两人之间的纠葛弄的个明明白白。可他也挺替林然心疼的，就他对梁宸的认识，知道那人决定的事根本没办法改变，更何况发生过那种事之后，就算是换成他自己，也估计会和梁宸做一样的选择。李浩觉得梁宸真的是太难再去面对林然。
　　终究是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此而死。更何况还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亲人。
　　李皓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就认准他了。”林然苦笑着说：“他说要把我给的都还给我，其实一直都是我欠了他。”
　　林然说完一仰头就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李皓看他这样子也是眉头一皱，林然的酒量并不好，更何况是喝这么烈的酒。只是这会他心里也是郁闷，也就顾不上劝了。
　　“皓哥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我喜欢梁宸这种事啊？”
　　“哪种？”
　　“就我俩都是大老爷们啊。”
　　“那你怎么不说，我也喜欢那个爱惹事的小废材呢？”李皓低着头晃动着右手杯子里的Black Russian，放在嘴边喝了一口，伏特加的清淡爽口和利口酒微微的甜味搭配的恰到好处。
　　“林然，我想真正的爱情是能超越性别的吧。”
　　“嗯。”
　　“所以，为爱情干杯！”
　　“干杯！”
　　两个大男人各自谈论着自己的心事，没发现酒吧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林然才刚听到“打人了”就是一个人影朝着他这边飞了过来，林然轻轻一推就把人推开了。他还没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李皓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冲了出去。
　　其实李皓倒是早就发现了有人吵起来了，只是本来就在气头上他才懒得多管闲事。
　　不过，李皓在看清楚酒吧那头正在打人的那俩人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他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团火从脚底直接蹭蹭地就往他脑袋上窜。
　　“操他大爷！”他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夏天的太多，这辈子老天爷尽是让他李皓跟那个天杀的小废材纠缠不休了。
　　从前在学校里夏天就没少给他惹事生非，现在出门喝个闷酒就算了，巧的很是他俩从一个屋子里出来，还能又到另一个屋子里，关键是现在这人还跟人打起来了。
　　夏天本来是陪梁宸出来散散心的，结果一来就是不少莺莺燕燕围过来，他想反正也是玩，就喝她们都喝了几杯。没想到坏就坏在这上了，居然还有不长眼的小混混说他勾引他马子。
　　“你他妈也不睁大狗眼看清楚，是你马子自己倒贴上来的，关老子屁事！老子只是喝酒，又没摸她！”
　　夏天正愁没地方撒气儿呢，有人要找打他就打呗。他就仗着自己身手好，也不管对方人多就打起来了。他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连累到梁宸，但这会儿他抽空往那头一瞅，往梁宸那里去的人根本就没讨到什么便宜，别人打架逮到哪里打哪里，梁宸装挑关节这种地方使劲。他这几年可没少教梁宸擒拿什么的，他这会光是看着都替那些人觉得疼。
　　梁宸才不管阴不阴险，他又不是混道上的讲究什么屁的光明磊落。他打架，把人打趴下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只是那头被梁宸打了的人哪里肯善罢甘休。
　　梁宸郁闷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本来就已经被和林然的重逢弄得自己纠结和为难到快不行了。现在他出门解解闷怎么了，还要莫名其妙跟人打一场。再看看对方的样子，估计还是混道上的，不禁有些感叹，他好哥们夏天可真是会挑人的。
　　不过嘛，打就打呗，他这会也正不爽着呢。
　　这边梁宸好不容易打趴下一个人，没想到那边又来了一个。他这会儿刚想出脚踹人膝盖来着，眼前一个人影就把他挡住了，他的脚上动作不由得一顿。
　　看着眼前的背影，梁宸忍不住感叹起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依他跟林然这样的缘分不断，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愣什么！吓傻了？”林然朝他喊。
　　梁宸听他这么一喊，竟然走神了。突然想起多年以前，那场大雨中他曾和他骑着自行车狂奔，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澈无比，缓缓流过他的心头。
　　梁宸叹了口气跟着无奈一笑，原来想起过往时，想起他时，也不尽然全是痛苦。
　　只是现在不是他回忆这些恩怨纠葛的时候，他还有场声势浩大的群架需要打。
　　不过他们四个人毕竟不敌一群人，很快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就在他们都已经打算破釜沉舟，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没想到峰回路转。
　　“东哥，让你的人停手，算是卖我个面子。”
　　梁宸被围在最中间，没看到来的人长什么样。只是听见那人极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虽然是在请求，语气里却透着不容反对强势。
　　“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这儿是您张老板的店啊。既然是张老板开口了，我陈东就卖张老板一个面子，打坏的东西过几天我就让人赔给您。”
　　“一点小钱，倒是改天东哥在来我这场子喝几杯，我请。”
　　“哪能啊，那张老板，我这就告辞了。”
　　然后那个叫做陈东的人也不废话，连忙吆喝着小弟们就撤了。散的竟然还就跟逃跑似的。
　　梁宸还纳闷，现在流氓整得都这么有文化了？不过，多亏了这人这一出闹剧可算是能收场。
　　林然想和人说一句多谢，结果一抬头就惊呆了。
　　梁宸回头一看，也是跟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