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小红姐

2、第二章

　　还未等晚饭时分，钟二娘手里拿着一把洗净的韭菜叶神色匆匆地进了屋。她刚想关了门来，哪知外头竟然闯进来两个大汉一左一右排开，着实把钟二娘吓了一跳。
　　程瑞宁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外头的情形不知出了何事。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怎么做事的？可把大娘吓坏了！”
　　只见那人着一身青衫提脚跨过门槛，一进门便双手抱拳轻轻作揖：“实在是对不住，下人莽撞冲撞了这位大娘，在下刘安，这般便给大娘赔个不是。”说罢还回头瞪了一左一右两位大汉两眼，那两位大汉瞬间脸涨得通红，齐声说道：“是我们鲁莽，冲撞了大娘，多有得罪！”
　　钟二娘才从惊魂不定中回过神来，她转头望向程瑞宁似是有话要说，可又看了一眼前面三人的阵仗却是有话不敢说了。
　　那唤作刘安的似也不急，视线越过钟二娘便看到了站在后头的程瑞宁，脸上又多了三分笑意开口道：“在下从南县城里来，听闻这位程瑞宁程先生写得媒契颇有点促人姻缘的意味，便从县城赶来想请程先生为小生写上一写。”
　　程瑞宁从后头徐徐走来，用眼神示意钟二娘去隔间伙房弄那韭菜，又打了手势示意那三人在屋内长凳上坐下，他走到小橱旁开橱取了些茶叶，在泡茶时又用眼睛扫过坐得端正的三人，心里似乎有了些打算。
　　他将泡好的茶水一一递给三人，自己也轻抿了一口抬眼说道：“怎么？这范姑娘竟是这般好？”
　　刘安听到程瑞宁这样问眼睛突然一亮正色道：“实不相瞒，在下对这位范姑娘心仪已久，前两日才说动家父家母准我向这位姑娘提亲，哪知这荷花县里不知为何竟传着我刘安处处欺男霸女的流言，我实在是郁闷至极，只得寻到先生为我写一张媒契，让我转转运罢。”
　　程瑞宁又抬手喝了一口茶，盯着这人头顶上那团散不去的魔魅之气若有所思。
　　刘安见程瑞宁不答话，心里越发忐忑，他轻声问道：“先生是否纠结于这报酬之事？若先生助我成了这门亲事，小生定有重谢！”
　　“荒唐！”程瑞宁将那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厉声说道：“你可知道你那流言从何而来？你周身虽饱含正气却透着一股子魔魅的味儿！恐怕这风月楼没少去罢，招惹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说完便冷笑了两声。
　　刘安听程瑞宁这样说不禁心头大骇！他这两月安安分分在家准备来年的科考，可真没去风月楼里寻花问柳，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竟不知不觉招惹了这样的东西？他细思极恐，竟生生冒出了冷汗！
　　“小生当真没有去过那不干不净之地！三月前在南县灯会上我对范姑娘一见倾心，后来几经打听知晓她为荷花县人士，爹娘皆为农户。我虽不出生于县城大户人家，祖上却也是书香门第，因此我爹娘一直反对我向她提亲，直到前两日我对爹娘说我愿意放弃我的嫡子之位传给我那庶弟，他们才肯点头答应。仔细说来，我这大概也算不孝了。”
　　程瑞宁听罢便皱起了眉，若这刘安所言非虚那这魔魅之气却有蹊跷。他本看这刘安周身正气充盈，被魔魅之气压住许多，硬生生让人在周正的眉眼里看出一丝风流之气。
　　颇为古怪。
　　程瑞宁又思索了片刻说道：“你这身染魔魅之事甚是古怪，我与钟二娘说上一说，让尔等今晚留下过夜，等明日清早，我陪同你们一起去瞧一瞧这个范姑娘。”
　　“呼……”刘安悬在心口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一半。
　　“刘大、刘二，快拿些碎银出来给程先生。”
　　程瑞宁赶忙拒绝道：“这些碎银便当做房钱，待会儿直接给了钟二娘罢。”
　　刘安道：“也好，也好。”
　　◇◇◇
　　第二日清晨天已大亮，阴雨似已过去，程瑞宁眯眼一瞧那天阶仍是一副缺了口的模样。
　　“走罢，你们在前头带路。”程瑞宁对刘安三人说道。
　　过了约摸一刻钟，三人来到范姓人家，见院子里鸡笼大开，有位老妇正在洒扫，程瑞宁便知时辰刚好，没有搅了他人清梦。
　　他给刘安三人使了个颜色，独自先走入那院中。
　　“不知这位可是范夫人，在下程瑞宁，有事拜见范小姐。”说罢双手还呈过两匹丝绢，“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范婶儿瞧这青年容貌俊朗，话入耳中好似有清风拂过，再看这两匹上好的丝绢，心里一动，赶紧接过丝绢邀请程瑞宁进屋：“不知这位程先生找我们丫头有什么事？”
　　程瑞宁徐徐开口道：“县城有位刘安公子对范姑娘情根深种，不知为何这村里流传着许多刘公子的流言，他……”
　　还不等程瑞宁把话说完，范婶儿早已变了脸色急匆匆把他的话打断：“别再说什么刘公子！你这是来帮那位刘爷传话的？”说着竟作势要把程瑞宁往屋外推！
　　“范婶儿且慢！我今日不是为那位刘公子来说媒，只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据说范小姐早已心有所属？不知可否与我说上一二，我好让那刘公子打消了念头。”
　　听到这话范婶儿也有些愣住了。她确实不知自家丫头有心事。只见她皱了皱眉头往里屋喊道：“范文淑，赶紧梳洗出来有客人来找！”
　　然后便眼神复杂地看了程瑞宁一眼，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她的心事，你有什么疑惑便问问罢。”
　　不久，一个亭亭少女从里屋走来，她长得的确清丽好看，不怪那刘公子对他一见倾心。
　　“丫头！”范婶儿看了一眼范文淑问道，“你有心上人了怎么不告诉娘？是哪一家的小伙儿？”
　　范文淑听闻脸色突然一变，赶忙摇头说道：“没什么心上人啊。”然而她眼神却是飘忽不定，甚是古怪。
　　程瑞宁在一旁立着，心里却好似翻起了巨浪！
　　那姑娘方才刚一走出来程瑞宁便发现她魂魄虚散，用来凝魂的一缕气过不了多久就要散光，到时候恐怕便要魂飞魄散！定是哪个妖人给她下了摄魂术！
　　是刘安吗？程瑞宁第一个把他排除了，因为他周身虽然魔魅之气萦绕但骨子里却透着正气。
　　那到底会是谁？程瑞宁紧缩眉头顾不上那么许多大声问道：“那人到底是谁？”他忍下怒气稳住自己呵问的声音，怕一个不慎直接把她最后续命的那一缕气给震散了。
　　范文淑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似有些瑟瑟发抖，脸上却露出不正常的红晕，轻声说道：“是明镜真人。”
　　范婶儿听闻差点晕厥过去，她缓了缓神坐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发抖：“你竟喜欢那个和尚？！”
　　范文淑好似痴迷了一般说道：“她虽是个和尚，却知晓不少民间的趣事，他为人正直长相清秀，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
　　“你！你这！你……”范婶儿看女儿不知羞耻还这样将隐秘的话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时羞愤至极。
　　“范夫人！您且息怒！”程瑞宁赶紧前去安抚，他神色一暗，附在范婶儿的耳边说道：“你这女儿恐怕被妖魔搞了鬼，她现在性命堪忧！不可再对她说重话！”
　　范婶儿一听更是焦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瑞宁示意范婶儿让范文淑先进里屋休息，然后快步走到屋外，领那在屋外等待许久的三人进门，说道：“范夫人，这三位便是从县城来的刘安一行。”
　　范婶儿看着刘安三色面色仍是不佳。等刘安三人向她问过了好才稍微放松了精神。
　　程瑞宁看范婶儿心情平静不少，便开口道：“这位刘公子前几个月也好似被妖魔之人下了术，大概与范小姐散魂一事有所牵连，范夫人，你可和我们说一说这明镜真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范婶儿哪听过什么散魂妖魔之事，向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说道：“我这丫头三月前进县城参加了元月灯会，回家时就告诉我认识了一位明镜真人，说他法术高强还能给人算命祈福。不瞒您说，这刘公子的谣言就是从那时起传出来的。自从丫头说结识了这位高人，这位明镜真人隔三差五便来我们家里做客，有时和小女在屋内一呆就是一下午。我本想着这僧人大概是教小女一些法术，小女的气色从那时起也变得好起来，便从来没有什么怀疑，哪知小女竟然，竟然……”说着说着范婶儿竟然低头啜泣起来。
　　刘安赶忙递过一块娟帕给范婶儿擦面。
　　程瑞宁却在心里头思索道：看这范文淑的脸色，若不尽快将她的凝魂之气找回恐怕她难以撑过这两天了。凡人看来她气色红润并没有什么异样，可程瑞宁作为仙庭上元仙君一看便知她魂魄已快散去还被人弄了一个魂魄完好的假象。不知是何妖孽有这本事，且要尽快会一会这明镜真人！此人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