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28、（八）偶然再见，必然重逢。

　　林可心这阵子可被她学校的毕业影片展烦透了，当年她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导演系，毕业后的时间里她也陆陆续续拍过一些小短片和微电影，也拿过一些奖项，算得上小有名气。
　　所以今年的学校的影片展也邀请她来参加，算是给学弟学妹们打打气。
　　可没想到这剧本选好了，设备也准备好了，她先前找的演员却有事来不了。
　　虽说林可心算是小有名气了，但她还真的也只是小有名气而已，根本请不来专业的演员，这回也是找的一些表演系的学生，结果人还不来了，可没把她愁死了。
　　本来她也想过找她哥来帮忙。但巧的很，这段时间林然去参加一个叫做《完美情人》的比赛，她也就不好意思去打扰她哥了。
　　只好又重新去认识的人里筛了一圈之后，终于在影片展前一个月才勉勉强强凑了几个大分量的角色，结果唯独少了两人演警察。
　　林可心想了又想，两个警察的戏份就是抓贼也不是什么太考究演技的事，就打算找她皓哥帮个忙，反正她皓哥这阵子端午节放假。
　　李皓本来就宠林可心这个妹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在当天就和夏天说了。
　　李皓觉得，怎么说也得给人整个阳光点的帅哥演戏不是，偏偏他的派出所里还真的除了他和夏天就只剩一群歪瓜裂枣了。所以这种需要颜值的事，就落到他跟夏天头上了。
　　夏天倒是也很想过一把戏瘾。
　　于是李皓就约了林可心下午到他住的地方来。
　　恰巧难得周末，林然也挺想去见一见李皓，于是两兄妹就坐着林然的黑色大切一起去了李皓家。
　　梁宸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刚从厨房里倒了杯水喝，李皓和他说过下午会有朋友过来，于是他就这么一路举着水杯从厨房走到了门口，也没看猫眼就把门把向下一拧开了门，结果一抬眼就给惊呆了。
　　“可心，来了啊。哟，怎么林然你个大忙人也来了。”李皓从穿着拖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的时候还和人打了个招呼，结果才走到客厅就发现气氛不对劲了。
　　梁宸看到林然的一瞬间，大脑就完全空白了。他的目光涣散，从前的记忆就跟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飞快的略过。那些过往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飞驰而过。
　　那时他说：“别出声。”
　　那时他说：“我喜欢你。”
　　那时他哭着说：“你奶奶也是我的奶奶啊！”
　　那些回忆原来时至今日都依然如此清晰，只是那个在回忆里的迷了路的人，如今被命运狠狠又摆了一道。可笑的是他原本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此时此刻再一次被活生生的撕扯。
　　林然渐渐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
　　他不会认错人，那一个他日思夜想了整整五年的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梁宸！是你吗？是你吗！”
　　林然一激动就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肌肤接触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他的大脑。
　　不是在做梦！梁宸没死，他的梁宸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林可心惊讶地捂着嘴，她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次见到梁宸，那一个五年前就早已经“死”掉的人，现在却是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梁宸你怎么了！”夏天看见梁宸脸色惨白，还以为梁宸被林然怎么地了，就冲了过来想推开林然。
　　没想到林然却是死死抱着梁宸一动也不动。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啊！”夏天一看梁宸有些痛苦的神情就有点脑袋发热，一恼火就粗鲁地掰了掰林然的双手。
　　林然一直不为所动，他的脑袋现在正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地麻木了，已经觉察不到外界任何别的东西了。
　　他的梁宸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李皓看梁宸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还以为是林然把人勒着了，连忙就冲了过来使劲拍了拍林然的胳膊：“林然，你快放开！有话好好说！”
　　林然被这么一喊终于回过神来，看见梁宸因为面色惨白如纸，心疼的问：“小宸！你怎么了？”
　　梁宸竟然就在片刻之间把过往的一切又重新感受了一遍，当时失去他奶奶的痛苦又真真切切的在他身上重新上演了一回。
　　他想起那天自己在河边问自己，如果没有认识林然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那时的幸福，那时的悔恨，那时的疼痛通通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那天的河水没过他的头顶。
　　而带给他那些痛苦记忆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林然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林然问他。
　　他们彼此缺席的这五年，林然不知道有没有人替他陪在梁宸身边，不知道他的生活，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给忘了。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
　　梁宸突然手上使了使劲就想推开他，要不是因为有李皓刚好站在身后撑了一下，他还真的险些就被梁宸推倒了。
　　“林先生，请放开我。”
　　林然从没想过，再次和梁宸重逢竟然会是这样一番摸样，梁宸现在喊他“林先生”？他没想到，重逢后梁宸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冷漠，仿佛眼前的自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是一个昨天在街上看了一眼，今天恰逢遇见于是礼貌招呼的陌生人一样。
　　他对他，竟然只剩礼貌，不再亲近。
　　梁宸趁着林然愣神的劲头，终于推开了他，然后一个潇洒地转身就去了厨房。
　　他杯子里的水早就在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洒了，他现在只想再去倒一杯，他现在口干舌燥，而且只有这样才能最自然地躲开林然。
　　只是他心里可没有明面上来得这么淡定。
　　梁宸早就料到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他甚至早就尝试说服过自己无数次，却没料到来的如此淬不及防。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还以为自己早就好了。
　　“林然，我还以为你给的伤口，早就好了。我真是天真。”
　　那个叫林然的人对于他来说承载了太多他难以承受的记忆。他是梁宸心底最深的那条伤口，梁宸曾经费尽心思地试图逃避，只是如今重逢了，还如此猝不及防。
　　梁宸在转身之后，靠着厨房的料理台，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勉勉强强才撑住了。
　　他看着被自己洒得到处都是的水，不由得叹了口气。
　　“梁宸你没事吧？”夏天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着他的异样，忍不住就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
　　“没事了。”梁宸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夏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梁宸终于收拾好了情绪倒好了水，也收拾好了一切，就想退回房间里去，却被夏天硬生生拉回客厅的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
　　梁宸本来想甩开夏天的手，用眼神在质问他：“你干什么！”
　　但他一转头却看见了夏天一脸神色复杂。
　　这一次，梁宸没猜出来夏天的用意。
　　“皓子，介绍一下你朋友呗。”夏天说完就朝着林然不善的瞥了一眼，他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一见面就让梁宸受了这么大刺激。
　　李皓先是指了指林可心说：“这个是林可心，算是我妹妹。”
　　然后又指了指林然：“这是她哥哥林然，我们两家世交。”
　　说完李皓还偷偷看了一眼梁宸，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没想到梁宸这回竟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只是默默垂着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原来你就是林然。”夏天脱口而出，想了想他又觉得梁宸不知道自己偷看过，所以知道林然这么一个存在，自己这么说未免太过奇怪，就又补了一句：“在电视上见过。”
　　林然现在满脑子都是梁宸，对于夏天的话他也只是礼貌的微笑一下，算是回答。
　　李皓看了眼林然之后继续说道：“这是夏天，我同事。”
　　等到介绍梁宸的时候李皓又有些犹豫，就梁宸刚才的反应恐怕他跟林然之间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
　　“不用介绍了，我们算是认识。”梁宸说完一句就不打算再说话了。
　　林然知道梁宸是故意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界限。
　　他知道梁宸这人耍起狠来，比谁都狠，而且偏偏还能戳到你心坎里最疼的那块肉。
　　原来五年了，他一点也没变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夏天又接着问了一句，但他这回却的是故意这么问的。他只是想知道关于梁宸那些从不和他说过的事，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和这个叫做林然的人有关，所以他偏要问。
　　他只知道，伤口没彻底愈合之前，结的痂都只是骗人，那人心底都还化着脓。
　　李皓一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夏天，你就不要在这里添乱了好不好。”
　　“不好！”夏天低声吼了一声，声音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李皓从来没想过夏天竟然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坚持，但他转念一想突然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只好沉默。
　　梁宸自嘲般笑了笑说：“是我从前喜欢的人。”
　　林然心里蓦然一恸。
　　是啊，从前喜欢的人，对梁宸而言已经是从前了。
　　李皓一听更是吓了一大跳。
　　他猛然就想起林然在机场上曾经和他说过，他最喜欢的人跳江了。想起夏天也和他说过，是他当年把梁宸从水里救上来的。
　　所以，梁宸原来就是林然说的那个人？
　　他没想到的是，在这场看似难以启齿的故事里，他自己竟成了这千丝万缕里最关键的一环。
　　这场看似巧合的重逢，没想到其实是必然。
　　“有点累了，我去休息，你们聊。”梁宸说完狠狠甩开了夏天的手，径直就回房间去了，这场面再待下去，估计能把他逼疯。
　　不论他再怎么装的冷静，终究他的心根本就无法平静下来。多亏了夏天他现在的情绪真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只想逃，逃的越远越好。
　　夏天坐在原位愣愣地看着梁宸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一时间，三个人心痛，四个人沉默。
　　再后来林然又坐了一会就走了，林可心也没敢提起让李皓帮忙的事，毕竟那样的场面，根本就让她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