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格子床单（后校园时代）》蓝吹雪

7、第二部（二）

　　第二章
　　第二天，小潘在一片刺耳的闹钟声中醒来，昏昏沉沉的起床，排队洗漱，然后就误了早饭---想吃早饭就得早起。
　　七点三十，小潘饿着肚子穿上工作服，由一个老员工带领，和几个新员工到了自己工作的车间。说是八点上班，可要提前到岗义务打扫卫生—据说这是Y国的规矩。
　　一个Y国的老总出来训过话，大意是好好工作之类，然后小潘就正式上岗了！
　　小潘的岗位是包装组的组长，管五个组员，两老三新、四女一男。包装组的任务就是把加工好的手机、平板电脑和有关配件一盒一盒包装好，再放在大纸箱里封好，再一箱一箱码在货盘上，等插车来插走它们。
　　其中包括最后一道的外观检查。
　　好像是很简单，可要是考虑到包装组每天的任务是几万部手机和平板电脑的话…
　　第一天小潘这个组一直做到后半夜，可是加班费只给算四小时，这是管理层经过科学计算给出的“合理”数字。
　　而且小组所有人还享受了罚款，理由是任务超时。
　　头一次出来打工的仨女孩累傻了、累抽了，当时就有两个哭着喊着要走，可是去问过管理员，辞职要提前三个月申请，否则要罚款！（有八百元押金的）没做满一年也要罚款！女孩们也就打了退堂鼓。小潘心想劳动法也不是这样说的，可也敢没废话。
　　班组长理论上不用干活，可在完不成任务的情况下其实也一样的干活，于是小潘也累傻了，手臂肌肉直抽筋，浑身酸痛，两腿像灌了铅般重。好容易挪回宿舍一头栽倒就睡，跟普遍的死猪一般。
　　寝室鼾声四起。
　　…
　　第二天开工前，小潘强打精神给组员开了个小会。“我知道大家挺累的，不过希望大家能坚持下来，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话说得实在干巴巴，可也得说，否则不出活组长要挨重罚的。
　　中午虽有一小时休息时间，可考虑到在食堂打饭要排长队，实际的休息时间只有十几分钟而已。
　　入口附近的吸烟室，小潘主动跟自己唯一的男下属张三搭话。这位倒是无所谓，给烟就抽，满脸的麻木状。
　　“哥们，你们工作得久了，感觉这里环境如何？好不好？”
　　张三面上纹风不动，眼珠转了几下，好半天才缓缓搭话。“没什么好不好的，只看能不能坚持。”贪婪地吸入所有的烟气，好似很享受的样子，然后恢复固有的麻木，回去干活。
　　厂区里的大部分员工，都是这种麻木的神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经过了最初几天的煎熬，小潘和他的兵好似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至少无薪加班的时间已经少了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小潘经常背诵这个，算是一种精神胜利法？
　　一周过去。这个周末有加班，小潘和他的组员不过得了半天的休息，就是睡。
　　两周过去。
　　小潘等新人工作的速度快了起来，渐渐开始适应了工作量，每日不过只需要多加班将近一小时罢了，仍然需要扣一点钱，不过少多了。
　　大约是熟了，张三的话开始多起来，虽然打听个人经历的话有点多。不过小潘也没大多想，反正一个学生而已，也真的没什么可保密的。
　　“组长，这个周末要有空，咱们几个聚一聚如何？”去食堂的路上，张三突然小声说。
　　聚会、一起吃顿饭当然也算是河蟹的手段，小潘当然就答应了下来。
　　…
　　周日下午，小潘按规矩请好了假、领回了手机。
　　走出大门时，小潘接受了保安的全身搜查，简直比机场的检查还要严些，只是一个站岗的小个子保安对他猛抛媚眼…
　　小潘身上起了几粒鸡皮疙瘩。“啥米，男的女的？”
　　秋风萧瑟中，无数枯黄的落叶飞起。小潘看过手机，始终没有纪萌的回话。“唉，这帮女生。分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小潘苦笑。
　　一家小饭店。饭局中气氛颇为亲切，大家觥筹交错间都喝了不少，说了不少抱怨的话，似乎轻松了不少。
　　走出饭店，张三好像有点喝多了，拉着小潘唠叨个没完，最后还提出来一起上网去。
　　小潘带路，走了不近的路，到一家网吧。小潘主动要了个“单间”，其实就是隔开的那种，并不隔音。
　　单间里，小潘瞠目结舌地看着张三不知从哪里变出个铁的饼干盒子，把两人的手机关了机，卸下电池，都装了进去扣上盖子，再用衣服和杂物仔细包裹起来。
　　“这是干嘛？”小潘问道。
　　“嘘~”张三竖起一根手指表示别说话，然后凑过来耳语道。“没办法，手机大多给装了木马，能窃听的。别的…也不保险，有些事他们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
　　“那你…”小潘表示疑问。
　　“我找你是想说…工作量不能再提了，你能做五万就给你六万的量、你能做六万就给你八万的量，没个完的…我的意思是速度适当控制下来，宁可少罚点也别…会死人的！”
　　小潘听过，诧异地看向张三，只见他满脸凝重的样子，似乎还带着一些恐惧。
　　“真的有那种事？”小潘还是不信：在目前的社会制度下，还能累死人？
　　“不骗你，我亲眼看到过，而且别人也说过，不止一起，都被他们捂住了，就说是生病。还有自杀的，都说是自杀~哼！…你同不同意？你要是同意，不用你出头，我跟徐姐去说。”张三竭力鼓动。（徐姐就是小潘另一个组员、老员工一枚）
　　组长不算官却是现场直管，这种事一定要组长配合的。
　　推开张三，心里挣扎了半天，小潘终于开口：“看看吧~”。
　　张三眨眨眼睛，稍稍有点失望。不过在他心里其实也做好了精神准备，小潘真要是满口答应才是太意外。
　　只要有犹豫，就不大会出卖大家，何况出卖同事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其实，若是…你喜欢这里的工作吗？”上了一会儿网，小潘幽幽问道。
　　张三苦笑：“不喜欢又怎么办？没学历、没特殊技术、身子骨差，到哪里都干不多久，只有在这里混着。呵呵，来这里前我都干了不少份工了，其实到处都差不多…你们大学生，不知道我们这些农民子弟的苦。”
　　“你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大学生的苦。”小潘心道。
　　后来小潘才理解，张三能主动来找自己，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不过为了保命，冒些风险也值得。
　　再走出网吧，天色已经暗了。张三让小潘自己先回去，自己消失在萧瑟的夜幕中。
　　…
　　周一，小潘上班的时候，张三和徐姐都亲切点头，其它三个女孩的眼光则躲躲闪闪。
　　小潘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大家心中都有了谱，也就保持平时的速度，只是“正常”加了四个小时班，到了快下班时赶了一点，只超时半小时—这个速度正好，罚不了多少，若是赶上Y国人高兴，没准都不用罚。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小潘一开始还有点心惊胆战，不过见没什么事，也就放下了心。

　　-------------第二部第二章完--------------