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负君》沐以染

14、第十三章 已经春天

　　已经春天了，御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万物复苏，给人一种欣欣向荣之感。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宁雪等宫女立在路边，“这是怎么了，匆匆忙忙的？”淑晴拉住了末尾的小太监。
　　“哦，原是淑晴姑娘啊，前方打探到，凌国的使节快到了，这不赶着给皇上送信嘛！”凌国？难道是为了夕妃之事？
　　“呦，”那太监开始打量起宁雪，“这是哪个丫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怎么还带着个面纱？”宁雪随着公公的逼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公公，她不过是脸烫伤了，怕吓着众人罢了。”淑晴帮她解围。
　　“那你们先忙着，本公公就先走了。”这时宁雪才觉得后悔，一个戴着面纱的宫女肯定备受瞩目，希望可别再碰着什么人了。
　　倏而远处一群人簇拥而来，只见一女子坐于步辇之上，面容艳丽，雍容华贵，而媚眼中却带着一丝厉色，给人压迫之感。“参见叶妃娘娘。”原来这就是叶妃。宁雪趁着行礼之时偷偷瞄了一眼，便尽量缩在众人之后。
　　“呦，这宫女所的丫头们长得可越发标志了！”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淑晴，你这活干得可越发慢了，皇上都快下早朝了。”
　　尽管平淡的一句话，却让淑晴下跪请罪，“请娘娘恕罪，奴婢知罪。”
　　叶妃垂下眼帘，摆弄起指甲来。“唉，禹环，怎么没看见你的妹子啊？”被唤到的禹环走到叶妃身边，又扫了一眼，确实没看见禹云，却瞥到了戴着面纱的宁雪。走到淑晴身边耳语几句，淑晴起身，让大家都退下，彼时，只剩下了宁雪一人。
　　叶妃看了眼宁雪，便让放下步辇，“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江宁雪。”宁雪努力使自己镇定。
　　“那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呼，宁雪深呼一口气，“因奴婢面容太过丑陋，所以姑姑让奴婢戴上面纱，以免吓到他人。”
　　“哦，是吗？”叶妃来了兴趣，可脸上却布满了疑问，“抬起头，让本宫看看，”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宁雪慢慢地扬起头，将她额头上的红斑暴露于众，只听到一片唏嘘。
　　“娘娘，皇上快来了。”禹环在身侧提醒。“你们先下去吧！”宁雪紧张到手心全是汗，幸好，叶妃没让她拿下面纱。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扶了叶妃起来。
　　“爱妃如此有雅兴，这么早就来逛御花园！”
　　“让皇上见笑了，不过还真有趣事，刚才还见着一个戴面纱的小宫女呢！”
　　“是吗，朕怎么不知，”皇上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只是未深及到眼角之处。

　　走到远处，淑晴唤宁雪，“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你和禹云也太过鲁莽，回去受罚吧。切记，不要再引人注目。”宁雪屈身告退。的确，这件事，她确实太过鲁莽，御花园人多嘴杂，她又引人注目，这次抗旨不尊，不知要牵连多少人呢！
　　远远的就看见艾怜的身影，艾怜急忙迎过来，“宁雪姐姐，你上哪去了，找不到你，我都急死了？”
　　“找我干嘛，瞧你急的满头汗？”难道真出什么事了？她可不想牵连其他人。
　　艾怜拉着宁雪到了角落，“我刚才听初瑜说，前头报信，凌宫来人了？自从娘娘嫁过来，这几年间，第一次派使节来，莫非是这事穿帮了？”艾怜这急性子，听风就是雨，这时都急得抓耳挠腮了。
　　“探子只是说凌国要派使者来，这会儿大概还没动身呢，要来到这，只怕得几个月后了。”
　　“艾怜姐姐，”友恭气喘吁吁地跑来。
　　“小友子，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艾怜一副猴急的样子。
　　“你让他歇一歇。”
　　“还是宁雪姐姐心疼我。”友恭说的果然与宁雪不差。
　　艾怜更奇怪，“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宁雪不语。
　　“对了，我还打听到，凌国的林将军要来，这个林将军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只见艾怜的神色一点点严肃，“艾怜姐姐，”友恭晃着艾怜。
　　“小友子，多谢，你先回去吧！”宁雪向友恭道谢。
　　“哦”，尽管纳闷，友恭也不多作纠缠。
　　宁雪静静等着，“林将军是我家小姐的弟弟，只怕是躲不过的。”宁雪不意外，一个宠妃突然音信全无，况且身份高贵，任谁都会起疑的。
　　“艾怜，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说，为何皇上不把夕妃的死讯公之于众。”
　　“凌国建立多年，国富民强，当初这门和亲想必就是赵国以此巩固和凌国关系，若是丞相之女惨死他国，必定深究，况且，”艾怜停顿，“此事又不光彩，一旦传出，皇上颜面尽失，也被他人所耻笑。”艾怜所言不假，宁雪不禁对艾怜刮目相看，隐瞒是为了和平。看着艾怜一脸郁色，宁雪知道她在忧虑什么，既然派了一家人来，此事必定不好瞒，不知皇上要怎样瞒过去。只听一阵骚乱，“怎么了？”宁雪拉住匆匆忙忙的盈珊等人。
　　“舜华姑姑不知因何事大发雷霆，正责罚禹云呢！”糟了，宁雪大呼不好，赶紧朝众人奔去。
　　众人都聚集在承厝屋门口，这是宫女所专门设的惩罚之地。啊，只听屋内传来一阵阵惨叫，“给我狠狠地打。”舜华姑姑横眉冷对，不理会禹云的求饶，“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着，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众人噤声。
　　“她这是怎么了？”
　　“听说好像她今天当值，结果私下找人顶替，被皇上发现了！”
　　“该，谁叫她平时耀武扬威！”
　　“那她姐姐呢，没来替她说话？”
　　“这是后院的事，甭说前面没资格管，就算禹环本领通天，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宁雪姐姐？”艾怜突然紧紧拉住宁雪，宁雪心中明白，就算私自调换，也不致于如此狠毒，自然是皇上会意，以此警戒自己。此时禹云的动静越来越小，已经是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施刑之人看着快不行了，没命令，却也不敢停手，舜华姑姑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搜索着，“这就是你们不听话的下场，这还只是开始。”宁雪歪了一下，幸亏艾怜扶了她。舜华姑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众人为姑姑让出一条路，舜华姑姑走到宁雪面前。
　　“江宁雪啊江宁雪，今天，你可算是让我逮到了。你看看，禹云的下场，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快啊，赶紧认个错，求个饶！”金慧推了她一把。宁雪酿跄了一下，仍然笔直地站在那儿。哼，舜华姑姑冷笑一声，啪，给了金慧一个耳光。“你这可是多管闲事了！何况，人家也不会听你的！”此时，宁雪紧紧攥着手掌，自从来到这，她丢弃了太多，现在，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丢掉这仅存的一点自尊。
　　旁边更是有素日与她们不和的人起哄，“这样吧，宁雪，你只要向姑姑磕三个头说你错了，求姑姑饶了你，我们大家便为你求情。”
　　“你，你说什么？”艾怜气愤得正要冲上前去，被身边的静言，淑晴紧紧拉住。舜华姑姑正得意，原来你江宁雪身为下贱，却心比天高。宁雪宁死不从，她长了十几年，从未给别人下过跪，今天却要被羞辱至此。
　　“除非你要我死，我是绝不会给你下跪认错的。”这是她的唯一砝码，现在她的命还有用，舜华姑姑绝对不能取她性命，真是可笑，一直被捏在别人手里的性命竟然成了她可以自保的资本。果不其然，舜华虽然生气，也不能再有所动作。
　　片刻之间，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禹环，她在得知禹云受刑，便立即赶了过来。“呦，这不是叶妃娘娘身边最得宠的禹环姑娘吗，今天，怎么得空，到这来了？”
　　哼，禹环一声冷笑，“姑姑今日火气很大吗，不知禹云犯了什么错，值得姑姑您这样大动干戈！”
　　“禹云犯了宫规，不守规矩，我只是略施惩戒，况且，宫女所归我管，怎样处罚宫女也是我的职责，姑娘管得未免也太多了！”舜华姑姑的语气也硬了起来。听到嘈杂声，奄奄一息的禹云也醒了过来，禹环也顾不得与舜华争论，那禹云看到禹环，又因在众人面前受辱，又羞又气，委屈不已，又昏了过去。
　　“来人啊，把她拖下去。”两个宫女便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了下去。
　　禹环看到宁雪，眼中的恨意又多了一层，那目光又狠又毒，宁雪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呦，这是怎么了，”只见皇上身边的吴公公走了过来。
　　“原是吴公公，只是在这处罚犯错的小宫女呢！”
　　“宫规严谨，要照着皇上意思办事，才能维护天子威严，”吴公公瞥了眼舜华。“是，舜华明白。”吴公公转身走了。禹环也紧跟其后，临了，还狠狠地瞪了眼宁雪。
　　“江宁雪，你还真是有本事，既然你愿意站着，就站着吧！我们走！”
　　自然没有人敢给宁雪求情。艾怜也被她们拉回了屋里。宁雪松了口气，身子发软，力气像全被抽光了似的。这只是个开始，一切都会来的。宁雪擦了擦眼泪，却止不住得往下掉，紧紧地搂着自己。
　　宫女所外，吴公公正向皇上和王爷叙说着来龙去脉。说罢，便退到了一边，王爷眼中充满了无奈，可是不能去帮宁雪，这样只是害了她。
　　“好个聪明的女子！竟然用劣势变成她的优势，真是小瞧了她！”皇上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国使者来访，皇兄准备怎么办才好？”
　　“自有办法，再不然，也还有一具尸体。”一阵风吹过，宁雪打了个寒颤。
　　皇上转身离开，这本就不是天子该来的地方，身后众人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