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19、（十九）我们，该结束了。

　　梁宸找了林然好几天，却一直联系不上他，就差没去报警了。但好在王美玲给他发了短信告诉他林然以后不会再见他，让他早点死心。梁宸一想就知道林然是在家里，心里却是万幸着他没出什么事就好了。
　　在他眼里，其他的一切都有办法，就算拼尽全力他也会让林然家里接纳他。
　　林然真的是被家里禁足了。他所有能和外界联系的东西，还有身份证和银行卡通通都被家里收走了。
　　他被反锁在屋子里，窗户也被从外头锁上了，虽然只是别墅的二楼可他连爬都爬不出去。
　　林然并不担心自己，只是觉得这么多天了，梁宸肯定很担心的吧。
　　林然不会玩绝食的把戏，只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满脸憔悴样。
　　林可心负责给他哥送吃的，这几天下来发觉林然瘦了很多，就特别心疼她哥。
　　“妈，我哥这样是不是太可怜了啊。”
　　“他那是活该！在自作自受！”
　　虽然嘴巴上说的狠，但王美玲却还是叹了口气说。
　　“总好过，以后被人瞧不起吧。”
　　林可心没和他妈再争论，确实他妈这么做也是为她哥好。直到一个星期以后，她才趁着王美玲不注意偷偷塞了个纸条给她哥。
　　纸张小的毫不起眼，但梁宸的字迹很漂亮。
　　梁宸只是在信上让他不用担心，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林然回了信让林可心偷偷给梁宸，他该庆幸他还有个好妹妹。于是林然就这么通过林可心，偷偷的联系着梁宸。
　　只是世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结果还不到半个月这事就又被他妈发现了。林可心在挨了她妈一顿臭骂之后跟着就享受了和她哥差不多的待遇。
　　林然打心眼里觉得挺对不起他妹的。
　　不过林可心比他好，她可以出房门，毕竟还要有人给他送饭的对吧。
　　他们家都不喜欢有陌生人在，所以平时家里不论是煮饭还是保洁都是请的钟点工，做完就走。
　　有时候他爸妈忙起来也更是空理他俩。
　　王美玲这阵子为了看着林然，手头上积压了不少工作，这回真的不得不出门了，于是千叮呤万嘱咐林可心要看好她哥。
　　却没想到，林可心早就被林然收买了。
　　林可心直接把他爸妈都出卖了，偷偷就把林然放了，顺便还把他哥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找了出了。在她看来，她哥哥这样被关着才叫遭罪。
　　王美玲一大早就心神不宁的，火急火燎的解决完工作回来，竟然发现林然跑了。
　　“林可心！”
　　“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王美玲猜也不用猜都知道林然会去哪里。
　　林然看见他妈气冲冲地走进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就瘪了，只好讪讪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我儿子就要跟别人跑了，我能不来吗？”
　　林然自觉理亏，也就没和他妈顶嘴：“梁宸不在呢，就他奶奶在家。妈，我求你了，能不能等梁宸回来，我们好好说说。”
　　“还怎么好好说！说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同意你和梁宸在一起。你们两个大男人要怎么结婚生孩子？”王美玲情绪有些激动，不自觉的声音就高了好几个分贝。
　　林然一直和他妈做噤声的手势，但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的被梁宸奶奶听到了。
　　老人有些激动地拄着拐杖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走到葡萄架边上就有些气力不济地扶着竹竿。老人已经病了很久了，疾病早已夺取了她往日的风采，显得苍老而脆弱。
　　“然然，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老人大声质问他。
　　林然不敢看老人的眼睛，只好低着头说：“奶奶，都是真的。我喜欢小宸，小宸也喜欢我。奶奶你别生气，这样对身体不好。奶奶我求你，要骂就骂我，不关小宸的事。”
　　“你们两个这是造的什么孽哟！”梁奶奶说着就要拿着拐杖打林然，林然也没躲闭着眼睛就等着奶奶打他。
　　王美玲哪里看的过别人动手打自己的儿子，本来还想上去劝一劝顺便拦一拦。结果王美玲人都还没动，梁奶奶自己就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还撞翻了边上的葡萄架。
　　动静大得就连王美玲都吓了一大跳。
　　林然根本没想到奶奶被自己这么一气，严重到直接就晕倒了。
　　巧合得却是，梁宸正好买完东西回来，才到门口就看见了他奶奶倒了下去。他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拿了，一口气冲了进来，扑上去一把就甩开了林然。
　　“林然！我是怎么和你说好的！你做事就不能成熟点？”
　　梁宸气得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不明白林然怎么可以明知道他奶奶的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还让王美玲跑来刺激他奶奶。
　　他第一次那么讨厌林然的幼稚。
　　王美玲这才从从惊讶里反应了过来，赶紧拿了电话就开始叫救护车。
　　林然只是愣在原地，他觉得眼前一片空白，到处都是耀眼的白光，刺痛的感觉让他睁不开眼睛。
　　他曾经答应梁宸，一定不会让他奶奶知道，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梁宸骂了他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到最后林然只记得梁宸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他说，“林然，奶奶如果有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梁宸的眼睛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再有平日里的温度。
　　七月的阳光漫漫，汽车的轰鸣声回荡在静默的胡同巷口，宅院里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边上的葡萄架安安静静的还倒在地上，绿色的藤蔓因为失去了支撑，纷纷垂倒在地上，刚结出来的青涩果子，稀稀拉拉地落了一地，当时慌乱之中也不知被谁踩到了，被踩得稀烂。
　　就像是那时的青春年少，才刚结果就被谁不经意之间踩的粉碎。
　　讽刺的却是，那天的天气竟然比平时都还要好。

　　梁宸的奶奶本来身体情况就很糟，又受了太大的刺激，抢救了两个小时最终却还是没能挺过来。
　　梁宸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他的头埋深深地在双臂里头，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都藏在影子里，只有肩膀的颤抖透露出了他的情绪。
　　他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林然觉得自己就快要失去梁宸了。他害死了梁宸的奶奶，梁宸绝不会原谅他。他突然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梦醒了自己只是坐在葡萄架下打了个盹，然后梁宸如往常一样走过来轻声喊醒他。
　　只是，现在这一切却都是真实的。
　　他走过去，低沉沙哑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
　　“梁宸！梁宸……”
　　他也伸出双手试图拥抱他。
　　梁宸只是头也不抬的和他说了一句：“滚。”
　　他的双手终究只是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七月晚风中开着白色的茉莉，芳香馥郁。他从医院的行道树下经过，想起当时自己曾经救了梁宸奶奶一次，来的也是这家医院，却没想到如今也是他也害得奶奶离开了人世。
　　他的爱情，怎么就害得梁宸的奶奶生脏病发作，怎么就成了害死奶奶的凶手？
　　他真的想不明白。
　　林可心看着她哥和妈妈回来，又听说了梁宸奶奶的事，突然就有些愧疚：“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出去啊。”
　　小丫头真的替他哥哥心疼，要不是她偷偷把林然放跑了，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吧。
　　林然看着她一脸做错事的表情，其实林可心那有什么错呢，他妈妈也没错，从头到尾错的人只有他林然一个人。
　　他转过头，对着王美玲突然就笑了。
　　“妈，你不用为了我下地狱，该下地狱的是我。”
　　林然留下一脸错愕的的王美玲径直进了房门。
　　“啪”的一声门狠狠地被关上，他躲在诺大的房间里，一个人哭了很久。
　　是啊，你们那里有错呢？
　　按照这儿的习俗梁宸得一直给他奶奶守孝，直到出殡。
　　梁宸家的亲戚和邻居都来了，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见到和见不到的人都悉数到场，他们哭的昏天暗地，神情悲切。没人在乎他们的伤心是否真心，又或者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只需要哭，只需要眼泪就好了。
　　只是梁宸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他突然觉得人生其实挺无趣的，只有死亡的那一刻，才会有那么多人的参与。你看那些人就像是完成一种形式而已，他们也哭，纵然那与感情并无多大关系。
　　林然出现在梁宸家门口，梁宸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再搭理他。
　　“我们家和你非亲非故，请回吧。”他说，语气格外冰冷。
　　梁宸没和亲戚们说奶奶晕倒的事，不然林然根本不可能轻易的回去。
　　梁宸没让他进屋，他就远远站在屋外。七月的太阳很毒，空气里连一丝风也没有，他就这么默然站着，汗水浸透他淡蓝色的衬衫。
　　王美玲偷偷跟着林然，也不知背地里哭了多少回。她知道自己儿子这次恐怕是动真格的了。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毕竟她间接害了一条人命。
　　林然瘦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干干净净的帅小伙，他的胡子很长了，头发也很长了，穿的也不讲究了。
　　他不停地往梁宸家跑，一等就等上一天，然后再一个人默默回去。
　　时光竟然可以如此煎熬。
　　梁奶奶很快就出殡了，在林然生日的前三天，是梁宸打电话来告诉他的。
　　他接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梁宸会不会原谅他。
　　“喂，梁宸是你吗？”
　　“嗯，是我。”梁宸的语气平淡，让人猜不出情绪。
　　林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抓着电话手足无措。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然说：“我很想你。”
　　“我知道。”梁宸语气依旧平静，仿佛林然想不想他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我奶奶明天出殡，你来一趟吧。”
　　梁宸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对毫不相关的人冷漠而且疏离，那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林然对着电话那头的杂音，有些绝望。
　　但他第二天还是准时去参加葬礼了。一身黑白的他站在奶奶的坟前再忍不住就哭了。
　　他曾说过，他也算奶奶的半个孙子。
　　梁宸看着他哭着，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张纸巾给他。
　　“擦擦吧。”
　　梁宸想要转身，林然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梁宸，我们回得去吗？”
　　梁宸没回头，只是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就笑了：“还能回得去吗？”
　　那天山里吹着大风，半空洒落的纸钱如花，肆意地开着，飞过树梢，飞过山涧，从他们中间穿过，降落在山谷里，把他的声音都吹散了。梁宸的眼神充满着不屑和嘲笑。他在嘲笑林然的幼稚，和自己的愚蠢，还有他的人生。
　　林然的手腕不由得松了松，梁宸干脆利落地顺势就把手抽走了，没有一丝犹豫。
　　山风里开始有了海水咸咸的味道，空气也变的湿润了起来，原来晴天离雨天一点都不远。
　　“梁宸，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真的……不是故意。”
　　梁宸走到他跟前然后就是一拳狠狠打在林然的肚子上。林然毫无防备就挨了一拳，梁宸用的力气很足，他疼的根本直不起腰。
　　“你试过被最喜欢的人突然打过一拳吗？根本淬不及防对吧。就像我现在这样，你一边说喜欢我，一边却在我这里捅了一刀。你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你知道我过去的人生吗？你知道我有多珍惜现在的生活吗？你是幸福人家的孩子，一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就有。但我不同！林然你有珍惜过我的人生吗！啊？你但凡有那么一点珍惜，就不会蠢到跑到我家里去。”
　　梁宸指着自己的胸口，惨淡的笑了笑：“林然，现在我每时每刻想起来，都觉得我爱你这件事简直就是个笑话。你知道吗？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现在想起来都只是在嘲笑我愚蠢！”
　　梁宸的眼睛通红。
　　“你说！我们还回得去吗！”
　　林然额头上不断地冒着冷汗，梁宸这一拳打在他的胃上，可他还是强撑着抱了抱他：“梁宸！打我解气的话，你就狠狠多打我几拳。可是我真的也很难过，你奶奶也是我的奶奶啊。”
　　梁宸听他说完这一句，表情怔了怔，那些故作恶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流出来。
　　林然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只是一句不是故意又能改变什么？
　　“林然，我真的很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梁宸哭的哽咽，“林然，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那才是他此时此刻真正的样子，脆弱而且饱受痛苦。
　　他说：“林然，我们真的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