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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部(三) 又死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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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周一的早上,Y国管理员让人找了小潘。小潘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千万别松口!”张三借着送货的机会跟上小潘,在一个黑暗的拐角低头小声说。
果然…
“你们,太慢了!在我们Y国,工作速度是是你们的三倍!中国人实在是太无能、太懒惰了!”管理员通过翻译说道。
小潘只是按照入职训练里说的,面上谦虚、低头听训。
“你们也来了好久了,应该涨一点任务量了,从今天起,每天给你们加五千的量!”
小潘抬起头:“我怕~”
管理员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就这么定了!”然后随便挥挥手,意思是你可以滚蛋了!满面的不屑,就像打发一条狗。
回去宣布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大家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中午,一起走向饭堂之时,张三用手挡了一下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一个小时~”
当天十点多种,大家紧赶慢赶,以超时一个小时的成绩下班。
一个星期又过去了,大家累得够呛。
…
周日,小潘和张三再次“接头”,是在张三的老乡家,名义是打麻将。
张三和小潘坐在一边聊天,当然手机仍然要做处理。
“你看,能不能跟Y国人说一下,减少些工作量?”张三说。
“够呛~”小潘面露难色。他一想起那Y国管理员小人得志小狗做人的德性就犯恶心。
“哦…看来,咱们得维持一段时间了,要不他们肯定还得加量。”张三说着,面上十分肉痛—要罚不少啊!
…
入职第二个月的下半月,小潘终于得到了工资条--发工资了,打在卡里。
托“加班多的福”,第一个月理论上赚了四千二(包括班长津贴三百),不过给罚回去一千三,剩下两千九。
小潘痛得肝颤,那是一千多块啊!在家乡好多人一个月所有的收入也不过这些。
“好多同学刚上班才挣两千块呢。”懊丧之余,小潘如此安慰自己。
周末,小潘走出厂门,又见到了那个抛媚眼的保安。“奇怪,怎么每次都能看到他(她)?”
他(她)随便拍了拍小潘的衣服,就算搜过了,当然少不了捏捏手。“帅哥,俺叫刘美林!”声音柔和尖细。
“有喉结~”小潘从这位领口看到了这个,当即心中有些犯恶心,幸亏在网上这种事听说的多了,多少有些精神准备。
给家里转了些钱,然后再次接头,徐姐也在—这是个三十多岁的革命妇女,听说家里孩子好几个。
“有点少,孩子不够吃~”徐姐抱怨。
“要钱还是要命?”张三说话毫不客气。
“第一份工连一年都没做满,会给人不好的印象,再坚持坚持!”小潘暗想。
…
天很阴、夜很静,假如没有那么多山响的呼噜的话。因为心情不大好,小潘辗转反侧睡不着。
突然,楼道里传来许多杂沓的脚步声,还有放肆的说话声。“不像是下夜班的…”小潘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哗啦一声响,好似什么杂物给踢开的声音,接着就是呵斥声、怒骂声、和啪啪的…似乎是打耳光的声音!
“防火检查,都起来了嘿!”几个人打着手电筒走进这间房,踢开碍事的盆,叫喊道。奇怪的是,他们并不开灯。小潘借着外面的路灯能依稀看到他们的脸---有的是厂里的保安,走来走去都脸熟的,只是没穿制服。
有的则不认识,拎着棍棒一类的东西,腰里鼓鼓囊囊不知道是什么。
按照保安的要求,睡眼朦胧的八个下来站成一排。
几个人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出来一个说:“你们新来的,不知道规矩,今天给你们说说。我们这些兄弟天天忙这忙那,抓小偷抓抢劫什么的,大半夜的还得给你们站岗,很辛苦的,你们要懂点事,每人每月交100块夜餐费给兄弟们,大家交个朋友好不好?”说完了拿着手电筒挨个照脸,看表情。
静了几秒钟。
有一个舍友嘴快,说:“那不是保护费?凭啥呀~”
“我*你老母~”两个人突然窜出来,跳起来拳打脚踢把那位嘴快的打翻在地。“就凭这个!”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打倒在地还不算完,还上脚踩一踩跺一跺。那位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的抡起棍棒要打,被保安制止了:“最好别弄出血~”
“怎么样?交是不交?交了也不白交,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以后有事找我们,怎么样?”有人摆个自以为挺酷的造型,说着。
见没人说话,两个人低头问那个被打的:“小子,你交不交?”
那小子说话慢了些,立即就挨了一拳,急忙说:“我交~”颤颤巍巍上床拿下裤子,取出一百元交上。
“拿过来吧你”剩下的一百也给抢了。“这算罚款!”
有了开头的,其它人纵然不忿,也都一个个交了钱。有人煞有其事的把交过钱的人记在本子上。
有的碰巧身上没钱,被勒令写下欠条,周末还钱。
小潘钱都拿出来了,正要递过去…“哎你们住手!”一声娘娘腔,走进来一位,小潘对他有印象—正是娘娘腔那个保安刘美林!
“娘娘腔”快步走过来,打开接钱的手,说:“志岳是我好朋友,不许要他的钱!”
小潘心中迷糊:“我啥时候成你好朋友了?”
有人笑道:“二妹,帅哥都是你朋友吧?”
另一个说:“老大那边~”
“娘娘腔”怒道:“你再敢说,我找你妈去,说说咱俩的事!”
那位紧着赔笑:“您老可别,我什么也不知道行吧?”
“你敢说我老?”
反正最后闹腾了一阵子,收了七个人的钱,没收小潘的。
那些人出去了,只留下“娘娘腔”凑过来亲切说:“志岳,以后有事找我!这是我电话号~”
小潘心中犯恶,却也只得敷衍几句,谢谢什么的。
收费完毕,大家上床睡觉,每个人都隐晦地瞪了小潘一眼。
小潘感觉十分无辜:“我又招谁惹谁了?”
谁也不怪,就怪只有你一个人没倒霉。
楼道里的喧嚣声慢慢平息下去,一阵杂沓的脚步远去。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可没人睡得着。
“当啷~”夜空中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接着是哀嚎和一些怒骂声—来自隔壁宿舍楼。
小潘趴在床上,通过窗子正好能看到那破碎的窗子和一条白乎乎的手臂从破窗子里伸出来,还有嚎叫,接着就给拖回去了。
那位的下场可想而知。
稍晚,那些人从宿舍楼出来,走向下一栋楼…
…
周一。小潘发现新员工气色都不大好,老员工倒是没太大变化。
小潘找了个机会问张三。
“唉,就当买个平安吧!”张三如是说,作麻木状。
又一个周末。
小潘走出大门,迎面碰到了那个“娘娘腔”刘美林。
“哎呦,志岳,出去耍啊,带我一个如何?”刘美林主动挎上小潘。
“那个我约了人…”小潘干笑。
“哼!我当班呢,出不去!逗你而已~”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晚上,小潘很晚才睡。朦朦胧胧间,他感觉床忽悠一下,好像有人坐了上来,接这就是一只凉手抚上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抚上胸膛…
“我草!”小潘也会个半瓶醋,顺手一捞一推,那手的主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对面床上,瘫倒在地。
“哎呀妈痛死了~呜呜呜”
小潘一听吓坏了:“这不是那刘美林吗?可是个不能得罪的。”赶紧光着脚下床给扶到床上…“美林原来是你啊?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是坏人。”
“你真讨厌!”刘美林破涕为笑。自己揉着腿脚屁股,看样子不会追究了。
当晚,小潘被迫陪着刘美林聊了好半天,最后倒是刘美林主动走的,说让小潘睡个好觉。
两人正在宿舍门口依依惜别,外面传来“嗷~啊~”的几声惨叫,小潘到窗边一看,远远看到有个黑影半跪在一栋宿舍楼下面地上比划着什么,三楼的窗子开着!
“别看!”刘美林一把把他给拉了回来。
“怎么了?”小潘问道。
“老实呆着、别管闲事!记着,你啥也没看见!”刘美林冷冷留下一句,匆匆离去。
那人还在嚎叫。
稍晚,小潘隐隐的看到,有几个人来了,不知怎么回事,那人一下子没声了。接下来几个人把那人拖走了。
第二天,早上小潘出门,随意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了淡淡的血色。
传言说:有人自杀,跳楼、用刀。
第二天有警官来调查,所有人都说啥也没看见。
…
接下来一阵子小潘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睡觉。如此的生活倒是很容易让人麻木。
怪不得一个个都那个德性。
那个娘娘腔刘美林总是来纠缠,有时候当众就挎上,让小潘收到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没办法,得罪不起啊!”
稀里糊涂地,几个月就过去了。小潘也很佩服自己,竟然能忍这么久。
“也许社会就是这样,我是来体验社会的。”小潘发扬精神胜利法,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
某一天,楼道里又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动静。“又收保*护*费吗?没到日子啊!”有人嘟囔。
与众不同的是,这次的检查是开灯的,看来是正式的。许多穿制服和不穿制服的保安如疾风暴雨一般冲进来乱翻一顿,又疾风暴雨般的离去。
特定的几栋楼遭到搜查。有人隐隐听到风声,说是厂里丢了产品。
小潘倒是心安理得:“反正我没偷~”
…
在这个院子生活得久了,小潘也就渐渐认识了些人,有时候也跟他们神聊。
吸烟加神聊,几乎是这个院子唯一的娱乐。
“听说了吗,又死了一个!女的~在宿舍上吊了”有人报告最新消息。
“不会是偷东西那个?”
“什么?”
“啥时候?”
“谁看见的?”
“上吊多疼啊~”
小潘冷眼旁观,看一个个麻木的眼里泛着兴奋的光彩,叽叽哇哇,好似仇人死了一般快意。
有人捅捅咕咕,隐晦的指指小潘,顿时鸦雀无声。
小潘识趣的走开,远远的听到后面又嘁嘁喳喳起来。
黯淡的角落,小潘跟刘美林依偎着聊天。不管怎么说,刘美林至少还是顶保护伞不是?至少有了他,没人来骚扰,没人来勒索,也不需要费心去拉帮结伙打群架。
所以敷衍一二也是要的。好在,刘美林没有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聊来聊去小潘绕到了那个女人的死。刘美林警惕地抬起头:“你听到什么了?”
“你紧张什么?大家都在说呢~”小潘故作轻松。
“哼!谁让她偷东西!”就这么一句。
下一句:“志岳,小心有人栽你的赃!有的人可坏了,自己偷东西塞别人褥子下面…那个,你要是有什么要捎出去的,交给我,我给你带出去~”
这时候小潘正喝水,听到最后一句一惊,呛到了,猛咳。
刘美林笑着给敲背。“我们的志岳,还真是单纯~”
--------------第二部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